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矜持微笑的顾爷爷和顾奶奶,忍不住感叹一句:“顾家,后继有人啊!”

    怎么这些修复天才都喜欢扎堆往顾家投胎?关键是青出于蓝还胜于蓝,真是让他们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

    兀自感叹时,顾九阙已经选好了用来衬边和托画的纸张,开始打浆糊了。

    众人看着顾九阙打浆糊的操作,眼睛又是一亮。

    之前还在感叹顾家后继有人的老教授实在忍不住了,凑到顾爷爷和顾奶奶身边,小声问道:“你跟我老实交代,这孩子究竟练了多少年?”

    “不算长,”顾爷爷矜持地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也就十五六年吧!”

    老教授:“……”

    老教授在心底暗骂一声。顾九阙今年也才十八岁,居然有十五六年的修复经验。岂不是说他从两三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字画修复了。

    老教授深吸一口气:“你们家孩子可真听话。”

    他那孙子三岁的时候只会撕他的画玩。什么揭裱补全打浆糊,倒是会把他好不容易打好的浆糊全都扣进饭锅里,还美其名曰请他们吃糊糊!

    真是人比人不能比啊!

    老教授一个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顾九阙,问顾爷爷和顾奶奶:“你家孙子还缺爷爷不?”

    顾爷爷和顾奶奶:“……”

    第 34 章

    老教授见才心喜, 说要给顾九阙当爷爷只是开玩笑,但他确实动了收顾九阙当学生的心思。

    “我记得小阙报考了京州大学的文物保护技术吧?”老教授兀自盘算着,怎么把这个天资卓绝的故交之后划拉到自己门下。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 收个关门弟子不过分吧。更何况他与顾八刀夫妇的交情如此深厚。他们把孙子交给他,应该也会放心。

    顾爷爷一脸矜持地摆摆手:“师徒之间也是需要缘分的。拜不拜入你的名下,那得看小阙自己的想法。毕竟想收他当关门弟子的老家伙实在是太多啦。就前段时间,我们家西厢房不是被人一把火烧了吗?好些人听到消息,都去我家拜访了。当时就看到我们家小阙领着文管局的古建筑修复师勘验我们家那老宅子。还看到了小阙给客人装裱的一副杨枝观音画像……”

    顾爷爷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止不住嘚瑟道:“不是我说, 那副杨枝观音的修复工作可比这张《古木寒鸦图》的仿作困难多了。可你猜怎么着?那帮人愣是没在那张杨枝观音画像上找出一丁点接笔修复的痕迹。还以为人家就是上门来求装裱的。”

    “后来得知那幅画从头到尾都是我孙子亲手修复的, 那可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不是我吹,当时就把那一串老家伙全给震住了!最近一段时间恨不得长在我家!这个说要保我孙子硕博连读,那个说要带我孙子进实验室, 还有直接许诺要推荐我孙子参加大型古建筑修复项目的……哎呦喂, 条件太多, 根本看不过来。”顾爷爷摆摆手, 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老教授闻言呵呵。

    顾爷爷顿了顿, 颇为睥睨地看了老教授一眼,嘴里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平时不登门, 有事了才想拉关系。晚喽~”

    老教授实在看不得顾八刀这么嘚瑟的模样, 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你得意个什么劲儿。也就是有个好孙子罢了。你以为他们频繁登门,是冲着你这张老脸去的?”

    顾爷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是张扬地说道:“可不就是因为我有一个好孙子嘛!我也没说不承认呀!咱有的是自知之明。你那是什么嘴脸?难道你没有一个好孙子?不会吧?我记得你孙子今年都二十多了, 难道没能继承你的衣钵?”

    老教授忍无可忍, 气的用手指连连点向顾八刀:“小人得志!纯粹是小人得志!”

    顾爷爷嘿嘿一笑,一脸得意地看向顾九阙。

    顾九阙已经给画心粘上了一层托纸, 开始做书画修复中最重要的全色接笔了。

    孙擎在画这幅画的时候,为了更加接近古意,用的就是陈年旧墨。顾九阙虽然没能找到孙擎用的墨,但也根据画作调好了相应的墨色。接下来就是选用合适的毛笔给画心接笔了。

    所谓的接笔,就是将画心处明显有折痕、断裂或者残缺的地方重新补全。这个步骤要求修复者对于画作原作者的绘画风格和用笔习惯,甚至是画作创作的年代背景等信息必须做到绝对掌控。要按照画作原有的意境接笔,原作者用浓墨挥毫的地方也需要用浓墨接笔,原作者用淡墨勾勒的地方也要用淡墨轻描。要做到起笔有锋,转笔有波,一气呵成,切记勾勾抹抹描描补补,或者按照自己的臆想随意发挥,非但不能接续原作的意境,反而狗尾续貂画蛇添足。

    众人惊讶地发现,一直行云流水仿佛在身上按了快进键的顾九阙终于在接笔这个步骤放慢了速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接笔的时候,顾九阙一直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丝的犹豫。

    他犹豫什么呢?

