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的晴天 人间无数风霜雨雪远……

    长安城, 入夜。(书友力荐作品:尔岚书屋)

    养心殿内只点了几盏烛火,昏黄的光晕在空旷大殿中摇曳。

    成武帝靠在龙榻上,面色灰败, 胸口微弱起伏。淑妃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 坐在榻边, 用小勺一口口喂他。

    “陛下, 外头一切都好。”淑妃声音温婉,“边关捷报频传,梁王殿下连战连捷, 夜国已有退兵之势。朝中也安泰, 大臣们都说,待陛下龙体康复, 便可重理朝政。”

    成武帝勉强吞咽着药汁,浑浊的眼望着殿顶藻井,没有回应。

    淑妃喂完药,用丝帕轻轻拭去他唇边的药渍,柔声道:“陛下好生歇着, 臣妾明日再来。”

    她起身,将药碗交给侍立的太监,又深深看了龙榻上的皇帝一眼, 才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死寂。

    成武帝闭上眼,药力上涌, 意识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陷入昏睡时, 殿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刀剑碰撞,侍卫惨叫。

    “护驾——!”

    老太监郑福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成武帝猛地睁眼。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一身玄色蟒袍的傅笙提剑踏入,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烛火映着他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那笑容在看到龙榻上惊坐而起的皇帝时, 愈发猖狂。

    “父皇,”傅笙声音清朗,“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成武帝满面冰冷,脸上没有惧意,只有一腔怒火:“逆子,尔安敢如此?!”

    傅笙道:“父皇病重多日,神志不清,朝政荒废。儿臣唯有如此,方能以正朝纲。”

    他一步步走近龙榻,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请父皇下诏,禅位于儿臣。只要您下诏,您就还是太上皇,可享尽荣华。”

    “痴心妄想!”成武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体虚病弱,只能抓着帷幔费力地喘息,“朕还没死!禁军呢?禁军何在?!”

    “禁军?”傅笙嗤笑,“父皇还指望那些酒囊饭袋?此刻宫城内外,皆已是儿臣的人马。”

    他停在榻前三步处,长剑举起,寒光凛冽:“父皇,您若识相——”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逼近。铁甲碰撞,马蹄踏地,还有整齐划一的军靴声,一听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傅笙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郭凌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进来:“殿下!外面来了大批军队!是梁王,他回来了!”

    “混账,这不可能!”傅笙目眦欲裂,“探子明明说过,大军至少还要七日才能到长安!”

    “是真的,殿下!是黑甲军!梁王亲率的黑甲军!”

    殿外杀声迅速逼近,铁甲碰撞声、刀剑交击声、临死惨叫声混成一片。傅笙的死士节节败退,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精品文学在线:曼香小说网

    傅渊一身墨甲,未戴头盔。他手中提着滴血的无憾生,甲胄上溅满血污,步履沉稳,眼神冷静如冰。

    他踏入殿内,目光先扫过惊惶的傅笙,然后落在榻上的成武帝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三弟。”傅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玩够了吗?”

    傅笙握剑的手剧烈颤抖:“你想做什么?!”

    傅渊滴血的剑尖指向他,不偏不倚:“清君侧,诛逆贼。”

    傅笙:“你才是那个逆贼!我可是——”

    傅渊拍了拍手,身后侍卫呈上圣旨:“圣旨在此,三弟还要狡辩吗?”

    傅笙喉结滚动,眼底一片血红。

    傅渊不再看他,只挥了挥手:“拿下。”

    身后黑甲军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将傅笙及其死士制住。傅笙还想挣扎,却被一记重击打倒,像条死狗般被拖了出去。

    他仰头望着,没想到一切来得如此迅速,功败垂成,尤为不甘。

    他被拖出殿外,然后看到了站在风雪里的女子,她垂眸凝视他,半张脸笼在狐裘里,无动于衷。

    “姜渔……”他无意识开口,吐出两个字。

    姜渔歪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有人承诺过,要把傅笙的人头献给她,现在她得到了。

    ……

    殿内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父子二人终于面对面。

    成武帝镇定地挤出一丝笑意:“渊儿,你回来得正好。听闻凉州此战大捷,你又护驾有功,朕定会重重赏你。”

    傅渊没有回应。

    成武帝的神情渐渐淡去,变得阴沉可怕。

    傅渊提着剑,一步步走向龙榻。靴底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成武帝厉声喝道:“朕命令你立刻退下!”

