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下,日头高悬,秋风吹卷黄沙,正是午时日中。(穿越言情精选:乐舟阁)

    从山道上远远望去,北海城城门般紧闭,任凭城外嚎哭连绵,也没有丝毫要开启的迹象。

    姜怀川勒住缰绳,将马车缓缓停下,山道上的黄土随之扬起,扑了她一脸。

    她一边挥舞着袖子驱散尘土,一边远远眺望着前方的景象。

    “到了!”

    随着姜怀川的声音,身后车厢帘子叶奚云被掀开。

    叶奚云先行下来,抬眼便见到稍远处那片荒原上密密麻麻的身影。

    他呼吸微滞,眼底闪过一抹痛楚。

    幼年时逃荒的记忆现在想来,依旧历历在目。

    齐逢光随之也下了车,他大病初愈,依旧虚弱。

    虽然日光暖暖,他却依旧批了大氅。

    望了眼一里外那片人间炼狱,他便倚在车厢上双目微垂,不再抬头。

    姜怀川极目远眺,望见北海城下聚集满了流民。

    那些人衣衫褴褛,有的在泥地里呻吟,有的干脆蜷缩不动。

    初秋的朔风吹过,那片破破烂烂的营帐被吹得在风中飘摇。

    姜怀川望着眼前的枯槁,沉思许久,最终沉声开口:“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不行!”叶奚云眉心一蹙,神色带了写焦急,当即出声制止,声音里满是压抑着的担忧:“师妹,你……自蜀山中长大,从小都未见过如此的……景象,还是让我去吧。”

    姜怀川回过头来,静静望着他。

    在对视中,她看见叶奚云目光逐渐闪烁,最终装满犹豫,这才笑着开口,说:“师兄,不必。现在还不是一齐出场的时候。我只用神识去打探消息,不会多做旁的事。”

    叶奚云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嗫嚅几下,想要开口,却最终只是低声吐出一句:“只是……怕你见了,夜来要做噩梦。”

    姜怀川晃神一瞬,被师兄逗笑:“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况且,我是剑修啊……剑修一途,生死难料,有些事总有一日要去直面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甚区别?”

    秋风吹起了雀青色的衣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奋发在北海城外的秋阳下,印入齐逢光的眼眸。

    他兀自叹了口气,扯了一把叶奚云袍袖,“让她去吧……”

    叶奚云心底一阵发紧,所有的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了一道叹息。

    他转过身来,一旁的齐逢光正倚在车厢上。

    叶奚云语气温和,齐逢光心底却带着几分疑似被报复的忧虑。

    只见叶奚云自储物袋中掏出一座由几根木条搭成的建议灶台,眼角撇向齐逢光,道::“逢光君,还是请你暂且歇息。你大病初愈,脖颈气血尚未畅通,若是强行奔波,只会更伤根本。我这里带了药材,待会替你煎一剂调理。”

    【被报复了……】

    齐逢光这才抬眼,“有劳”,脸上还挂着无奈与浅浅的疲倦。

    姜怀川看了两人一眼,见师兄应允了,没再多言。

    她盘膝落座在路边岩石上,运转功法调运灵气。

    只是几息,身旁便站了个等比例复刻的自己,只是身形微微透明,又隐约发着幽光,。【青春校园甜文:秋恋书屋

    这正是姜怀川使用分魂法,分出来充当神识载体的临时容器。

    姜淮川将本体留在原地,有师兄护法,本体一切无忧。

    分魂同叶奚云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顺着山坡几个大跳,轻盈的消失在远处。

    此去北海城,本就是为了探查那日傍晚混在难民堆里的筑基修士,而分魂作为凡人看不见,只有修士才能看见,由此可以辨别一二。

    只是……

    齐逢光望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两日下来,已然习惯了这些修士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拢了拢大氅,完全不知晓自己看见的是本不该被自己看见的东西。

    齐逢光半倚着山岩,在叶奚云身侧站定,向姜怀川离去的方向抬抬头,问道:“怀川君大约合何时归来?”

    叶奚云正低头煎药,全神贯注,听得此话,并未反应过不对来,只是口中答道:“约莫半个时辰,快得很。”

    随即,他猛地抬头。

    这番动作下,木架上半成品的汤药被袖尾打翻在地,叮叮当当滚落出很远。

    “什……什么?你看得见!”

    他猛一个箭步,上前握住齐逢光手腕,神识探入他身体中。

    灵府身处,有一豆幽幽的灵火,正在徐徐燃烧。

    “怎么会!”

