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吃饭,等等真要来不及了。”

    菀黛咬了咬唇,又瞅她好几眼,快速用完膳食,让人继续梳妆。

    不多久,炮竹声近了,鼓乐鸣奏声也近了,嘉宁县主又从外来,喜笑颜开:“梳妆齐整了吗?大都督就要到了。”

    第42章

    菀黛缓缓起身,被数十个侍女围着,顶着满头珠翠,慢慢往外走。

    日光正好,照在金丝银珠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金光,萦绕在她四周,如梦如幻,煌煌烨烨,护着她缓缓前行。

    院门的另一头,崔骘站在日光下等着,鼓乐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她垂下眼,听着沉稳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来。”粗粝的手掌伸到她跟前。

    她抿抿唇,轻轻将手放上,被炽热的掌心包裹,跟着往外走。

    随行而来的侍卫侍女一路开道,恭敬候在两侧,随着队伍跟上,垂眸前行,安静得有些严肃,她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崔骘朝韩骁示意一眼,鼓乐炮竹声又响起来,前来观礼的官员宾客们又说笑起来,府中立即热闹起来。

    嘉宁县主引着两个孩子上来,推推他们示意,胡欣胆子小些,还不敢上前道喜,胡嬉却与崔骘和菀黛都十分相熟,上前笑着讨要彩头。

    “恭喜小舅,恭喜小舅母,祝小舅和小舅母凤鸾和鸣,早生贵子。”

    崔骘扬起嘴角,从侍女呈来的托盘里抓起一把金叶子赏给她。

    菀黛见状,也从自己身侧的托盘里抓一把递上。

    胡嬉双手捧着,冲她眨眨眼。

    她害羞避开目光,脸颊上的红晕几乎要透过薄薄的胭脂。

    有了胡嬉开头,在场的孩子们少年们纷纷上前道贺讨彩,若道贺之言有重复,宾客们便起哄,到了最后,该说的吉祥话都说完了,几个落在后面的小少年实在想不出,抓耳挠腮,急得脸都红了。

    嘉宁迎上来,在一片炮竹声中笑道:“若实在想不出,便再祝都督和都督夫人早生贵子,瓜瓞绵绵,都督一高兴,哪里还管有无重复?”

    众人都笑起来,崔骘朝韩骁使了个眼色,让韩骁去分喜钱,嘉宁顺势将几个孩子引到一旁,让开出府的路。

    崔骘牵着菀黛绕过影壁,跨出府门。

    围观的人自觉让开,菀黛抬眼,瞧见门口满是绢花的马车。

    那绢花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成的,跟真的一样,花团锦簇,如火如荼,寒冷的冬日,似乎满面的花香味已扑来。

    崔骘微微斜眼,低声道:“如何?喜欢吗?”

    众目睽睽,她不敢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来。”崔骘牵着她径直到了车边上,扶着她跨上马车,将拖着后面的厚重裙摆也一齐送上车,才在她身旁坐下。

    四马齐驱,稳稳行驶在街上,车窗车门大开,只缀纱帘而已,朝车窗外看去,能瞧见街道两旁攒动的人群。

    崔骘握住她的手,放在膝上,低声问:“冷吗?”

    “还好,车上挺暖和的。”

    “座子底下放了暖炉。”崔骘又问,“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她抬眸朝他看去。

    崔骘也朝她看来:“怎的了?”

    她又收回目光,抿抿唇,小声问:“你用过早膳了吗?”

    崔骘勾唇:“用过了,一早起来便用了。昨夜睡得可好?”

    “你呢?”

    “小舅先问的。”

    菀黛弯唇,低声道:“先开始有些睡不着,后来还好。”

    “为何睡不着?到了陌生的地方,害怕?”

    “不是。”菀黛害羞道,“想到要成亲,睡不着。”

    一片爆竹声中,崔骘的低笑声传来。

    菀黛看他:“你呢?”

    “我睡得挺好。”

    “噢。”菀黛收回目光,也要收回手。

    崔骘笑着抓紧:“还生气了?非要小舅和你一样睡不着?”

    “你不高兴便不高兴,何必这样挖苦我?”

    “哪里挖苦你了?”崔骘笑着去捏她的脸。《惊悚灵异故事:山流文学网

    她恼了,头一扭躲开。

    崔骘笑着道:“你再使性子,全玉阳的人都要知晓都督夫人是个小性的人了。”

    菀黛回眸瞪着他:“我鼓起勇气跟你说我高兴,我因为嫁给你而高兴,你偏偏说什么你没有那样高兴。”

    “这样便对了,有何事直说便好。”他抬起她的下颌,看着她湿润的眼眸,“别哭,脸上都是妆,一会要哭花了。”

    “我就哭,就让你丢人!”

    崔骘忍不住笑:“我丢人,不就是你丢人?你总要听我说完才好决定要不要让我们丢人。”

    菀黛撇了撇嘴:“你说。”

    “昨夜督察城中布防完已至半夜,早上又要早起,哪里还有空闲思来想去,要睡不着,也是今夜睡不着。”

    “噢。”菀黛别开脸。

    “还要跟小舅挂脸?”

