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纸上移开时,谢玖却将其揉皱,随手一丢。

    眸色是别哲也看不懂的喜怒不辨,晦暗难明。

    .

    翌日。

    谢玖回到城北谢府。

    没了牌匾的“怀瑾院”门口,关氏老远便迎上来道:“邃安回来了。怎地昨夜没归?”

    这个问题谢玖自是没兴趣回答,由清松和书墨找理由糊弄过去。关氏惦记正事,倒也没怎么在意,只告诉谢玖说在南山禅栖的谢老夫人会赶在端午前回来,算算时间也就这几天了。

    “老太太这是惦记你呢,邃安。”

    “端午后不到半月便是你的生辰,我听老太太那意思,今年也要大办。”

    京中人人皆知,谢秦氏身为一品诰命,年轻时便不苟言笑,于后宅执掌中馈,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却唯独将嫡长孙谢渊当做眼珠子疼——自襁褓起便养在膝前,晨昏不离,若谁在府中说了半句长孙的不是,便会招致她老人家雷霆震怒。

    按理这对祖孙该是感情极好。

    可旁人不知,关氏却能明显感觉到,随着年岁渐长,谢渊越发不待见老太太了。

    只因老太太格外忌讳“双生噬运”。

    多年前,小谢玖还在襁褓时便被撵去城外别庄,若说老太太的忌讳占了五分,那么另外五分便包含了谢铭义的催促,谢铭礼的赞同,和谢铭仁这个父亲抗争不过后的无奈默许,以及谢家所有族亲的冷眼旁观。

    严重时,老太太不允任何人提起谢玖,也不准谢渊去别庄看望弟弟。

    后来小谢玖被带去北疆,老太太总算松了口气,一朝听闻小谢玖死于魏人刀下,老太太也只是从此吃斋念佛,但并不准许谢渊派人去北疆打听弟弟下落。

    谢渊自幼被当做家主培养,性子端方,长大后虽没明面上跟老太太撕破脸皮,但祖孙俩的“锋芒”如有实质。

    关氏夹在中间,有时很不好做。

    好比此番生辰宴。

    谢家拢共三房,定远侯不曾续弦;三房谢铭礼的夫人赵氏体弱且不善言辞;从前谢渊的生辰宴便大都由老太太亲自张罗。但近几年谢秦氏身子骨大不如前,这类庶务便只得关氏来接手打理。

    往年倒还好,可今年,“婶母知你心情不好,邃安。可你也知道,老太太向来说一不二,婶母只能事先来……”

    “无妨。”

    关氏话未完,谢玖便打断了她。

    狭眸掠过远处冠影,谢玖很轻地撩了下唇:“办。”

    “无需顾忌什么,和往年一样,务必办得风风光光。”他语调平缓,稍慢,低哑,却带着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

    依关氏对谢渊的了解,这实在令人意外。

    转念一想,章家女病逝对谢渊个人来说确是哀痛。

    但伯兄定远侯自开春以来在北疆势如破竹,捷报一封又一封传至京中。不止今上龙颜大悦,整个谢家都车马喧嚣,族亲故旧纷至沓来,嘴上无不道着恭贺之词。

    所以这宴事,该办还是得办。

    关氏:“那行,那婶母就放心操办去了。”

    .

    午后。

    从诏狱出来,谢玖去了趟城外西山。

    谢家别庄不止一次,“浮生斋”是距离京师最近的一处,只在城外二十里地。

    并不寥落,反而依山傍水,冬有温泉,夏有荷香。

    也是曾经幼时,谢玖待过将近七年的地方。

    马车抵达山脚时恰好傍晚,山风拂过苍松乔木,初夏的雨水说来就来。头顶沙沙响个不停,由别哲撑伞,无一滴雨珠落在谢玖身上,但随着鞋履踩水的镜碎之声,每一处都变得越发潮湿。

    庄内养有不少“门客”。

    大都是谢铭仁从北疆带回来的战场遗孤,或一些缺胳膊少腿的伤残兵士,给予他们一处活路和安生之地,足可见定远侯宅心仁厚,义薄云天。

    可别哲不懂,这样一位受人敬仰的大启将军,却为何厚此薄彼,独独对自己的骨肉寡恩?

    .

    和谢渊再次见面,没什么多余寒暄。

    谢玖长腿跨入房中,直接将那封手书扔在桌上,自顾拉开乌木圈椅:“姜宁安,有印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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