    傅渊站定在他面前。

    成武帝道:“现在退下,你仍是有功之臣,朕可以宽恕你的无礼。”

    傅渊道:“哦?是吗?”

    成武帝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朕是你父皇。”

    “儿臣知晓。”傅渊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故特来恭请父皇殡天。”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荒唐!!”

    成武帝气得浑身发抖,想站起身,却因激动而踉跄,胸口急剧起伏。

    “为什么?”皇帝嘶声问,“如果是因为萧家的事……那不是朕的错!是宣列泽,是宣与熙!是他们构陷皇后,祸乱宫闱!是他们蒙蔽了朕!”

    傅渊静静看着他,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戏。

    他道:“五万大军在边北战死,也是他们的错?”

    成武帝一滞。

    傅渊接着道:“邵晖背叛我,背叛萧淮业,也是他们的错?”

    “……”

    “邵晖是您一手培养的。”傅渊抬眼,目光如刀,“您忘了吗?”

    成武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辩解。

    他当然记得。记得那个雨夜,他在密室中对邵晖下达的命令:“萧淮业,不能活着回来。”

    然而,他依然坚持道:“无论朕如何忌惮萧家,都没想过夺了你的储君之位,更没想过让你死在边疆。你要相信朕,那件事的确是邵晖自作主张,违背了朕的心意。”

    他仿佛连自己都说服了。

    傅渊却笑着道:“原来在您心中,儿臣的性命如此贵重。萧家该死,而我该活?我应当感恩陛下吗?”

    成武帝哑口无言。

    半晌,他冷冷道:“那你呢?在那个时候,你就真的一刻也没有过反心吗?”

    傅渊凝望他,道:“从未有过。”

    成武帝身子一僵。

    “那萧寒山呢?萧淮业呢?萧三郎呢?”他不断追问着,眼眸却逐渐黯淡,或许连他自己心里,也早就知道答案,“他们也没有过吗?”

    傅渊缓缓道:“陛下,您从未真正相信过,这世上有人可以只凭‘忠义’二字,便为您、为这江山,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最后一个字落地,成武帝彻底摔坐在地,再也无法起来。

    他双眸变得浑浊,不知怎的,说起一件和这氛围格格不入的小事。

    “梁王……你还记不记得,就在你三岁的时候,你说想要学习弓箭之术。你的舅舅,亲自为你打造了趁手的小小木弓。”

    “你就拿着那把弓,走到朕面前,你才那么小,你居然说你要用这弓箭保护朕。你甚至都拉不满弓弦。”

    沉默须臾,傅渊说:“儿臣记得。”

    成武帝怔住,喃喃地说:“你记得……你怎么会记得?”

    傅渊踏前一步,靴底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儿臣记得,要保护您的誓言,直至三年前,依旧不敢忘却。”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缓缓浮出,“陛下,儿臣也想问您一个问题。”

    成武帝似被抽空全部力气,颓然垂下胳膊,声音几不可闻:“……你说吧。”

    傅渊:“我在回长安的路上,得知英国公咬舌自尽的消息。我想请问陛下,是谁令他做出此等抉择?是他自己,还是他昔日的挚友?”

    成武帝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瞪大眼,眼中瞬间涌上惊骇、恐惧,还有某种血淋淋的耻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萧宛凝自戕后的第二天,他去了诏狱。

    阴暗的牢笼,潮湿的空气,铁锈与血腥混杂的气味。萧寒山一身囚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跪在冰冷的地上,以额触地。

    “陛下,臣究竟犯了什么罪?”

    成武帝说:“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罪。”

    漫长的静默后,萧寒山说:“阿昀,宛凝是无辜的。”

    傅昀说:“我知道。”

    萧寒山:“你会放过她,对吗?”

    他没有回话,无法回话。

    萧寒山猛然抬头,笔直地望着他:“她陪你度过那么多艰险的时光,你坠下马背伤了腿,她硬是背着你穿过战场,你难道连她也不放过吗?”

    傅昀还记得,那时的自己,站在牢门外,阴影笼罩着脸,看不清表情。只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朕不会动手杀她,更不会废除她的皇后之位。

    “至于你,要怎么做,不用朕再说了吧。”

    萧寒山的头又缓缓低了下去,声音如一潭死水。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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