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事。在知柔的认识里,她不过有些顽皮罢了。

    “不如我写张字据给你吧,彼此安心。”

    这是要打欠条书写清楚。没缘由地,魏元瞻咂出一种泾渭分明的况味。

    他心下不悦, 侧首将她凝了一会儿,嘴边挑起嘲弄的弧度:“怎么,你还怕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知柔说自然,“非以银钱计较之物,能便宜吗?”

    “你对谁都这样?”

    “什么样?”知柔翻了下睫羽,眼神纯净。

    魏元瞻不说话了,他轻哼一声,朝府外走去。

    马车宽大,车门一开一合,明暗变幻的光影照在魏元瞻脸上,知柔拂裙坐他对面,问道:“我们去哪儿?”

    “武华门。”

    武华门是外城西门,连接京师与西北的交通要道,为便宜来往商旅,设有马市,可供租赁或购置马匹。

    “去武华门做什么,相马么?”

    知柔惦记着他的越影,“你的马呢?”

    提及此,魏元瞻眉目染笑,是喜爱,也是自得。他视线随意地往知柔身上辗转:“我的马,你驭不了。”

    知柔懒怠应他这句,抄起胳膊抱在胸前,脑袋和肩膀往车壁上轻轻一靠,阖目歇息。

    外城路远,尚需到校场骑马,她得保存力气。

    车身悠悠颠荡,日晖从窗格缝隙中钻进来,朦胧地打在知柔脸颊。

    魏元瞻静静望着她。

    目光从她眉眼伊始,划过鼻梁的弧线,落到那张殷红的唇瓣上。

    就是这张嘴,总是和他反唇相讥。

    魏元瞻的唇也抿紧了。

    不意对面忽然动了一下,好像坐得不舒服。魏元瞻瞳眸轻怔,适才意识到自己在看她,恐露行迹,马上调开眼。

    大抵行驶出承平街,喧闹渐散,世俗的声音褪下,倒显得周遭缺了什么,独剩一厢静谧。

    知柔未防备,马车遽然猛地一停,她身躯晃动一下,魏元瞻忙捉住她的胳膊把人搀稳了,脸色颇沉,皱眉待问兰晔,外面人声已至——

    “魏元瞻,你给我下来!”

    “爷,是贺庭舟。”兰晔的嗓音几乎与另一道同时响起。

    不用他禀,魏元瞻听得出。

    手慢慢收回,无言无动。

    贺庭舟哼笑道:“这会儿晓得当缩头乌龟了?哦,不对,你魏世子一直都是缩头乌龟,就会躲在别人后面称王称霸!狗仗人势,何足道哉!”

    骂得太难听,知柔攥了下拳,第一反应却是去瞧魏元瞻。

    他长眉冷飕飕地压着,唇抿成一线,目光燥郁,在隐忍。

    外头愈骂愈凶,兰晔同贺庭舟还击了几个回合,见魏元瞻迟迟不现身,权当他怕了,益发起劲儿。

    贺庭舟挑衅道:“魏元瞻,你没种。”

    几个同他一道的少年观此状,在旁劝他。

    “少讲两句,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在车里,庭舟……咱走吧,别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是啊,咱快些走吧。”

    “走什么,”贺庭舟拂开他们,大着步子往前进了半丈,“有本事你就一辈子缩在里头,看……”

    兰晔将马鞭用力一甩,吓得贺庭舟惶惶退后,亏得同伴扶他才没摔个狗啃泥。

    知柔早就忍不了,撑座沿起身,尚未触及门板,魏元瞻把她的手腕抓住了:“别去。”

    那种命令的口吻,知柔不禁回眸望他,眼光落到他面庞,缓缓顿住。

    他眼里有点儿恳求。

    此处人迹稀少,贺庭舟显然没胆子张扬,不过为出一口恶气。

    “仗势欺人”这四个字,魏元瞻认与不认,皇后所为已然昭明。

    思及魏鸣瑛,他紧握的手略微松了几寸,无论如何,他不会再给旁人施恩魏家的机会。

    此间弯绕,知柔不明,却依旧顺着他的力道落回座上,有些恹恹地嘟着嘴。视线低瞥,瞧不清她眸中神色,但那副表情,魏元瞻很熟悉。

    她动气了。

    须臾,魏元瞻转头对外吩咐:“问他说完了没,说完了就让开,挡道。”

    仿佛是在询问,实则语气已十分凛冽,没和他商量。

    兰晔原本觉得主子今日沉闷,稍不习惯,眼下得他交代,脸上立时浮起一抹笑容,哪还开口?径直驾车朝前压去。

    骇得贺庭舟一行冷汗涔涔,忙不迭避闪,骂声在后头追,很快也就听不见了。

    车厢内,魏元瞻端详知柔一晌,戏谑轻笑:“你又在气什么?”

