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巫府鬼宅(1)

    竹林,幽风,白石。『都市巅峰人生:云作悦读

    玄衣,乌髮,清顏。

    有星无月的夜,一天繁星清清淡淡,在苍茫夜空下闪烁著远古寧静的光彩,白石之上盘膝而坐的女子,衣袂铺展如云。

    轻微的破风声,黑衣男子出现在白石近旁,“公主。”

    子嬈依旧双目轻瞑,唇畔却漫开淡笑,“十步之內我才察觉你来,墨烆,轻功又见长进,难道是最近跟那姬沧周旋出来的?”

    墨烆唇角略微一搐,但他向来话少,只是欠了欠身。子嬈轻笑一声,睁开眼睛看向他。水眸流光照,星色落幽潭,这黑夜也似化作漫天深湖,清清冶冶瀲著醉人的波光。

    墨烆垂目,手不由自主便摸上剑柄,子嬈星眸转视,笑盈盈问道:“不过偶尔找你切磋一下招式,干吗总那么紧张?”

    墨烆唇角又是一抽,相比较和九公主切磋武功,他还是情愿冒险去监视宣王,更何况今天,可能应付不了她的剑招。子嬈似有所觉,目光落在他臂上,黛眉微敛,声音转柔,“怎么,受了伤?”

    “大意了。”墨烆用词简练,谁也不知他这短短几个字中,究竟包含了多大的危险,停顿一下又道,“那血玲瓏,宣王並不一直隨身佩戴。”

    “万事小心。”看似隨意的叮嘱,其中关切之意淡淡流露。墨烆脸上略有些不自然,似是想岔开话题,眼光飘向不远处那间安静的精舍。子嬈道:“放心,还压製得住,闭关几日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时间也不多了。万俟勃言破釜沉舟,以幽灵石交换柔然族的存亡,月华石已在我们手中,湘妃石近在咫尺,紫晶石日前也现了踪跡,血玲瓏虽不易取得,但毕竟有个头绪,眼下只有金凤石和那冰蓝晶尚不知所终了。”她一边轻轻说著,一边仰首遥望苍穹,星光落了满眼满身,千里风月,人间红尘,都在那清澈无底的笑容中流漾飘拂。

    “墨烆,这些日子陪在他身边,我才发现原来那毒比我想像的更加可怕。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我知道,他肯听我的话待在山庄静养,只是因身子已经不起再多的疲累;他总將帝都传来的密折丟给我处理,是因笔下的字跡会透露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经常整晚整晚地看书,是因到了晚上每一寸经脉都会痛,痛得根本睡不著;他越来越习惯靠在榻上和我说话,是因每时每刻和剧毒对抗,精神太过虚弱。”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找到歧师就一定能解决问题,现在却一点儿把握都没有。王兄当初毫不犹豫便杀了岄息,药毒的配方再不可查,歧师虽然答应诊脉,但谁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结果,万一……那便只剩一个法子可能还有希望了。九石出而天下一,既然九转玲瓏石传说有倾天覆地的力量,是不是真的能逆转乾坤呢?”

    轻声低语,她的心事偶尔会在这少言寡语的男子面前稍稍流露,就像七年里身陷玄塔,他有时能设法避开森严的守卫前来,在外面匆匆和她说上几句话,虽然一年也未必能得一次,但这点微小的秘密,却印刻在沉默的心间。『超人气网络小说:静曼书城

    墨烆在那双迷丽的眼睛遥然凝注夜空的时候,借著星光悄然描摹女子幽美的轮廓,唇角泛有轻涩的柔和,“公主放心,不会有事的。”顿了一顿,“主人他,总会有办法。”

    子嬈回眸,淡淡一笑,轻轻一嘆。

    是啊,他总是有办法,什么事都难不倒他,追隨多年,看著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看他一次次深谋远虑,看他將乾坤顛倒,將天下算尽,这或许是他身边所有人潜意识里的想法,东帝,永远不可能对什么事情束手无策吧。就像这次从乐瑶宫回来,毒性终於发作,她出去后他根本没有睡下,剧烈的咳血惊坏了离司,最后仍是用了那金蛇之毒才勉强镇住。他的九幽玄通已有八重境界,最后一重生死境,他曾说过不去碰,但突然,决定闭关十日。

    她未劝阻,十天十夜,她便在外守了十天十夜。

    子昊迈出精舍的时候,晓寒轻,天初明。

    子嬈站在青竹林旁,清眸若水,映他衣衫飘摇。

    薄雾云嵐,縹緲飞浮。

    子嬈看得清楚,他的眼神比十日之前更黑更亮,那无底之处並不像平时噬尽眾生诸相般深不可测,反而有种清澈的明净凝敛其中,看得到的空间,触不得的遥远。他的肌肤本就苍白,此时更是不见分毫顏色,那种几近透明的白,使人错觉伸手能够穿透他的身体,不敢碰触,甚至不敢靠近。

    九幽玄通生死境,炼毒化神,脱胎换骨。原本纠缠在血液中的药毒,已完全与他的精气神骨融为一体,助他突破第九重关口,功力几臻完满,但是,也將以更快的速度毁灭他的每一分血肉,再没有什么能够抑制。

    涸源取水,却无法选择,只因濒临极限的身体已容不得他做任何选择。

    温润如许的笑容,透过林间轻光飘落心中,痛如抽丝,凉若浮雪,子嬈却盈盈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角,娇声道:“你……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抬头依依看他,双眸纯净,流光如玉,若有万千幻象自那无尽凝视的目光深处飞逝展流,几多光阴,几多岁月,几多柔情,几多牵念……

    她的手是暖的,她的笑是暖的,她的眼睛是暖的,子昊轻轻穿掠她的发梢,轻抚多年之前竹林里,用娇嫩怀抱温暖他冰冷身体的幼小女孩,轻抚冷夜深宫黑暗中,用柔软低语缓解他彻骨剧痛的垂髫少女,轻抚红尘烽烟江山下,用纵肆笑容陪伴他孤独身影的嫵媚女子……

    二十年前王城中诞生的小小婴儿,二十年后芸芸眾生里唯一的牵绊,这一日,他岂会忘记?

