沈寄看莫志广这副跟人记仇的模样, 就知道莫夫人从前定然受过不少闲气,觉得他这样子还蛮可爱。
她笑道:“挽翠, 莫夫人身体不好,去让人把马车赶进来些。”赶进来也省得这么多人涌出来看热闹。
徐赟准备的马车有豪华型的, 有低调型的,沈寄今天特地让赶的豪华型的出门。
这会儿四匹没有杂毛的高头白马拉着车进到巷口, 周遭议论纷纷的人顿时收声, 然后将路给让了出来。
要说莫志广的脑袋瓜子,想出拉大旗作虎皮的法子不难,找几个比较气派的人来当一下群演也有可能。
毕竟他还是认得一些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样的马车哪可能随便借到?
真要是莫志广弄到的, 他们家也不至于能当的物件全当了。
沈寄听到这些人小声议论莫家的物件全当了, 想着里头怕是有莫夫人心爱的东西。
笑着对莫志广道:“莫先生, 当票在哪里?如果有夫人的心头好,不如把当票找出来。东西先赎出来, 以后在你的月例里逐月扣除就是了。”
说起来还没跟人讲好多少月例一个月呢。
以莫志广的水平, 这月例肯定不能比小馒头从前那些先生差才是。
莫志广想起妻子当掉的岳母临终给的手镯,果真把当票找了出来。
魏夫人这个态度他很喜欢, 不是高高在上以赐予的口气说话。只是借他周转,以后在自己应得的月例里扣就好。
这样他就不用有太多心理上的负累。
挽翠拿了当票立即打发人去赎取,沈寄让莫萦扶着莫夫人随着她上了马车。
莫志广就和小馒头一道骑马。
走到半道,有人叩响车厢, 挽翠撩开车帘问道:“什么情况?”
“方妈妈,果然那两家派人往武馆报讯去了。”
莫夫人轻哼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果不是魏夫人来接,他们想走出小巷,怕是那两家人都要拦着。
怎么说也是两三年的邻居(莫家搬过几次家了,搬的地方每况愈下),居然如此歹毒!
竟是要踩着他们一家三口做进身之阶。
沈寄道:“这就是人性,跟红顶白。”
如果这一家三口不是被出族了,以莫家的地位,区区一个武馆馆主的儿子敢对莫萦下手?
而且此时都还安排了人暗中盯着。
怕不是准备等自己一家走了,随园主人也不上心便要再下手。
以这一家子的性子,说不得就是个鱼死网破的惨烈结局。或者是莫萦性情因此改变,为了报仇不择手段……无论是哪一种,都实在是不美好。
这句话莫夫人自然是感触良深,闻言道:“遇上夫人,实在是我们一家的幸运。”
夫婿收了魏家的孩子做徒弟。如此跟着魏家人离开,就比自己之前想的境况好多了。
“不用客气,谁还没有个倒霉的时候啊?”
莫萦轻道:“久闻魏夫人扶危济困。这一次的事我们一家都感念在心。”
“不过是小馒头一心想拜在莫先生名下学字罢了,哪有什么扶危济困?哦,小馒头就是华年。”
莫萦笑道:“小女听小豆沙说起过,她三个兄弟小名都是小吃。”
沈寄点头,“嗯,对。三个儿子分别叫小包子、小馒头、小饺子;三个闺女是小芝麻、小豆沙、小莲蓉。”
马车停下,挽翠当先下车,然后掀着车帘方便沈寄三人。莫萦扶着母亲下去以后,忙向她道谢。
“不客气,莫姑娘不用多礼。”挽翠笑道。
莫志广在马背上看到迎出来的人里,那为首之人面容清癯,四十左右,双目湛然有神。
不由心头一凛,立即翻身下马。几步上去躬身一揖,“小民见过上柱国。”
儿子拜了人家当先生,魏楹这也是做出一个礼敬先生的姿态:先生头一次登门迎到了门口。
这会儿自然不会受他的全礼。
当下两手伸出扶起半拜下去的莫志广,“莫先生无须多礼!你是小儿的先生,以后大家不是外人。”
沈寄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说过,是人家自己猜出来的。她其实也有点疑惑的。
进去坐下一说,这才知道是小豆沙口无遮拦露了底。
魏楹坐在主位问莫志广道:“你方才自称小民,你的功名被革掉了么?”
