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阴影,几缕发丝垂在唇角,随着呼吸微微拂动。整个人都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恬静。

    傅渊忙起来的时候,见不得别人清闲,清闲的时候见不得别人比他更闲。

    他折返回院里,招手唤来糯米,糯米还以为他这有吃的,兴高采烈跑到他面前。

    他带着糯米进了屋,指着姜渔道:“叫。”

    糯米弱弱的:“……嗷?”

    傅渊:“对,大点声。”

    糯米:“嗷呜!”

    姜渔醒了。

    本想看看谁在吵她,醒来发现是糯米趴在榻边,眼巴巴望着她,心里顿时消了火,撸着它的脑袋道:“你怎么来了?”

    糯米扭头,姜渔随之看去:“殿下也在?”

    傅渊神情如常:“它太吵了,我本想将它带走,让它不要吵你。”

    姜渔笑道:“没关系,我还挺想念它的。”

    傅渊:“那就好。”

    姜渔伸了个懒腰,起身,傅渊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看她没看完的话本,吃她切好的瓜果。

    姜渔动作一顿,渐渐察觉不对。

    “……是不是你故意把糯米带过来的?”

    “怎么可能。”傅渊矢口否认,“它不听我的话。”

    姜渔:“我觉得就是……”

    傅渊:“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等你生辰之时给你。”

    姜渔愣了下,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可我生辰还有一个多月。”

    说完又意识到什么:“殿下怎么知道我生辰的?”

    她不记得有说过。

    傅渊顿了顿,面不改色:“成婚之前,我看过你的生辰八字。”

    姜渔不疑有他,挑起唇角:“是什么礼物?”

    傅渊信口说道:“大概是一锭金子,一锭银子?”

    姜渔偷偷撇嘴:“算了,有就行,我都不挑。”

    傅渊笑了声:“你倒是容易养。”

    合上话本,他悠悠地说:“九月天气不错,待你过完生辰,我就送你回蜀中,如何?”

    那时,宗政息战败的消息应当已经传来。

    不知为何,曾经期盼的愿望即将实现,并没有予以姜渔太多快乐。

    她莫名停顿几息,点头:“好,那就……”

    “多谢殿下。”

    *

    秋猎的日子到了。

    禁苑兼有山林之险与川原之阔,自前朝便建有别宫,经年扩建,已成一处殿阁连绵的华清别苑。今年秋猎,圣驾驻跸于此。

    别苑宫门洞开,禁军仪仗如赤色长龙,从门内一直延伸到远处苍黄的山麓围场。车马喧嚣,却秩序井然,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及其家眷的车驾,在引导官吏的唱名声中,依次驶入。

    梁王院落位于东侧,虽只暂住数日,但王府属官与先行抵达的太监宫女已将一应器物布置妥当。

    姜渔看过后,也觉得没什么需要添补的地方。

    走出院门,但见阳光洒在琉璃瓦上金光粼粼,也照在远处猎场摇曳的草木之上。

    赫连厄未曾考取功名,如今仍是白身,以王府属官的身份跟随前来,正与傅渊商讨议事。

    柳月姝和其他皇子一起,提前入猎场转了圈,猎了一只野兔回来,请她吃烤肉,姜渔便独自前去找她。

    她去到时,野兔已经烤上。夕阳中,小小的庭院一角布置妥当,泥炉里炭火泛着红彤彤的光。

    柳月姝亲自动手,将兔子穿在铁钎上,置于架上,转动、刷油。油脂滴落炭火,发出滋滋声响。

    姜渔颇感兴趣地坐下来,一边帮她撒上细盐及研磨好的椒末,一边听她叽叽喳喳说起白日狩猎的趣事。

    姜渔含笑听着,不多时兔肉烤至金黄,外皮微焦,内里鲜嫩的肉质香气混合着烟火气、香料气,浓郁地弥漫开来,勾人食欲。

    “好了好了。”柳月姝迫不及待撕下一条后腿肉,放在洗净的紫苏叶上递给姜渔,“这个给你。”

    又撕下一条,自己吃了起来:“哇,好吃好吃!”

    姜渔吃得慢,同样点头赞叹。

    两人吃得正欢,外面走来一名宫人,为她们送来一壶美酒,声称是陛下赏赐,人皆有份。

    她替两人斟至面前,笑着将酒杯递给姜渔:“是葡萄酒,梁王妃要尝尝看吗?”

    姜渔说:“不必了。”

    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多言,低头离开。

    柳月姝奇怪:“你不是喜欢这个口味吗?怎么不喝?”

