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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骘撑着内侍的手臂,缓缓上前,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捏了捏,朝殿前众人发问:“是谁在殿前污蔑皇嗣?”
“臣并非……”先前慷慨激昂的人现下声音颤抖,几乎不能言语。
崔骘打断:“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那人颤颤巍巍抬眸,和他对视的一瞬间,立即惊得又缩回去。
“朕记得你,给事中高……高和。”
“是、臣正是给事中高和。”
“说吧,为何要污蔑皇嗣,污蔑皇后?”
“臣、臣……”高和咽了口唾液,“陛下久病不出,丹州雪灾情势紧急,臣等实在着急,才来请见陛下,以求解决之法,可皇后迟迟不肯放臣等觐见,臣一时情急才、才……”
“嗯?才什么?”
高和屏息一瞬,连连叩首:“臣有罪,臣知错,臣不该胡言乱语,请陛下看着臣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份上,饶、饶、饶臣一命!”
崔骘抬眸朝众人看去:“朕记得,前些日子也有这样的谣言,朕当时下了一道圣旨,圣旨上是如何说的?可有人记得?”
底下众人皆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声,有人小声回答:“陛下说,此等无稽之谈,若是再有人提起,格杀勿论……”
“陛下,陛下饶命!”
“拖下去,不要污了殿前的空地。”
“陛下!陛下!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陛下!”
崔骘看着远处刺眼的天空,皱了皱眉,低声吩咐:“要谈雪灾的事,是吧?进内殿来说吧。”
菀黛立即擦两把眼泪,扶着他缓缓回到内殿。
殿内地炉暖烘烘的,他的手却冰凉,菀黛给他盖好被子,低声道:“陛下,先召太医来为陛下诊脉吧。”
他卧在床上,双眼又阖起,微微点头。
太医绕过跪在地上的众臣,匆匆小跑来,菀黛不敢催促,看太医收回手腕,才低声询问。
“如何?”
“陛下脉象平稳许多,只是卧床太久有些虚弱,待微臣给陛下换一副方子来,饮食也得多加注意。”
“好,需要什么,你只管与侍女内侍说,陛下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退下吧。”
“是,臣告退。”
崔骘顿了顿,问:“雪灾的事,你们打算如何处理?皇后,你先说。”
“是。”菀黛在床榻前跪下,低声道,“此次灾情甚是严重,臣妾以为,应先派人去灾区调查详情,评估灾情程度,先恢复交通道路以保障物资。而后先开放地方储备的粮食发放,刚经过战争,各地的粮食肯定是不够的,宫中上下要节俭用度,号召官员们捐出部分俸禄,除此外,富商们那里应该还有不少存粮,可以号召他们捐粮。灾后,减免灾区的赋税,给百姓以休养生息。”
崔骘又问:“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左民尚书道:“回陛下,招募粮食,臣等自然愿意为灾区百姓捐银捐粮,只是臣等家中的这些粮食恐也难以为继,还得向富商们招募,可商人口袋里的粮食金银岂是那样好得来的?”
“皇后,你如何想?”
“回陛下,想要从商人那里得来粮食,要么以名换,要么以利换,或可以在税赋上想法子。”
“左民尚书。”
“臣在,臣是有一些想法,只是没有陛下定夺,臣不敢做主。”
“朕有些累了,你有何想法便写下来呈与朕,朕会批阅,此事便由你来计划,由侍中王郧来实行。传令,派王郧前去丹州赈灾,即日启程,务必要理清灾情,如实上报。”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最后吐出退下二字,忽然又昏过去。
第86章
菀黛一怔,起身察看,惊慌失措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殿中众官员也慌了身,跪伏在地上左退右让,生怕挡了太医的脚步。
菀黛握住崔骘的手,着急询问:“窦太医!陛下他为何又昏过去了?”
太医轻声道:“皇后稍安勿躁。”
菀黛立即屏息凝神,不敢多言,直急急看着他。
不久,太医也松了口气:“皇后安心,陛下久病卧床,方才又操心劳累,自是体力不支,稍待休息便好。”
“那就好,那就好。”菀黛吐出一口浊气,瞥见地上众人,低声道,“诸位都退下吧,陛下需要休养,有何要事,奏折呈报便是,待陛下醒来自会批阅。”
“是,臣告退。”殿中众臣也重重松了口气,陛下若是真出什么事,他们今日真脱不了干系了,此时放他们走,他们一刻也不敢停留,悄声快步退下。
菀黛握了握拳,收回目光,又轻声问:“陛下何时能醒?醒来可有何要注意的?”
