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场夜露的滋润,马齿苋的叶片愈加鲜嫩翠绿,叶片肥美,成片成片地匍匐在湿润的泥土上。『都市热血必读:春雷书屋

    唐西西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左手拢住一大丛,右手镰刀贴着地皮轻轻一挥,瞬间就割下了一大把鲜嫩的马齿苋。她动作麻利,不多时,脚边的空地上就堆得老高。

    徐氏和唐明明也在一旁埋头苦干,照这个形势,只需个把时辰,就能满载而归。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林间的薄雾。唐西西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捶了捶后背,看着身后竹筐里已经快装满的马齿苋,满意地笑了笑。

    “娘,明明,你们割完了,就在这边歇息一下,我去那边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唐西西手指了指,嘱咐道。

    徐氏闻言,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说:“好嘞。言言,万事小心啊。”

    “放心吧,娘,我晓得的。”唐西西把背上的竹筐卸下来,放到徐氏身边。自己挎着竹篮往山坡深处走去。

    在山坡转悠没多久,她便有了惊奇的发现。

    这里长着一丛丛锯齿状叶片的植物,她认得,这是是芥菜。虽然个头不如田里种的肥壮,但叶片厚实,颜色深绿,正是做酸菜的好原料。

    她蹲下身,小心地将一株株野芥菜连根挖起,抖掉根部的泥土,也扔进篮子里。

    可喜可贺,老天不负有心人,唐西西心里喜悦立刻,今天也是丰收的一天。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她干劲十足,她始终坚信自己所挖的每一根野菜,都将会在未来变成黄澄澄的铜钱,变成烟囱里的袅袅炊烟,变成爹娘舒展的眉头,变成弟弟学堂课桌上的书本……

    就在她埋头苦干之际,山坡一侧的小路上传来了人声。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抬头一望,原来是同村的林二牛家那口子和她的儿媳妇正往她这儿走过来。

    “哟,这不是唐家丫头吗?今天这么早就来打猪草啦?”林二牛那口子看到唐西西,热情地打着招呼。

    她儿媳妇也是微微一笑,“西西妹子,早啊!”

    唐西西看她们二人也挎着篮子,相必也是上山找吃的。[最火热书籍:清幌阁]

    唐西西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弯起嘴角,笑盈盈地说道:

    “林婶,嫂子,你们来得也挺早啊。”

    “哎……可不是吗?每天都在为了张嘴奔波,吃了上顿愁下顿。这不,午饭没着落,想着来山林子里转转,能不能采到菌子啥的,糊弄糊弄……”林婶垂头丧气,语气中透露着无可奈何,还有对贫穷生活的麻木。

    林家媳妇看唐西西的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她走近几步,伸手拿了根马齿苋,好奇地询问:“西西妹子,你为啥打这么多马齿苋?这杂草我家那两头猪都不吃,涩得很,你弄回去干啥,你家又没养猪。”

    唐西西还没答话,旁边的林婶也眼尖地看到了筐里露出的芥菜根和牛肝菌,着实惊讶:“乖乖!丫头啊,你咋还挖了荠菜和疯菇,这野芥菜可比家种的苦多了,还有这……这疯菇可是有毒的啊,吃了会死人的!你这丫头,再怎么没吃的,你也不能挖这些回家啊!”

    林婶心里一顿着急,作势就要把唐西西篮子里的东西全都倒掉。

    唐西西眼疾手快,立马把篮子拿回来,挎在身上,想要同她们讲道理,“好婶婶,好嫂子,这些东西啊,都是好宝贝,没毒的,只要做好了,就是一道美食呢!”

    “啥?丫头,你说啥?我从小到大,在这山里生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说过马齿苋、疯菇还能吃,你听婶子的劝,咱不要那东西,你说你们一家四口要是吃出个好歹来,那可咋办哦!”

    林婶显然不相信唐西西一个小丫头的只言片语,坚定地认为这些东西都是祸害,不能吃,得扔的远远的。

    林家媳妇看自己婆婆如此激动,拉住她的胳膊,柔声劝道:“娘,您别激动,昨天阿强砍柴回来,跟我说了集市的一件传闻……”

    林家媳妇看看唐西西,再联想昨天听到的事情,不可思议地出声:“西西妹子,你家……该不会真吃这个吧?”