    “没。”她又转回来,小声问,“你的衣裳看着要单薄许多,小舅,你冷不冷?”

    “不冷,小舅身强体壮,不怕冷。”崔骘握紧她的手,低声问,“昨夜睡不着,是在想小舅吗?”

    她点点头:“嗯。”

    崔骘扬起唇:“小舅亦甚是想你。从今夜开始便好了,从今夜起,你便能日日都睡在小舅身旁。”

    菀黛看他一眼,又害羞收回目光,往窗外看去,随意找了个别的话说:“还有戏台子?”

    “请了唱戏的,也请了杂耍的,还有喜糖喜粥,等婚礼仪式结束,便叫他们好好热闹热闹。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也是过年,也该热闹一番,只是到底是怕出乱子,还是要等我们回到府上再说。”

    “那城中的百姓会有危险吗?”菀黛回眸。

    “不会,真有细作,也只会冲小舅来,轻易不会动城中百姓。”崔骘道,“还要在外面待许久,你若是困,可以靠着小憩片刻。”

    “此时倒是睡不着了,外面好热闹。”

    “那便看看热闹也好。”崔骘随她一同看去,“近一年,战事暂罢,城中的摊贩出来不少,可还是不比幼时繁荣。”

    她道:“小舅幼时,那我还未出生呢,怪不得我未曾见过那样的繁荣景象。”

    崔骘轻声道:“往后会看见的。”

    爆竹声一声接一声,鼓乐一曲接着一曲,街道两旁人声鼎沸,欢声笑语,热闹至极。

    欢闹声直到都督府前才静一些,数十侍卫守门,护出一块僻静之地,马车停下,崔骘落地,扶着她下车,缓步向挂满红绸的府门里去。

    跨过门槛,宾客已先至,在两旁恭候,相熟的人三五聚在一起,高兴闲聊,走过一段铺满红毯的大道,崔骘在大堂前的台阶上停步转身,菀黛也跟着转身。

    鼓乐爆竹声停,欢声笑语声也停,院中安静下来,齐齐朝堂前看来。

    崔骘开口:“连年战乱,死伤无数,崔家的长辈亦皆不在人世,今日婚宴,亦无所从先祖的礼制,便以三杯薄酒代之。”

    韩骁端出三盏酒来。

    “这第一盏,敬烈士亡魂,在战场牺牲的将士们,崔家护国戍边而牺牲的英烈们,每一位我都谨记在心中,论功行赏绝不含糊,只是其中有一人,今日特殊,非单独列出不可,便是舍身救征西大将军、菀夫人的生母菀氏。”

    菀黛侧目看去,心中不免惊讶。

    “当年连城一战,若非菀夫人生母菀氏以命相换,征西大将军恐怕会命丧当场,如今也不能安守焉州,护卫一方平安。这一盏,敬包括菀氏在内的所有为国为家牺牲的将士们。”

    崔骘举起酒樽,一饮而尽,放回托盘之中,又举一杯。

    “第二盏,要敬西北上下所有的将士们,是有你们,西北才能安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往后还要依仗诸位,才能使玉阳使西北长治久安。”

    崔骘举杯向两旁观礼的宾客示意一圈,又是一饮而尽,底下的文臣武将皆是满含热泪,举杯回敬。

    “第三盏,也是最后一盏,我要敬府外的百姓,要敬西北的百姓,这些年为支持战事,你们也辛苦了,如今四处战乱仍旧未停,天下仍旧未定,往后还须齐心一致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崔骘高声道,“韩统领,传令下去,靖州边境,开城纳民,凡入我境者,领粥施药分田编户,城中因灾受难的百姓,亦可分田领粥,西北的土地贫瘠,但永远是诸位的家园。”

    说罢,他最后饮完一盏,倒杯示意。

    堂下宾客皆高呼:“都督英明!”

    欢呼片刻,崔骘抬手示意停止,将酒杯往回一放,韩骁立即高声唱:“都督有令!开仓赈饥,开城纳民!”

    门口的将士听见,随之也呼:“都督有令!开仓赈饥,开城纳民!”

    玉阳城中的守卫,一个接一个,高声传令,嘹亮的嗓音在城中回荡,所到之处皆是欢呼阵阵,传令一路直到城门,守卫乘着马高呼奔出,往鹿鸣方向快马而去。

    都督府中,崔骘又吩咐:“府外开粥,府中设宴,今日尽情热闹,只是要辛苦守城的将士们多加严防。”

    领兵的将士抱拳行礼,分别带着士兵们有序退出,驻守各处。侍女们出列,端上瓜果茶水,引着宾客们往厅中席面上去。一时间,院中又热闹起来。

    崔骘又看韩骁:“你便在此作陪,也时时盯着各处动向,若是有不对之处,立即前来通禀。”

    韩骁低眉应下:“是。”

    崔骘颔首,牵着菀黛的手,穿过厅堂,从内门进入府中的巷子里,花车已停在此处,跨上马车,缓缓朝着凤梧台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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