    子嬈嫣然一笑,眉目如画,“你答应过要陪我做一件事。”

    他目光柔和,低声笑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今日出关?”

    黑色的骏马,宽敞的马车,驶出楚都一路西行,日过中天,渐渐西斜,就这样不停不休赶了一天的路。

    车子从外面看去普通,里面却铺著宽大舒服的狐皮软垫,一旁茶案,置了淡淡清茶,四角香炉,燃著裊裊云香,再往里一点,古琴棋枰摆放两侧,丝毫不觉拥挤,驾车的马又快又稳,茶盏中连水纹都不见一丝。

    车中安静舒適,子昊身上搭了件披风,懒懒靠著软垫品茗养神,时而和子嬈閒掷双陆游戏解闷。子嬈若说起这几天各方势力的动向,或者帝都那边有什么要事,他便点头听著,若不说,他也置之不理,更不问到底去哪儿,什么时候到,仿佛就这样陪她一直走下去,哪里都无所谓,一方天地,安然自得。子嬈却分明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简单的游戏,一路下来频频失利,竟是输多贏少。待她又失一局,子昊终於抬头,放下手中骰子看一看她,淡声道:“子嬈,你有心事。”

    子嬈下意识便反问:“哪里?”

    子昊微微笑了笑,丹凤长眸流出洞察人心的注视,“眼睛里。”

    子嬈忍不住向车帘外瞥去,马车便在此时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阳光不知何时黯淡下来,车外很静,入目一片荒山野岭,半山坡上却突兀地立著一座气派的华宅。翠檐连绵,屋宇错落,这巨大的宅院几乎占满半座小山,比起楚都名门侯府亦不遑多让,然而在它周围,春意不在,万物消亡,唯有浮雾中大片大片的残石狰狞矗立,寂冷的灰色与夹杂其间惨澹的白布满山岭,一眼望去,悲风萧瑟,淒寒阴森,便像自万里春光突然踏入冥间死域,令人无端毛骨悚然。

    “这里是巫府鬼宅,歧师的住处。”子嬈轻挑车帘,转过头来。

    “嗯。”子昊垂眸,眼角一弯修长弧度,幽深如染。

    子嬈抿唇,凝睫看他,“那天你答应过我,整整七年没有陪我过生日,你要补偿我。”

    眼前黑沉沉的眸子无声一抬,仿若清流漾开深夜,一缕笑意隱约,子昊仍是淡淡“嗯”了一声。

    子嬈自幼熟悉他的每一丝眼神,此时却觉异样,一时竟难辨他心中喜怒。未及说话,忽见子昊笑眸中闪过一道莫测浮光,他突然起身,一手撑在膝上,一手在她额角轻轻一敲,盯住她媚冶的瞳心,“又誆我。”

    衣袖展落,他身上清苦的气息拂面而过,指尖有著冰冷的温柔。子嬈怔愕之间,他微微挑眉,逕自推门下车。

    子嬈面上现出惊喜,急忙隨后跟上。此时深宅之前,没有丝毫预兆,大门缓缓洞开。

    两盏灯火飘出,门內走出两个人,紧接著又是两个,一对一对,皆做仆童打扮,总共八人,后面復跟著八个垂髫女童,都是十余岁年纪,一般的衣饰装束,一般的行动步调,甚至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些少男少女清秀的眉目,如笔描画,身上的丝衣也都光洁如新,脸上隱带微笑,以迎客的姿势恭立门侧。子嬈低声道:“是血蛊禁术,歧师最擅这种把戏。”

    血蛊禁术源自上古巫族,將血虫毒蛊噬入活人体內,令其以血肉为食,繁衍生长。受术者在完全保持存活与清醒的状態下,肌肤五臟逐渐被蛊虫侵蚀,三个月內整个身体里生满密密麻麻的蛊虫,待到最后万蛊噬心,施术者便可通过蛊术操纵躯体,为所欲为。

    血蛊控制下的躯壳,身体髮肤一如既往,但心神尽失,人如行尸走肉,蛊虫一旦脱离,人便即刻成为血水腐尸,纵使大罗金仙亦难挽救。二十年前歧师违反禁令私自研究此术,致受酷刑严惩,其后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大量製造蛊尸以供驱使。

    “有请贵客——”同样的音调,自门前十六个人嘴中同时发出,空洞得像敲击朽木,说话之人眼中却有一点幽厉的血色,隱隱欲现。

    子昊淡声吩咐,“你们在外等我。”

    子嬈牵著他的手一紧,“我和你一起进去。”

    子昊侧首,眼底暗色幽深,声音却温柔含笑,“我进去,你等我,或者你进去,我回去,给你选一个。”

    “可是,歧师……”

    子昊一笑,“怎么,难道怕我应付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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