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灼和一点渴念的情绪,仿佛懵懵懂懂,又仿佛是天性,他望着她说:“你提防我,也没错。”

    一刹间,知柔心跳急停,朱唇轻张,欲言又止。

    魏元瞻内心如何烧热,外表都是矜贵端方的,知柔看不出他的破绽,只无端感受到压迫。

    好像为了证明她先前的话,知柔站起身,随意的语调:“我没有。”往外睇一眼,又和他说,“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魏元瞻起来,定定地看着她,眉宇微皱。

    她又撒谎。

    连言语都不做了,他借着酒意,无耻了一回——

    魏元瞻将知柔的胳膊猛地一拽,把她整个掣近胸膛,掌心欺在她软柔的腰肢上,想再问她一遍:你没有?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知柔吓了一跳,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一片静谧中,她心如擂鼓,“砰砰”地撞着腔管。

    浓醇的酒气霎那间占据四周,旖旎地弥散开。

    知柔稍稍抬起脸,二人中间似有还无的距离令她睫羽微颤,眼眸仍是明亮的,视线抵着他的眼睛。

    魏元瞻与她近近对着,一时又怔住了,一动不动。

    第93章 似酒浓(五) 他握得严密,好像不许她……

    惊风一圈一圈在二人周身游荡, 知柔刻意忽略的心跳,在这一瞬被重新挂起。

    热度隔着衣裳爬到肌肤,魏元瞻埋在心底、未宣之于口的欲望, 自他的掌心,生长到那细窄的腰上。他握得严密,好像不许她逃。

    如此贴近, 知柔本该是厌恶的。

    她从来不喜与旁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自小习武, 对危险的察觉便格外敏感,在北璃时, 谁想靠近她, 往往气息刚一过来就会被她挡开,任何人都无法在她身上占到上风。

    魏元瞻像是她警敏经纬中一条误了的线,在他面前, 她总是自主地认为无须设防,哪怕看上去她后退了,她对魏元瞻仍是习惯地、本能地信任。

    这样的缺口造成了眼下的局面——身前是少年人坚实的胸膛,腰后是他的禁锢,前所未有的惊悸沉甸甸地朝知柔压过来,模糊得叫她不安。

    魏元瞻本来要说什么, 要做什么,垂目对上她的眼睛, 一下全忘了。

    她这次没有闪躲,只是略含震惊地看着他,那双瞳眸十分漂亮,明彻,有一点原始的蒙昧,在旁人看来或许是野蛮, 在他眼中,是无上吸引。

    被这样一双眸子望着,魏元瞻忽然失了动作,只觉腔子里那颗心不属于他,可能要跳去她的身体。

    明明灭灭的灯影下,魏元瞻停滞着——时机不对,地点不对。

    这可是东宫。

    知柔对此的意识更加强烈,短暂的靠近后,她低下眼睫,胳膊轻轻挣了挣,推开了他。

    被魏元瞻拧皱的衣料,她没敢去碰,至少不敢在他面前整理,目光不知所措地放在半空,一会儿又去到别处。

    知柔启口道:“我走了,你回去……醒一醒酒吧。”

