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忘乡绣’。——望乡,也忘乡。

    这便是,殷晚的半生,与望乡楼的由来。

    殷晚讲完久不能言。回看半生,如漂泊浮萍,没有留下一个故人。

    周和听罢这个故事,感觉心被重重地压着。仿佛什么东西想要嘶吼,用尽所有挣脱,却再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力气。

    周和自小锦衣玉食,除了被劫走的那段时日,姜雅周维没让她吃过一点苦,用最好的东西来培养她。她不得不承认,是因为自己从不缺衣少食,才让她有时间学习、有底气、有高高在上的自负,去决定,要借自己的能力和位置,’帮助’和影响更多的女子。

    而殷晚娘子,她先是被家里卖去为婢,后是被高位者的决定裹挟着,不得不努力地改变。她先是要努力活下去,再是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积累,直到如今,她可以通过这个绣楼,庇护一方绣师。

    周和现在还不曾真正的身居高位,有意识地做出什么大影响的决定。但是周和不禁想——如果将来她手里掌握的东西很多,那么周和一定要从一开始就考虑到她们。

    默默良久。

    周和此行本来的目的,是要请绣师回永都。以及周和想请望乡楼,能在江陵地界与自己合作,让她想开的布庄’栖羽楼’,在大越永都城之外,也有一立足之处。如此,在永都开的’栖羽楼’,也将有一个支撑。

    周和起身对殷晚拜了一礼,说:

    “殷晚娘子,既然您能使这望乡楼成为一方女子的家园,我也不说虚的了。

    除却那突然的梦境,和此番前来,是想请娘子与我合作,以使更多的女子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娘子可愿听我之言?”

    “周姑娘,请讲。”殷晚历经世事,心中其实对广济天下没什么波澜,但惟愿此方宁静的天地依旧。

    这个女孩,若是真能做成什么事,总归是好的。她愿意一听。

    周和道:“我刚才所说,乃是我将要花很多很多年,从一而终的目标。是我希望即使有一天,没有我,此事或是已被解决,或是仍能继续。

    我知道此事艰难,必须积少成多,必须从一点点发散而广布天下。

    这世道,女子无依,其根本是她们没有立足之地,她们所拥有的支撑太少了。

    大部分的她们没有生计、没有钱财、土地,甚至食物也不够。打起架来,力量不够。

    而男人,夫家、主家,这些目前能提供遮雨蔽日之处的人,永远不会成为女子的依靠。

    “我想做的,是尽我所能,像您这绣楼一样,给越来越多的女子,提供越来越多的位置。

    一家铺子不够,那就每座城都有一家;一座城不够,那就开遍整个大越。

    我想要这天下女子,都有选择她们未来日子的权利。

    往小了说,不管是否要成亲,和离,都有退路”

    殷晚听的很认真,门外似乎有女子在议论,周和提高了声音继续说,她有意让更多人听见:

    “往大了想,往远了想,我们可以自己选择是否要成为殷娘子这样的,一方掌柜;甚至于,我们可以参与政事,登朝拜相。我们说的话,女子之言,将如万斤重。

    “然而,只是这样想想是不行的。

    所以殷娘子,我就要从开一家布庄开始。我在永都城已经有一家织布庄了,叫’栖羽楼’。我起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女子本有羽翼能自在飞翔,不过是在我这楼中暂栖,休养蛰伏。

    ”织布要比绣样好学。在永都城,我已经招收了一部分百姓家的女孩在布庄做工。但我想请绣师同时教她们绣活。

    如果她们愿意学,也可以学武功、学做掌柜,等等。

    同样的道理,任何将来的别的生意都有可能。

    “当我们拥有越来越多的技术,就可以使用更多的平台与财富。而从此,我们能为自己和更多女子创造的,也将越来越多。以至于有一天,”

    周和突然以短刀向姜未出招,姜未以剑柄抵挡。她竭力将姜未逼退至门外阶下。

    周和眼中燃起火焰,

    “以至于有一天,男人,没有机会、也没有足够的地位,去俯视你。”

    周和收手,对左右女子道,“这是我的舅父,他是一个好人,我出于道德,现在向他道歉。”

    向姜未抱拳行礼后,周和跨进门槛,又对殷晚行了一礼表示抱歉,继续道:

    “我现在没有什么做大了的生意,但可笑的是,我的家世,使我天生多了一份本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有一局棋可托举这世间女子,我的一切,皆可做棋子。”

    “殷娘子,说了这么多,

    我的第一步,是有两个请求,

    其一,我想先从贵楼中请一两位绣师,随我回永都栖羽楼,助我一力。吃穿用度,绝不会委屈她们。’忘乡绣’的技艺出神入化,贵楼的损失,我们可以照绣品价格计算。

    其二,我想与娘子商量一事,有关我在想在此处招揽女子到我布庄做工之事。”

    殷晚点头,示意周和稍后再说。

    殷晚本就愿意帮周和这个小忙,她是想听听周和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心志。现在看来,甚至有点出乎意料。

    她慢慢走出门去,院里老绣师和女孩们大概是下了工歇息,都往这儿来,越聚越多。

    听完周和的话,这些女子现在的眼睛里,有欣慰,有希冀,也有迷茫。

    殷晚叫人去把绣楼歇业的牌子挂上,对众女子说道:“刚才这位姑娘说的话,想必大家都听了个大概。如今我与她将有生意上的合作,需要有你们中的两位随她去永都。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想去大城市看看,但我希望你们知道的是——

    ——走出望乡楼,你们的确有机会见到更大的世界;但你拥有更多的同时,将会面对更多的难题。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决定好了,去见到更多,走的更高,就必须牢牢记得,试图打倒你的,可能是你前所未见的高山。

    就像你刚学会绣简单的手帕,可以开始接工。上手几次,感觉自己马上就可以开始绣衣裙。

    但你也发现,从绣手帕到绣衣裙,你还要失败很多次。”

    殷晚说这话的时候,仪容威严,但也有为长辈的亲切感。晚音、姜年、周妈妈、尹娘子、汪季,所有她牵挂的故人,她的过去,都修饰了她的灵魂,陪伴她走下去。她是最开始那个桃儿,她也是殷晚。

    殷晚话毕,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女孩站出来。周和看她年纪应该也就陈兰那么大。紧接着有一个稍年长的女子也站出来了。

    殷晚点点头,叫其余众人自去歇息用饭。周和则与姜未商议,酉时一刻在城北相见。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花期乱

绿甘蓝果

花期乱笔趣阁

绿甘蓝果

花期乱免费阅读

绿甘蓝果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