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傅渊道,“为什么写祷文?”

    他话语转换得突然,姜渔愣了下,扭头见他目视前方,无波无澜,也就继续望风景,回道:“替殿下祈福呀。”

    傅渊:“我不信这些。”

    姜渔:“我知道,殿下信佛。”

    “不信。”

    “那佛珠……”

    “小时候感染瘟疫,母后为了让我快点痊愈,给了我这串佛珠。”

    傅渊摘下佛珠,做出一个要抛出的动作,姜渔吓得赶忙抱住他的手。

    傅渊笑了笑,显然是在逗她。

    他将佛珠为她戴上,姜渔没拒绝,反正戴一会就还给他。

    佛珠触感温润,她不敢乱动,轻轻地摸了摸。

    傅渊望着前方山峦,说:“我回长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雨天。仔细想想,雨天也不错。”

    他策马奔驰,不知天昏地暗,照夜玉狮子快要撑不下去,也知道他即将撑不住。

    途径一间破庙,自作主张跑进去,将他甩到地上。

    他恨声怒骂照夜玉狮子,它不理会,出去为他找饱腹的浆果。

    他就躺在神像下面,因几日几夜滴水未进,奄奄一息。

    就在这时,天下起了雨。

    他从昏迷中醒来,望见菩萨垂眸看他,望见上方垂落的雨珠。雨珠浸湿菩萨金身,滑落到他嘴角。一滴又一滴。

    苍天垂泪,菩萨低眉。

    雨下了整整一夜。

    一夜过后,他重新爬上马背,活着回了长安。

    “我也觉得雨天很好,不过还是晴天更好。”姜渔说。

    傅渊自然知道,因为他看完了祷文,没想到她最大的心愿是祈求长安多一些晴天。

    他以为她有那么多心愿,可她偏偏祈求这一点,仿佛怕愿望太多,上天会不肯为她实现。

    傅渊记得很小的时候,舅舅带他去过舅母坟前祭拜。

    舅母去世七年,舅舅不娶妻,不纳妾,依然怀念着她。

    每次去祭拜,舅舅都要提着一壶酒,可是舅母生前根本不喝酒。

    他问舅舅,我们带酒做什么?

    舅舅说:“你舅母以前总念着让我戒酒,说喝多了身子骨会变差,后来我好不容易戒了,她又不在了。我拿酒给她看,是告诉她,我一直记得她的话呢。”

    他说:“舅母的愿望真简单啊,只要你戒酒就可以了,别的女子不都要夫君飞黄腾达,封侯拜相吗?”

    舅舅愤然反驳:“封侯拜相算什么?你不知道戒酒对我来说有多难!老子戒得天天睡不着觉!”

    他说:“舅母肯定是嫌弃你一身酒味,才说让你戒酒,根本不是关心你。”

    舅舅气得拿拳头砸他:“臭小子,你懂个头!人一生的心愿那么多,谁有空天天念着所有人?要是有人能念着你,就算是一句话,一个念头,那也够珍贵了。”

    “你舅母啊,她十个愿望里起码有一个是我,她多爱我,你明白吗?”

    他不明白。

    时至今日,依然不明白。

    “雨停了!”

    姜渔忽然惊呼。

    她迎风回首,长发摇曳,身后是若隐若现的虹彩。

    “殿下,祈祷真的有用。”

    她弯着眼眸,笑盈盈地说。

    “不管三官还是菩萨,都会保佑你平安的。”

    傅渊伸出手,递给她一样东西。

    姜渔低头:“平安符?”

    “不是有愿望想实现吗?”

    傅渊为她系上平安符,唇畔笑意极淡。

    “那就让菩萨先保佑你。”

    “我等着看,菩萨会不会听到你的话。 ”——

    作者有话说:是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个平安符啦,本来准备烧掉的。

    殿下感情这方面的基因,当然是随萧家了。

    第36章 红鸾星动 殿下是最好的。

    雨停后, 姜渔收了伞,和殿下沿小路下山。

    走到一处山坡上,殿下停了脚步, 她顺着望去, 只见不远处三清殿前, 成武帝似在与一名道长说些什么。

    身后陈王、齐王、宣丞相等人皆在。

    昨夜长公主之事令陛下震怒, 若非时机不合适,早派人彻查道观,看其中是否还有其他腌臜事。

    如今祭祀将近, 陛下将此事压下去, 明日依旧如期举行。

    隔得有些远,姜渔看不真切, 但瞧那道长身材修长,长须飘飘,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想必便是传说中游历多年归来,名噪一时的栖云道长吧。

    姜渔把手腕佛珠褪下, 重新给傅渊戴上去,说:“我的心愿那么多,那殿下呢?殿下就没有什么心愿吗?”