    叶奚云大惊,心下转念想到龙脉碎片,又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那筑基修士,应当也是如此形成的……】

    他自怀中掏出传音符,捏了又捏,最终还是没去拨通。

    北海城下,流民群黑压压地铺陈开去,一眼望不见尽头。

    秋日风烈,卷起黄沙打在人脸上,姜怀川连呼吸都带着泥腥与血腥味。

    护城河正值枯水季,昔日滔滔水势,如今只余下一道淤积的泥塘,浑浊发臭,不及半人高。

    即便如此,仍有绝望的人从河岸上抛下破烂木桶,摇摇晃晃地去打水。

    桶子刚拎起,就有污泥从缝隙里渗出,混着灰黑的水滴答答往下淌,溅在人腿上,却无人在意。

    姜怀川仗着用了分魂,旁人看不见,便大摇大摆在走入营地,四处搜索着能看到自己的人。

    方才接近营地,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处。

    一名中年女子正枯坐在自家简陋的篷旁,有一声没一声,油尽灯枯地喘着最后的气,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双眼早已失去光泽,怀中还抱着一个周身完整的青紫色的婴孩。

    她浑身枯槁,衣衫破败,骨骼在满是泥泞的肌肤下凸得狰狞。

    忽然,扑羽声响起,鹫鸟的阴影铺天盖地而下。

    一只鹫鸟张开尖喙,冷不防便将她怀中的婴孩叼走。

    那女人骤然睁开双目,像忽然被剑刃剜醒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扑倒在地,双臂无力地向前探去,指尖在尘土里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这一下耗费了她为数不多的气力,她挣扎了两下,便倒在地上,生机逐渐流失。

    鹫鸟又落了下来。

    停在她尚余温度,奄奄一息的身躯上,低头啄食。

    姜怀川骤然停住脚步,想要去拔剑的手这次握了个空。

    她踏入流民群的第一眼,便直面如此光景。

    四野间,哀嚎与呻吟若有若无,似蚊鸣,似风声。

    无数流民饿得只剩骨架,或横卧或蜷缩,曝晒在日头下,仿佛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皮囊。

    前一夜的长途奔波,早已把他们的力气耗尽。

    姜怀川自小在蜀山长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此刻胸口绞痛,心惊肉跳。

    比起当日被师尊刺穿的那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咙。

    她心头浮现了“苍生倒悬”四个大字,以前只是在枯纸堆里见过,没觉得什么。

    而今却带着血腥气,活生生扑到了眼前。

    她越走越觉心寒。

    最初答应齐逢光,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而如今,在这一幕幕惨状中,她心神动摇,那道诺言也逐渐变得越发沉重。

    压在心头。

    营地闭塞,姜怀川一路搜寻,直至穿过一段木墙。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的帐篷整齐,分布井然,侍卫巡逻森严。

    文吏进进出出,怀中抱着成摞公文信件,神情肃然。

    帐篷内虽不奢华,却明显不同于流民的破烂遮蔽,更像是一处临时营府。

    姜怀川望着眼前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惨状,心下悄然松了口气,暗道:【果然……流民群是有人在操控。】

    分神继续深入,随着姜怀川步行,也愈发逼近这片营地正中央。

    那是顶偌大的行军帐。

    姜怀川会帐幕熟视无睹,径直穿过。

    入了大帐,她抬眼就望见了那位坐在主位上,身着琥珀色长衫的青年女子。

    她一身文士装扮,被身侧文吏侍从簇拥着,就坐在大殿正中央。

    忽然,那文士缓缓抬眼。

    一双眸子看破虚妄,径直落在姜怀川身上。

    姜怀川心头一动,下意识回望身后,那里只有随风摇曳的帐幕。

    【找到了!】

    “阁下,好眼力”姜怀川回望过去,两人双目在空中交接。

    楚蓬舟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安然自若。

    她垂首,为姜怀川斟来一盏茶,一时间殿内茶香袅袅。

    “都退下吧。”

    她声音不高,却叫帐内所有侍从都有了一瞬的屏息。

    帐中原本里外忙碌的侍从、文吏、侍卫俱是一顿,放下手中活计,眼观鼻鼻观心,具是恭敬地行礼退去。

    片刻之间,嘈杂声尽数消散,只余下两人对坐。

    姜怀川袍影半透明,在席间轻轻一荡,她提袍落座。

    这一次,两人终于正面相对。

    “阁下真是闲情雅致,竟在我营外流民群中闲庭漫步,如入无人之境,当真是风度翩翩。”楚蓬舟亲手奉上茶水,做出请的动作。

    姜怀川不禁莞尔,顺势接话:“阁下亦是风雅。坐镇如此乱象之中,风雨不动安如山,当真惬意。”

    楚蓬舟微微蹙眉,轻轻叹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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