    说完立刻转身,脚步还是平稳的,只是走得略急。

    魏元瞻的视线盯在她离去的背影上,怔忡的眼神逐渐露出些悔色。

    知柔跟着东宫侍女走到客居的房间,一切都已安排好,有人进来伺候她沐浴安置。

    自小就不习惯旁人在侧,她将人都使开,坐靠在汤桶中,青丝沾水,紧附背上,腾起的水雾朦胧地遮在眼前。

    回想重逢后见到魏元瞻的每一次,他总有令人意料不到的言行,不会叫她讨厌,但是她太慌乱了,仿佛把自己毫无掩盖地扔在他面前。

    知柔呼吸微促,手掌往下略撑一撑,深吸口气,随后整个人埋下去,叫热汤覆盖。

    水光微微摇曳,知柔强迫自己不去想魏元瞻,眼神专注于光纹,再出水面时,犹难厘正思绪。

    这一夜,不仅知柔和魏元瞻两人难眠,她留宿东宫的消息传回宋府,虽知有魏鸣瑛在,她暂不会惹出事端,但不能亲耳听到她在皇宫所历之事,宋从昭跟林禾都放心不下。

    魏皇后看着霁和,令人如沐春风,却杀伐果断,不仅因为魏氏血液如此,也是因为权势的催化。

    当年二皇子尚未及冠,陛下迟不立储,朝廷中慢慢有了“立长”的传言。魏皇后视作未闻,对待大皇子亦如亲生般和善,后宫无人不赞魏皇后明德。

    然那年秋狝,宫中术士卜道:二皇子有厄。皇后在他身边不过见了几个眼生的侍卫,不知做了什么手脚,那几人再也未曾出现。

    林禾望着屋中跳跃的烛火,影子打在墙上,回忆被火焰烧开,想起了十八年前——

    大寒时节,前日的雪正化,地上、阶上一片阴湿。

    凌曦抱着才满半岁的小姰走出庭院。她应了挚友一块儿到寺中祈福。

    她是不信佛的,但近来常遇在朝廷上屡被攻伐,情势晦暗。她回凌家求过父亲,却被说“你如今做了妇人,理应恪守规矩,不该再多管男人的事”。

    父亲不肯相帮,凌曦便又动用自己的人手出去搜集证据,可无论她做的再多,总是不够。

    常遇见妻子为他奔走,心中酸胀,前天夜里,他直言她太累了,应当好好休息,不必替他担心。

    凌曦表面答应,暗中一如往常。常遇得闻,便请托她的挚友王淑君带她出府。

    小姰尚稚幼,凌曦不舍离她,为了安常遇的心,她将小姰一并带上,踏入马车。

    卧云寺踞于京城西外十里,不远。那日天色阴,寺中安静,几乎没什么人。

    凌曦被挚友拉着求了张签,非吉语,王淑君忙宽慰她,签文罢了,也有不做准的时候。

    她原是不信这些的,那天却没来由地感到不安。到寺中休憩的地方,她只点了一盏灯,脚步在屋中来回踱动,臂里抱着小姰,轻拍低哄。

    反复的声音于房内回荡,不知是她安抚小姰,还是反过来,心绪慢慢静了一些。

    正此时,忽然听见别的声音,凌曦顿了片刻,立即开门,问外间伺候的嬷嬷怎么回事。

    寺中只停留了她和王淑君两名檀越,不该有这样大的动静。

    嬷嬷待要为她出去看看,蓦然瞧见一片火光在不远处腾起,紧接着,有兵戈声寒唳着传来。

    雨点帮衬地落在地上,水花迸溅,时间像被人拉得无限缓,空气凝滞,只有“叮锵”声不断起伏。

    在这片刻间,凌曦敏锐地反应过来,她压下胸中恐惧,抱着小姰向后殿侧门疾行。

    凌曦少时常陪母亲至此,兼她性子谨慎,今日到寺中又把所有出入都察了一遍,如今歹人在外,到这里还有些距离,她脚步几乎奔跑起来。

    嬷嬷在后紧跟,惶恐的眼睛不时转向背后,她年岁大了,神色中却有一分坚定。若真有事,她要护好凌曦。

    杀戮声在天空中愈发响亮,卷着火势燃烧,本是纯净的地方,刹那间成了修罗地狱。

    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凶险,开始细细啼哭,畏怯的声音钻入耳畔,凌曦艰难地控制步调,手掌在小姰背上轻拍,一行哄她,快速穿过漆门,不想迎面碰上了一个持刀搜寻的兵卒。

    凌曦足下猛地一蹉,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直退回门中。

    那兵卒看见她,眼神里泛着凶恶和贪婪的光,他知道,自己庸碌无为的人生将因为今日而改变。

    嬷嬷一路跟在凌曦身后,虽行得慢,时下已追上来,瞧见这般情状,她一手拽住凌曦,把她拖到自己身后,脚步夺上去,欲用身体拦住窄门。

    凌曦刚要开口,雪亮的刀一刹穿过身前人影,有液体溅到她的脸上,浊红的,先是温暖,迅速感到微凉。

    饶她见过生死,此刻也怔了瞬息。

    那兵卒拔刀出来,刀身红艳如火,他抬脚踹在那副老态的衣形上,要踹开她,却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竟像灌了铅一般扎在那,分毫不移。

    “夫人,快跑……快跑!”嬷嬷双手死扣边沿,扭头对凌曦喊。【热门网络小说:仙姿书屋

    她没有时间惊惶,也没有时间悲恸,旋即搂着小姰转身,往另一头奔去。

    疲惫的奔逃令怀中婴儿泣声不止,凌曦已经无法去安慰她,一刻不停地寻找出路。

    雨下得大了,寺中浓焰还在升,水与火交叠,寒意和热气阵阵滋长。

    凌曦闯进一间暗室,里头无桌无垫,只在墙上昏昏悬着一副山水丹青。此为西道尽头,她若折返,定会再遇上那个兵卒,出不得。

    以为自己走到绝路,凌曦唇齿微颤,猝然心中一闪,记起这间房内有一处密道,通往城外襄河。

    她抬手将画卷拨开,推动墙上关窍,进去后把门关死,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步履不停。

    记不清走了多久,凌曦再次见到光亮时,外间正落暴雨。

    雨水像石子一样砸在身上,她衣裳尽湿,眼前浓白一片。

    漫长的逃亡令她身体脱力,却还是摇了摇脑袋,费力地睁开眼皮,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她还要带小姰回家,回到她父兄身边。

    凌曦往前动了一步,膝盖已经发软,似被谁绊住似的,身子忽然前倾,眼看就要跌落——

    “三姑娘!”耳畔响着雾般的嗓音,双肩扶来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接住了,隐隐绰绰中,她窥得一副少时熟人的影子。

    “三姑娘”是她未嫁人前,在凌家的名号。

    肩上被人裹了氅,凌曦抬起头,双目掀张,欲看清来人,就听他着急说道:“大人让我护姑娘离开,姑娘跟我走吧!”

    常家出事,凌殊听闻女儿跟王淑君在寺内祈福,赌了一把,赌她能活着出来。他派人传信给在京外办事的刘安,叫他护送凌曦去南方。

    刘安是曾经授她弓箭的家臣。

    凌曦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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