    姜渔说:“外人送的,还是算了,你也别喝了。”

    这可是毫无章法的虐文世界,学会主动避险,不听、不看、不乱吃乱喝才是作为女主的必备素养。

    柳月姝一想也是:“今天算了,下次让你尝尝我带的酒。”

    姜渔弯唇:“好。”

    饭毕,她同柳月姝告别,走在回院子的路上。

    不知哪个宫人匆忙路过,不慎与她相撞,手里捧着的汤水瞬间洒了一些到她衣服上。

    宫人慌忙道歉:“抱歉,奴婢这就带您去……”

    “不用了。”

    “啊?”

    “我自己回去清理下就好。”姜渔婉拒,唤来远远跟随在后的寒露,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宫人只能眼睁睁看她走远。

    尽管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让姜渔形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总之,虐文世界,不要相信任何人。

    *

    另一边,傅笙捏碎了手里笔杆。

    他对着郭凌,阴沉地说:“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的办法呢?!”

    郭凌擦汗:“属下会竭尽全力,请殿下再宽允些时间。”

    傅笙:“你最好别辜负本王的期望。”

    郭凌只得道:“是,殿下。”

    第44章 殿下救救 成交。

    晨曦初破。

    御林禁苑中白雾如纱, 缭绕在参天古木间。

    马蹄踩碎落叶,脆响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青灰色的天际。

    秋猎仪仗蜿蜒如龙, 旌旗猎猎, 金甲映照熹微晨光, 肃杀中透着恢弘。

    姜渔混迹在人群中, 抬头望见成武帝高坐于华盖之下的御马上,身着明黄猎装,双目精光湛湛, 气势迫人。

    傅铮久违地出现在人前, 看上去沉稳不少,规规矩矩勒马待在成武帝身侧, 时不时说上两句奉承的话。

    即使不经意望向她和傅渊的位置,目光也很快划走,不再似从前那般多做停留。

    饶是如此,姜渔依然能窥见他眼底隐隐的不服之色,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坐在马上, 百无聊赖地等待,傅渊更是神游天外,不时从她荷包里掏出糖果。

    他今日着一袭玄色劲装, 在晨光里身姿挺拔,清隽非凡, 然而垂下的眼睫投落淡淡阴影, 覆盖眼下隐约青黑,可见昨夜未曾睡好。

    姜渔不认床,睡哪里都一样,只是今早醒来就见殿下坐在床边, 面无表情贬低别苑的床铺,显然几乎没睡着。

    她心里好笑,也不计较他偷糖果的事,好心地分了更多给他。

    前方,成武帝声音中气十足,在清晨的空气里远远传来:“秋高气爽,正是狩猎好时节。我大魏以武立国,弓马之艺不可荒废。今日不论君臣,只论猎手,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

    “谨遵陛下旨意!”众人齐声应答,许多年轻子弟眼中已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

    宣丞相立于文臣之首,面容清癯儒雅,穿着正式的紫色官服,并未着猎装。他神情平和,仿佛只是来观礼,当皇帝目光偶尔扫过这边,便微微颔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仪式毕,号角手吹响第一遍预备号角,低沉雄浑的声音在旷野和山林间回荡。

    成武帝一马当先,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来到猎场边缘的密林入口前。这里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一股混合着腐殖土、湿气和野性气息的风从林中扑面而来。

    内侍捧上御用宝雕弓和金翎箭。成武帝接过,轻松地试了试弓弦,强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体内的热流仍在涌动,眼前的林木、远处的动静似乎都格外清晰,耳中甚至能捕捉到更远处的鸟鸣兽走之声。

    “好!”他忍不住赞了一声,不知是赞弓,还是赞多日服用丹药后清爽的状态。

    傅铮立刻催马上前半步,朗声道:“父皇拉弓如满月,气力贯长虹,儿臣看这林中群兽,今日定要闻风丧胆了!”

    傅笙心里暗骂这马屁精,又恨自己晚了半步,赶忙上前笑道:“正是!父皇神武,儿臣只需紧随其后,怕是连箭都无处可施了。”

    周围几位近臣、武将纷纷笑着附和,称颂陛下勇力。

    成武帝心情大悦,扬鞭指向幽深林木:“众卿,随朕入林!”

    第三遍号角冲天而起,激昂锐利,彻底点燃了狩猎的序幕。马蹄声顿时如暴雨般响起,尘土飞扬,以皇帝为首,大批人马呼啸涌入森林。

    傅渊在人群稍后,不急于争先,视线跟随成武帝的背影,无波无澜。

    姜渔策马跟上他,小声问:“我们往哪边走?”

    两人骑的都是普通的马匹,照夜玉狮子太过显眼,并未带到禁苑。

    傅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那些人太吵,我们走西边小径。”

    姜渔握紧缰绳和弓弩,点了点头,森林中空气清新,又没了人群喧嚣,她的情绪很快调动起来,颇有些兴奋之意。

    “殿下,那边好像有东西。”

    走出没多远,她压低声音扯了扯傅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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