“约摸一个时辰便能醒来,醒后一定要吃些东西,但不要吃多了,吃完再将药吃了,切记千万千万不要再操劳动气了,让陛下好好休养,再如何也得养个三四日再说。”
“多谢窦太医,我一定谨遵窦太医嘱咐,还请太医多盯着些汤药。”
“这是自然,微臣告退。”
她目送人出门,转身看着床榻上昏睡的人,缓缓跪坐。
许久。
“娘!”崔桓推推她的肩膀,“爹的眼睛好像动了!”
她恍然清醒,急忙抬眼去看,崔桐崔樟也趴在床边伸着脖子看。
床榻上人的眼眸的确在转动,只是一直未曾睁开,她等得着急,忍不住低唤:“怀定,怀定?”
几个孩子也跟着喊:“爹爹,爹爹!”
崔骘缓缓睁眼。
菀黛看着他,眼泪骤然冒出:“怀定……”
他微微偏头,嘴角慢慢弯起。
菀黛鼻尖一酸,泪珠霎时喷涌而出,紧握住他的手,忍不住抽泣:“你终于醒了,怀定,你终于醒了。”
他竭力抬手,落在她脸上,哑声道:“别哭。”
“好,我不哭,不哭。”菀黛急忙擦去眼泪,胡乱解释,“我只是看到你醒来,太过激动,太医说了要你静养的,你不用担忧我。”
几个孩子也跟着将眼泪抹去,崔桓哽咽道:“爹爹,你饿不饿?要不要用些膳食?”
“对,太医说了,你卧床太久,要补充体力,桓儿桐儿,快将食盒拎来。”
崔桓崔桐立即跑去,一个搬桌一个拎食盒,崔樟也跟去,拿了帕子来,在一旁举着。
菀黛笑着摸摸他的头:“将帕子放下吧,要用的时候你再递来。”
说罢,她又将崔骘扶起,舀一勺汤羹,轻轻吹吹,送去他嘴边。
崔骘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配合将汤羹全喝下。
“要不要再来一碗。”
崔骘轻轻摇头:“天色不早,让孩子们先回去吧。”
“桓儿,爹爹累了,需要休息,你带着弟弟们也早些去歇息,明日一早再来看爹爹。”
“好,爹爹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崔骘含笑望去,轻轻点头。
崔桓脸上也多了些笑,牵着两个弟弟轻快离去。
菀黛看着他们小小的背影,不禁也弯起唇:“你醒了,朝中的人就不敢那样放肆,我们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崔骘从身后抱住她,缓缓合眼,用脸颊在她脸颊上轻蹭:“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她嘴唇轻颤:“你醒过来便好,醒来便好……”
“我睡了有一个多月了,是吗?”
“嗯。”
“怪不得,我觉得好久未见到你了。”
“你……”她再忍不住,泪珠一颗一颗缓缓滚落,“那你为何不早些醒来?你若是早些醒来,就能早些见到我了。”
崔骘将下颌轻轻在她肩上,低声道:“我好像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去,我被困在那里面,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怀定!”她挣脱他的怀抱,转身紧紧抱住他,泪流满面,“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每天都在盼望你醒来,怀定,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崔骘将她拥在怀中,轻声安慰:“别怕,小舅已经醒了,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了。”
她吸吸鼻子,小声哽咽:“我太激动了,太医说了,你不能操劳,要好好休养几日。”
“没关系,小舅醒了,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怀定。”她这眼泪又一下全迸出来,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低声抽泣。
“陛下,夏大将军请见。”内侍传话。
菀黛抹了抹眼泪,起身要走。
崔骘握住她的手,留她坐在床边,朝外道:“请大将军进。”
夏烈大步进门,看见他的瞬间,亦是热泪盈眶,抱拳跪地:“臣请问陛下,立即从外奔来,如今亲眼看到,喜不自胜,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看座。”他微微扬唇,“你跟着朕南征北战,这些年过去了,怎还是这样不沉稳?朕往后要如何放心让你辅佐太子?”
夏烈用衣袖抹一把眼泪,哽咽道:“陛下千秋无期,何须臣来辅佐太子?看见陛下龙体无恙,臣便放心了。”
“各处营地如何?可都还安好?”
“陛下放心,军中是有些人不大安分,但臣今日去巡视过后,众将士都不敢再有异动,此时正老老实实在营地里待着呢。”
“有劳你了,大过年的还要辛苦外出奔波,太医特意叮嘱朕要多休养几日,朕不敢不从,军营还要你再多加留意。”
“这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陛下安心修养,臣保证他们不敢有一丝异心!”
“我记得樟儿最爱吃宫中御厨做的芝麻蜜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