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横臂死死抵住他的肩。

    四周一片鸦黑,灯火尚远,知柔看不清男子的面庞,短刀倒是不客气地出鞘半寸,借微弱刀光照探——

    “什么人?”她话才出口,腕骨被他牢牢握在掌中,那不是移开她的力度,反有些兴味,在耐心等待她的反应。

    知柔没遇过这么放肆的恶徒,她五指一松,短刀立刻掉到另一只手里,刚有起势,他突然张口,语气下掩着无赖的笑。

    “你要拿我的刀,伤我么?”

    第65章 饮飞雪(五) 揽她入怀。

    树下阴影罩着两个人, 气息太近,那点剑拔弩张的氛围忽然扭转,知柔微怔了住, 手头力道已松,眼睛像磁石一样盯在对面。

    她该认出来的,那只手, 骨肉间带着又柔又刚的力度——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伤她, 是在玩闹。

    魏元瞻把身上的胳膊牵下去,自笑一声:“想见你一面, 真不容易。”

    哪怕穿了冬衣, 他仍觉得后背皮肉发疼,好像树干的纹理嵌了进来,摁出点儿血迹。

    知柔再不敢置信, 此刻也缓过神,忙将他拉到树外,希图借着月光检查他。

    手上有些急,魏元瞻只觉不轻不重的爪子在他身后碾转,忍不住笑了,回身挡住知柔:“怕什么, 你还伤不了我。”

    整个人的影子倾压在她身前,他身上没有她熟悉的皂角香味, 似乎被青草和空气的味道掩盖,是一种清新的感觉。

    知柔眼神复杂地望着魏元瞻,没多久,她的注意被远处巡察之人调去,脚步一动,牵了他往湖石后藏。

    他身量太高, 湖石虽够掩身,发束俨然暴露在外,知柔压声命令道:“低头。”

    魏元瞻愣了一下,可能不习惯旁人号令他,掌中的血液因此炙热起来。

    须臾,他回牵知柔的手,趁人不备把她往另一边带,躲在他早就挑选好的古树下。

    隔一会儿,脚步声淡去,原是巡察之人受帐中急传,几乎是用跑的返回主帐。

    队伍中发生何事,知柔此刻无意弄明,她只在乎魏元瞻为何大胆至此。倘若被人发现,他的世子身份还管用么,能否叫人因他身份而放他一马?

    指责教训的话,她迟迟说不出口,因为他的出现十足十地令她感到欣喜,甚而有些自私地不想让他离开。

    “人走了。”魏元瞻道。

    两袖底下,谁也没有松开对方,手指被贴热了,有些灼灼。

    “你不回京吗?”知柔抬眼。

    这里的光还是太暗,所幸能瞧见他的轮廓,就是他呀……知柔懊悔最初怎么没认出来,她用了很大的劲,被她压在树上,他一定很疼。

    魏元瞻摇头,漫不经心地朝她睇一眼,声音里透着沉静的韵味:“我要去玉阳。”

    此言落下,四周静谧了良久。

    在步入和亲队伍以前,知柔不曾听闻过玉阳。大燕疆域辽阔,很多地方非书中所记,以她现在的年龄,根本无从得知。

    然此行,玉阳乃两国交接之地。那是边塞,魏元瞻去那里做什么?

    知柔不太安稳:“你……要从军?”

    魏元瞻应了一声,未多言其他。

    “你爹爹能答应吗?”

    “嗯。”他想到一事,轻轻笑了,“父亲好像派了一队人跟着我,等我出了梁城,定会想办法将他们甩开。”

    从他离京那日起,依稀察觉背后有一行可疑之人,他们的伪装算得上高明,但他却很笃定,那是侯府的暗卫。

    父亲还是不信任他。不过也好,于他潜入营地找宋知柔而言,这能当作一层可靠的保障。

    知柔心里一团乱麻,她不想干预魏元瞻行事,谁都有自己的理想,何况他自小就是这么说的。但不知为何,她第一次生出阻止的念头。

    “非得去?”她扬脸问。

    “什么?”魏元瞻未曾听清,或许听见了,一时不解她的话意。

    似乎认识到自己越界,知柔将下颌轻摇一下,复又缄口。

    二人见面短暂,她心底却想,是不是该分别了。他本就不该来这儿,待得越久,她越难心安。

    “你要催我走了么?”