    “有。”

    傅渊抬手指向三清殿:“我要他们全都去死。”

    姜渔:“……当我没问。”

    不能指望这个人给出什么正经回答。

    回到院子里, 简单用了晚膳,天就黑下来。

    一整夜安静度过。

    翌日天未亮, 姜渔早早苏醒。

    祭祀安排在辰时, 即所谓“龙时”,阳气蒸腾,旭日东升,乃龙兴之时, 大吉。

    她许久没起得这么早,相当不适应,连殿下睡醒时都是一脸不耐烦。

    辰时,众人汇聚于三清殿,由成武帝带领焚香祷告。

    继而移步至露台祭坛。

    成武帝持短剑,独自走向香炉,众人远远在后等候。

    姜渔昏昏欲睡,所幸站在角落,还有傅渊给她做掩体,无人能注意到。

    忽然,前方渐渐响起喧哗声。

    她眯着眸望去,成武帝以剑奉于祭坛,那案上的短剑却频频无风自动,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嗡鸣。

    众人都面露惊奇,甚至顾不得场合,窃窃私语。

    虽然是穿越来的,但姜渔本人十分唯物,想着大概是磁石之类,顺便打了个哈欠。

    傅渊轻声说:“困了?”

    姜渔垮着脸点头,又想起什么,学周围人样子感叹:“殿下你看,那剑在动,好神奇呀。”

    傅渊:“嗯,太神奇了。”

    姜渔:“……”你的演技怎么比我还敷衍!

    祭坛上,成武帝凝视短剑,久久未动。

    栖云道长微微一笑,上前贺道:“神器通灵,遇真主则鸣。此剑乃贫道游历所获,沉寂三百载,今日竟为陛下剑鸣不止。实乃陛下身负真龙之气,与上古神器心意相通。”

    成武帝深皱的眉头松开,露出淡淡笑意。

    栖云向他献上此剑,他本是不以为意,孰料会有这般意外之喜。

    他毕生所求,不过上天能认可他的功绩,于史书留下一笔圣贤之名。

    栖云又道:“请准许贫道协助陛下,焚烧祭文,感应天意。”

    成武帝微微颔首。

    栖云恭敬地接过祭文,诵念道诀,洒上真水,礼毕,送入鼎中焚化。

    却在那祭文燃烧,青烟袅袅升起之际,异变突生。

    一缕本应散入虚空的青烟,竟凝聚不散,从鼎口盘旋上升。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它逆着微风,不偏不倚飞向成武帝所在的紫宸伞盖,顺伞周萦绕三匝,方消散风中。

    成武帝常年冷肃的面孔,也在这一刻露出震惊与激动。

    萧南江即刻高声道:“青烟化龙,绕御三匝——上苍感念陛下功德,遣龙神以示认可。”

    众臣纷纷跪拜,口诵陛下圣德。

    ……

    祭祀完毕,姜渔终于能回去休息。

    听闻陛下对栖云道长异常赏识,还专门令他去北斗殿,再办一场祈福禳灾醮,为皇帝消除业力。

    更别提栖云道长还会炼丹,成武帝找崔相平找了十几年,始终未寻得其踪迹,对待栖云可谓如获至宝。

    朝堂政务繁忙,不多时成武帝便要带众人下山。

    姜渔最后去了三官殿一次,完成最后的祈福。

    没想到淑妃也在。

    姜渔略微迟疑,没有避开,走过去行礼:“拜见淑妃娘娘。”

    淑妃温声道:“梁王妃别来无恙,你来为梁王祈福?”

    姜渔:“祈求战事顺利,国之安康。”

    淑妃莞尔:“倒与我所求相同。”

    又叹了一声,说:“陛下近来头痛发作,也不知那栖云道长,能否替陛下驱邪赈灾,保佑圣体康健。”

    姜渔说:“陛下乃真龙天子,上苍以青烟化龙,感念陛下功绩,头痛当不药自愈。”

    淑妃说:“是啊,我此前还打算替陛下抄写《度人经》,可惜怎么写都不满意,身边也没有个合适的人。只希望栖云道长,能助陛下清心吧。”

    说罢,随意闲聊几句,就携侍女笑着离去。

    姜渔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

    密室昏暗,烛影摇曳。

    萧南江坐于桌前,桌上陈列铜板,正为傅渊卜卦。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他沉吟说,“死无葬身之地,大凶。”

    傅渊:“我早说过是这个结果,有什么可卜的。”

    萧南江却又拿出蓍草,说:“再加五十两银子,贫道可为您重卜一次。”

    “你们道观是有多缺钱。”

    傅渊甩出一锭金子给他:“别卜了,懒得看。”

    萧南江笑道:“这钱要用来接济难民,是善财。”

    说着,仍开始重新卜卦。

    这次不用他说,傅渊就能看出来:“马踏悬岩,弓断弦崩,大凶,你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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