    唐西西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模棱两可地说:“咱们生活在山里,靠山吃山,山里长的东西,自然有它的用处。林婶,嫂子,你们忙,我先下山了,家里还等着用呢。”

    她说着,挎起竹篮便原路返回了。

    林婶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旧思想当中,看着唐西西提着一篮子的杂草和疯菇,摇摇头,对儿媳妇嘀咕道:“唉……天可怜见的,老唐家啊,是真没活路了,竟然让闺女上山挖这些个东西回去吃,造孽呦……这世道啊,畜生活着都难,何况人呢……”

    林婶嘴里念念有词,一顿唏嘘感慨。而她的媳妇,却陷入了沉思。

    如果集市上的传闻属实,如果唐西西说的是真的,兴许……

    唐西西自是不知道身后婆媳俩的心中所想,她回到徐氏和唐明明所在的地方。这会儿功夫过去,两人的竹筐里也都装得满满当当。

    她帮二人把竹筐背好,最后背上自己的竹筐,挎着竹篮,一起往家走去。

    背上的份量属实不轻,山路崎岖,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小心地挪下山。

    日头渐高,阳光穿过树林,照在身上,也是有股子热气。汗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她只能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快了,快到家了,再坚持一下……

    徐氏和唐明明的竹筐都比较小,相比较于唐西西,倒也不大费力。

    徐氏看着女儿满头大汗、咬紧牙关的模样,心里很是心疼,“西西,娘跟你换换……”

    唐西西喘着粗气,“娘,我没事,您当心点,咱快到家了。”顺带嘱咐唐明明照顾好唐母。

    当唐西西终于看到自家那低矮的院墙时,双腿已经有些发软,她几乎是踉跄着推开院门。

    “哎呦喂!”唐父赶忙放下手里的菜刀迎上来,看到女儿背上满满的野菜,又看到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和通红的小脸,脸上也是心疼得不行。

    “乖孩子,累坏了吧!快放下快放下!”说罢,唐父连忙帮唐西西卸下沉重的竹筐。

    “爹,我没事,你去帮帮娘和明明。”

    唐父帮唐西西卸下竹筐后,也去帮母子俩。

    忙活好后,他进屋端来三碗晾得温热的开水。

    “你们快喝,解解渴。”

    唐西西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清凉的水流划过干渴的喉咙,才感觉缓过一口气。

    “爹,您这边怎么样了?”唐西西喘匀了气,立刻问道。

    “都好都好,你看看。”唐父领着唐西西走到屋檐下。

    那里,两口大缸已经刷得干干净净,缸口用洗得发白的旧布盖着。

    “爹的手脚真麻利,这地方拾掇得真好!”唐西西惊喜道。

    唐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说话,背着手转身去摆弄那几根木棍,看样子是要搭棚顶。

    徐氏开口说道:“现在时间还早,我等会儿先把马齿苋清洗干净,然后把第二批野菜洗好晾干,再把盐放进去。”

    “娘,我来帮您。”

    “还有我!我也来!”唐明明也高举双手,积极而迫切。

    母子三人齐上阵,速度翻倍。

    没多久,就差不多了。

    唐西西抓起一把菜末仔细看了看,又捻起一点尝了尝咸淡,满意地点头:“娘,您这刀工真利索,剁得真好,盐也放得合适。现在赶紧装缸吧!”

    徐氏得到夸赞,愈发卖力,大家一起行动起来。

    唐西西负责指挥和检查,徐氏则用大木瓢,小心翼翼地将剁好的菜末舀进大缸里。

    唐西西在旁边看着,不时提醒:“娘,铺平点……这层盐再撒匀些……对,边角也要照顾到……嗯,就这样,非常好!”

    另一边,唐父搭好了简易的棚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茅草。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是足够了。

    他也默默地走过来,帮着他们一起装缸。

    唐明明则像个小陀螺,一会儿给娘递瓢,一会儿帮爹递绳子加固棚子,一会儿又跑去看看灶膛的火。

    三口大缸,两口用来装新剁的野菜,一口则把昨天泡的第二批酸菜转移进去,重新封好。

    当最后一个缸口被油布仔细封好,压上沉重的石头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一家人看着立在棚子下的三口大缸,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大功告成!”唐西西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声宣布,“咱们唐家的酸菜作坊,今儿个就算正式开张啦!”

    徐氏也笑了,浑浊的眼睛盛满了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开张好啊!以后啊,咱家就指着这几口大缸吃饭了。”

    唐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背着手,绕着那三口缸走了两圈,粗糙的手在缸壁上摩挲了几下。

    然后走到屋檐下,拿起斧头,又默默地开始劈昨天捡回来的柴火。

    唐明明有样学样,学着他爹的样子,也捡了根小木棍,坐在旁边劈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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