    一群人纳闷地脑袋直冒问号,却又不敢出声惊扰了顾九阙。自然也就不知道,顾九阙犹豫的是他在接笔的时候究竟要顺着原作者周文靖的绘画风格接笔,还是顺着仿作作者孙擎的绘画风格接笔。

    沉吟片刻,工作态度十分严谨的顾九阙最终还是选择就画论画。于是他补好的这幅《古木寒鸦图》仿作,即便是孙擎亲自上来鉴别,竟然也没辨别出顾九阙的补笔和自己的笔锋究竟有何处不同。

    也许只能通过电子设备才能鉴定出来两者的差距了。

    注意到这一点,孙擎看顾九阙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要知道今天之前,他跟顾九阙连面都没见过,更不要说相互熟悉了。可是仅仅过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顾九阙竟然能够通过修复一幅《古木寒鸦图》的仿作,将他的用笔习惯和绘画风格模仿的惟妙惟肖,这怎么不让人感到震惊呢!

    “你……”孙擎想了想,还是心服口服的称赞了一句:“比我厉害多了。”

    要知道顾九阙仅仅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能将他的《古木寒鸦图》仿作修复成这样,甚至连接笔都模仿的如此天衣无缝,足以证明顾九阙对这幅画的了解,对书画修复技艺的掌握,乃至他的绘画功底都远在孙擎之上。毕竟顾九阙做到了孙擎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孙擎虽然性格冷淡,不爱社交,但他这个人从来不会把年龄和资历看得比本事更重要。面对顾九阙这个年纪比他小,但是本事比他大的后辈,孙擎甘拜下风。

    至此,这幅临时用来考校顾九阙书画修复技巧的《古木寒鸦图》仿作已经完成了书画修复中最为关键的洗、揭、补、全四个大步骤,接下来的装裱几乎是个人都会。

    但是孙擎还是想请求顾九阙好人做到底,直接帮他把这幅《古木寒鸦图》的仿作装裱完——

    孙擎算是看出来了,顾九阙掌握的书画修复技艺绝对比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蛋更漂亮。虽然孙擎也不知道顾九阙年纪轻轻,究竟是怎么把这种需要堆时间和熟练度的修复技能练到这么夸张的程度,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好顾九阙!

    ——这不是废话嘛!顾九阙连书画修复最难的几个步骤都处理的这么漂亮完美,他的装裱手艺怎么可能会比修复技术差?

    想到自己之前还担心顾九阙年轻气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冲着古画古籍下手,万一有个闪失会给古画造成难以补救的损伤,这才狠下心肠牺牲了自己最得意的画作。却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顾九阙的书画修复技巧竟然比他们想象的更牛叉!

    一时间,孙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才叫善有善报嘞!他之前还觉得顾九阙是想仗着家学渊源过来走后门,还猜想秦院长是不是不好意思拒绝顾教授和岳教授的请求,这才叫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屁孩儿进了书画研究所,还打破常规让顾九阙跳过最基础的实习期,直接上手书画古籍的修复。

    孙擎个性孤高,虽然敬重顾教授和岳教授的为人,却最看不上这种走后门的事,也不愿意看到书画古籍遭殃——虽然他们书画研究所的书画古籍多到大家修一辈子也修不完的程度,那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牺牲自己最得意的画作给顾九阙练手,也好让顾九阙认清自己技不如人,乖乖留在书画研究所按部就班地历练两年。这样对谁都好。却没想到人家顾大神是深藏不露。随随便便一出手,那就是惊为天人呀!

    至少孙擎是心服口服了。谁让顾九阙的修复技巧比他还精湛,修复时间比他还快!呈现出来的修复效果比他更好呢!

    孙擎也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他之前仅凭外表和年纪就瞧不上顾九阙,还认为他是走后门来的,确实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尽管没说出口,但是孙擎还是当着大家的面给顾九阙道歉了。

    道完歉,还不忘补了一句:“你的修复技巧可比我厉害多了。秦院长还让我当你的带教老师呢,我可没有这个厚脸皮——你来当我的老师还差不多。”

    围观的实习修复师们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孙擎的表情太真挚,他们还以为孙老师是在阴阳顾大神嘞!

    秦院长也有些无奈地看了孙擎一眼。他知道孙擎是个实心眼,而且技术人才通常都有一些情商低的毛病。可是顾九阙不知道呀!

    人家小少年初来乍到,本来就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万一再误会了孙擎的话,吓到不敢来了怎么办?

    秦院长清了清嗓子,正要站出来打圆场,就听顾九阙笑着说道:“我也只是在家里练习的时间久一点,其实没有多少修复古画古籍的经验。今后还需要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孙擎摆了摆手,高高兴兴地说道:“其实也没啥差别。都是书籍字画,就是年代久了点。”

    旁边看热闹的修复师们闻言,忍不住对孙擎侧目而视。心想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孙擎并没有注意到一众同僚们暗搓搓的揶揄,他拍了拍顾九阙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说道:“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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