莫志广点头,“是,当年不但被族长出族,功名也被革掉了。”
魏楹对他有一定了解,他一点都不奇怪。
人家要让儿子拜师之前,该做的了解肯定都会有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魏楹的身份地位,要让人打听他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魏楹道:“代价还真是不小。你考举人的文章当年我也看到过。”
莫志广一愣,算下来他考举人的时候,魏楹也应当是三品大员了。
他看过自己的考卷,想必是参与了阅卷。而且记得这么清楚,想来当年对自己是留意过的。
如果他后来接着去考进士,说不定会被另眼相看。
再后来魏楹当上丞相,自己说不得就是他这一派的后起之秀了。如今怕是也混出头,混到中枢的位置了。
“你可还有出仕之意?革掉的功名也不是就完全不能恢复了。”
既然不是通奸,只是改嫁,其实道德上并没有严重瑕疵。
莫志广心头顿时翻江倒海,读圣贤书、考取功名,走一条像魏楹这样的人生道路,这是天下读书人的想望。他也不例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即便有前任丞相、如今的上柱国、太子傅扶持,要想在仕途有所建树,怕是也必须改过自新。
莫志广天人交战好半晌,终于平静下来。
他站起身道:“多谢大人关心。只是当年小民是因为私事被革掉的功名。如今依然不打算对生活做出什么改变。”
魏楹点点头,“嗯,人各有志。以你的才学走学术的路子未尝不可。做一个名士、学者,就没有那么大的忌讳了。”
就是沈寄所在的那个年代,有生活作风问题的人都别想在官场、部队飞黄腾达,就更不要说如今这个时候了。
沈寄看方才莫夫人和莫萦脸色都白了,埋怨的看魏楹一眼。你这分明是试探人家嘛。
万一把莫夫人真吓出一个好歹,她把人接来倒真成了好心办坏事了。
要知道,这样的诱惑不是什么都能受得起啊!
方才莫志广脸色也是数变,好不容易才拒绝了魏楹用一句话给他描绘出的青云路。
她看向小芝麻,“怎么安排的?”
小芝麻道:“一会儿用过下午茶就上船,晚饭在船上吃。”
莫夫人慢慢恢复了血色,她心中对夫婿自然是有一些抱歉的,只是也幸亏他拒绝了。
她定定心神笑笑,“魏夫人,妾身还该带女儿去拜见老夫人才是。今日的事,也要多谢她老人家。”
沈寄看向小芝麻,后者道:“娘,祖母午睡去了,还没起。”
沈寄便道:“那就一会儿下午茶的时候见吧。”
说话间小豆沙揉着眼眶从外头进来,她是刚睡醒起来。
见到莫家一家三口,她不由眼中一亮。墩身一福,礼数很是周到,“莫先生,莫夫人,莫姐姐,你们好!”
莫志广和莫夫人都对她微笑,莫萦站起来还礼,“小豆沙,你好。”
小芝麻道:“小馒头拜了莫先生为师,莫小姑娘要同我们一起南下了。”
“真的么,太好了!莫姐姐,我喜欢吃你做的包子。”
小芝麻戳她额头一下,“你就惦记着吃。”
一张嘴没个把门的,幸好不是透露给了有歹意的人家。
小豆沙摸摸额头,“我还惦记跟莫姐姐讨教绣法呢。祖母都说莫姐姐很厉害的。”
娴姐儿笑着从外门走进来,“行,这下你们也可以成林了。”
沈寄介绍道:“这是我小姑子。”
醇亲王娶妃的事,身为朝堂以外人士的莫志广就不知道了。只当是主家的小妹子而已,颔首为礼。
直到于公公进来唤‘王妃’,问她知不知道小亲王的匕首搁哪了。他才吓了一跳。
“不是在他自个儿靴子边上么?”娴姐儿随口道。
小亲王之前得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很是喜欢。他靴边有一个不显眼的、放匕首的暗槽,就时常搁在里头。
沈寄说他纯粹是浪费好东西。做装饰而已嘛,随便找把什么匕首不就是了。
气得小亲王不行,又实在找不到用得上匕首的地方,以证明自己不是拿来做装饰用的。
于公公想了一下,是忘了找王爷身上,笑着退了下去。
莫志广一家坐不住了,都站了起来要给娴姐儿行礼。
娴姐儿笑道:“先生,以后相处的机会多了。不用给我行礼,王爷那儿也不用。在魏家只须当我们是家里人就好。这是皇上下过特旨的。”
莫志广看看,娴姐儿的确是坐在魏楹和沈寄下首,小芝麻和徐赟的上首。是按的家礼而不是宫礼。
沈寄示意莫萦扶她母亲坐下,“是这样,我们平日也从来不给他们行礼的。”
于公公回去一看,匕首果真就在小亲王身上。
他笑着说起客厅里莫家三口人在,还说了小馒头拜莫先生为师的事。
小亲王立马站了起来,“不早说,我去看看小馒头的漂亮师妹。走走,正好差不多吃下午茶了。”
莫家人对小芝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