    身畔传下低润的嗓音,魏元瞻这种时候对她的心思又了如指掌。

    和亲队伍颓靡,守卫稀松,如此机会,恐怕只有一次。今夜一别,他再要真实地接近她,大概是不行了。

    魏元瞻把知柔攥紧两分,语言和行动上都在表达不舍:“再待一会儿,我一会儿就离开。”

    感受到掌中温热,知柔竟似忘了她的家教礼节,没觉得此举唐突了她,反而动了动拇指,在魏元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的手像绸缎,又像一颗会跳动的活物。

    魏元瞻不知方才所感是否幻觉,他顿了片刻,适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知柔从接到旨意的第一日便在思量退路,她势必是要回京的,但在大燕境内,她走不了。听闻北璃王庭复杂,并不比国朝简明,她到了那儿,先得清楚王庭情势,不可投错了人。

    还有怀仙公主。这一路上,她只传过她一回,可后来怀仙身边的侍婢每日早晨都会到她帐中,未曾发话,只同监视一般,一站就是好久。

    她不明白公主这是何意,但是公主此人,她不得不防。

    对魏元瞻,知柔无心隐瞒什么,唯独不愿叫他担忧自己。她牵了下嘴角,口吻轻快,仿佛不懂忧愁:“三十六计走为上。草原困不住我。”

    知柔把手松开,将短刀递到魏元瞻身前,道:“新春礼物我不能给你了,你送我的,要拿回去吗?”

    说实话,刚才在湖边,她对自己动手时,听见刀刃出鞘的声音,他心内十分惊讶。能将利器带入和亲之列,她究竟是怎么藏的?

    但见她机敏聪慧,魏元瞻拢在胸中的恐惧散了少许,可让他就此宽心,尚做不到。

    他一面留神周围,濯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注视知柔:“送给你的东西,我不会讨回来。”

    又说,“若遇凶恶之人,不要手下留情。你的刀出得还不够快。”

    知柔习武是为防身,一直无可用之处,她的刀和剑从未沾过别人的血。闻他语气认真,她低笑了一下:“你是凶恶之人吗?”

    魏元瞻看了知柔很久。

    天幕如水平静,几缕长风吹过,她耳畔青丝有些散了,一股莫大的冲动蕴在指尖,想要替她拂去。

    到底强自忍住,魏元瞻握拳背去身后,目光依旧无忌地在她面庞横行。暗恨此时非白日,她的脸,他瞧不周真;又幸光亮不足,他才可以这般肆意地描摹她。

    知柔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她一向不避不闪,有种任他打量的感觉。

    不一时,她奇道:“你方才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要是捉弄别人,如何保证那人不会惊叫出声,让护卫前来擒他?他这样自信,难道她身上有什么特别招眼的地方。

    魏元瞻弯了弯唇角:“在夜晚孤身而行的女子,除了你,还会有谁?”

    语含调侃,眉目却在她不可视之时,微微皱了起来。

    自这场变数来临,今夜是他唯一一次近距离地见到她。与想象中全然不同,她变得安静了些,身上却仍透着强烈的生气,他不知道她可曾偷偷哭过,单从今日所见,她毫无惧意。

    她当真丁点儿都不害怕吗?

    魏元瞻有许多想问,真正到她面前,他又好似无话可说。

    夜色欺压,多时不闻营帐动静,知柔渐渐开始生疑。

    这些天染病之人太多,观症状,不像水土不服,但若是别的什么,她与景姚同食同寝,为何她未感半点不适?

    仔细回想,她只在北璃使团送来羊肉时,嫌其腥膻太重,未曾下咽。

    知柔心口一顿。

    须得走了,她望着魏元瞻,分别的话到了嘴边,好似酸涩,双方都未启齿。

    仅论私心,知柔万般不舍,可能他是自己离京后,唯一见到的亲近之人,她到现在都觉得像一场梦。

    不信他是真的,不解他怎么敢来。

    是以,知柔少言,生怕这场梦碎,致使她往后连个可堪回忆之事都非完整。

    朔朗的风再度翻动衣袍,纵魏元瞻不愿动作,依然得强迫自己往回走。

    他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始终没说,大约太难出口,他踌躇着,便将宋祈羽未尽的嘱托转述与她。

    “表兄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大哥哥?”知柔抬眉。

    她在宋府的最后几日里,没出过木樨香园,只有宋含锦来看过她。宋祈章几次遣人唤她出去,她都没应。

    至于宋祈羽,他不曾露面,连她离开那天也没有来。她听三姐姐说他和父亲起了争执,被父亲关在房中,连带着长离也被一同责罚。

    他又是几时见的魏元瞻呢?

    此间情由,魏元瞻没向她赘言,他的声音很沉,快揉杂到墨色里。

    “长路漫漫,千万珍重。”

    知柔睫毛微簌,语默有时,话却是对魏元瞻说的:“你也是。刀剑无眼……”

    一思书中战场,白骨累累,实在不算一个好去处。

    魏元瞻笑了笑:“我有重要之事未成,阎王必不舍收我。”

    他的口气太过傲然,知柔勾起嘴角,没作声。

    四下静得吊诡,魏元瞻起疑,恐知柔晚归有碍,不作多留。

    他身后是无垠夜色,知柔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在等他平安离去。

    终是情感占了上风,他遽然返身,大步夺到她身前,把克制整夜的胳膊伸过去,揽她入怀。

    少年人的胸膛一下碰在额间,他的气息无处不在。知柔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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