    他的声音,太过低醇了,好似诱哄一般,却隐含兴味。

    知柔举目衔上他的视线,语默俄顷,道:“贺庭舟骂你。”

    言犹在耳,魏元瞻嘴角逐寸收平,冷冰冰的样子。

    马车复行不久,外间再度搡进嘈杂之声,兰晔停下车:“爷,到了。”

    知柔矮身出去,直到进了马厩,还在低头琢磨心事,反正她也不谙相马之术,全交给魏元瞻。

    入伏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晚,至酉时仍大亮着,风过,带着清浅的槐花香。

    魏元瞻替知柔相了一匹较温顺的马,毗邻马市,配鞍,接而引马与车驾并行。

    将近亭松书院,他翻身而下,知柔跳下马车,面容比方才明丽不少。

    二人正说话,知柔在前面望见一道杨柳似的身影,星眸忽闪了闪:“洛洛!”

    江洛雅一早便看见她,同江筠一道行去,予以她的回应远不足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热烈,而是淡淡的,见魏元瞻也在,微一施礼。

    知柔顺唤一声“江公子”,随即偏首:“你何时回的?”

    她腿伤期间,曾请裴澄往江家寻过江洛雅,得知其外祖母病故,送棺回乡,便一直在等她回来。

    目下别后重逢,知柔满心满眼都是喜悦,顾忌江家才办丧事,忙收敛几分。

    江洛雅把眼皮一剪:“就前两日。”

    仿佛没有他话可与知柔叙,才见到面,她捉裙欲辞:“我和哥哥还有事,得走了。”

    知柔讶然张了张口,不及言语,江洛雅转过身,江筠礼道一句“宋四姑娘”,跟作分别。

    六月里,空气沉闷,即使有风吹过,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亦难休止。

    知柔不明白江洛雅为何如此待她,心中酸楚,遂把投在离人背后的目光撤回,低头挤出人群。

    魏元瞻瞟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挪步到知柔身旁。

    他心思活动稍刻,对她道:“上马。”

    知柔恍如未闻,魏元瞻重复了一遍,瞧她疑惑,他又说:“不是要我教你?”

    微潮的风拖缓了江洛雅的脚步,她似走似捱,好像刻意等谁。

    回乡的两月,她给宋知柔寄过信,不得回音。在她伤心难过,需要慰藉的时候,宋知柔一个字也没有给她。

    真心付之无果,江洛雅粗略算算,这般滋味竟不是头一回了。

    对这段失衡的友情,她一边怨愤,一边不舍。譬如当下,她犹期待宋知柔会追上来,向她剖白解释。

    希冀越盛,落空时那股心绪简直无法言表。

    江洛雅不甘心地回头。

    漫天流云铺陈在眼,同样潮热的风翻飞了马背上少女的衣摆,状极潇洒地驭马前行。

    江洛雅脸色紧绷了些,返身下踅。

    这个时辰,校场中零星人影都摸不着。

    知柔一路东倒西歪过来,虽有些得趣,到底丢脸,见此处无人,不觉几分雀跃,手心磨红了她也不管,用力掣缰,畅通无阻地在校场蹓跶起来。

    走了一圈,知柔回到魏元瞻站立的地方,嘴角微翘:“我厉不厉害?”

    她居高临下,一双甘冽的眸子像点了灯,熠熠夺目。魏元瞻盯她片刻,是想赞她两句,可观她身体倾斜,不由蹙眉道:“坐直,别……”

    字音刚起,知柔从马背上掉下来,幸而他眼疾手快,把她稳稳接住了。

    温热的气息扑到颈子里,魏元瞻下意识想要松手,却迟迟未动。

    知柔像一条滑手的鱼,她轻轻推他,打他怀中溜下去,站直了,重新踩镫而上。

    这回逐渐稳了一些,她有天赋,且非初次骑马,记着魏元瞻方才在街上教她的,愈显熟练。

    大约是在保护自己,她不愿想江洛雅的突然转变,可思绪就像能生长一般,总偏出一枝到那禁地。

    稍微分神,知柔竟有些力竭似的,瞬间又从马上跌落,身体借着惯性在地面翻了几圈,猛烈的冲击让她恍惚一刹,慢慢站起来,抖了抖衣裙。

    魏元瞻心跳骤急,忙跑过去拽起她的胳膊,她分明颤了一下,他有所感,却闻她道:“没事,再来。”抽出手,从左侧上马。

    “你受伤了。”他抬头仰视她,眉峰温柔地拧起,“不用急于一时,下来。”

    第57章 尘与光(十六) 替魏元瞻报复回去。……

    残阳夕照, 旌旗披霞。

    知柔坐在看台石阶上,衣袖挽起,魏元瞻站在她左侧下睨着, 入目皆是擦破的皮肉,他眉眼微黯,突然有些后悔让她上马。

    念及自身, 祖父初授他骑术时, 他屡屡落马,屡屡重来, 不顾伤痛, 只想驯服祖父赠他的越影。

    他以为宋知柔和他一样,那种不服输的劲儿能叫她把心思都放在马术上,兼他替她相了一匹温驯的, 不会令她吃太多苦头。

    却没料到她的心思竟那般重,哪是在骑马?她在发泄。

    “嘶……”清酒淌上肌肤,知柔双眉立时紧拢,许是心情不佳,这回连疼都不喊了,死死咬在口中。

    尚未清洗完, 她已将酒放下,没敢继续下手。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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