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他忙活了大晚上,为了搬过来都没怎么睡。
“杏花天胡同不如侯府,小侯爷怕是住不惯。”郑清容知道跟他说别的没有用,只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希望他能知难而退,趁机把他劝走。
符彦撇撇嘴:“你都住得惯,我又为什么住不惯?”
郑清容哈了一声。
听这意思是铁了心要搬在这里住咯?
“你也不用担心你原来的邻居,我给她们重新找了住的地方,在东街大道那边,是个三进的宅子,还给了她们一大笔钱,够她们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符彦道。
郑清容眨眨眼。
东街大道,那可是繁华地段,比杏花天胡同好上百倍不止。
用东街大道的三进的房子换杏花天胡同的一个小院,只能说,还得是符彦有钱。
见她不说话了,符彦觑着她,这才发现她身上水淋淋的:“你身上怎么湿了?你方才说的小状况是这个吗?”
看来消息还没传出来,他还不知道苍湖的事。
郑清容道:“说来话长,小侯爷可否让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他方才说了这许多,一直挡着路,她都没机会去屋子里。
“好,你先去换。”符彦也不再多问,干脆地让开一步,还关切地问了一句,“需要热水吗?我这里正好烧得有,洗一下也能干爽些。”
热水是专门烧来打扫院子的,干净的,还没开始用。
他爱洁,对卫生这一块有要求,必须要用热水清扫。
本来打算推了墙再让人做清洁工作的,现在看到郑清容可能用得上,所以打算先把热水给她用。
郑清容也觉得自己需要洗一下。
在湖里泡了那么久,后面又是打架又是上药的,一路走过来实在不好看。
但这个点又有些早,陆明阜那边应该还没回来,现下家里应该是没有热水的。
她都打算用凉水冲一冲了,既然符彦这边有,她觉得借用一些也好。
“劳烦小侯爷,让人打一盆来就好,我简单洗洗。”
洗是不可能正大光明洗的,她的女儿身在这里摆着,眼下隔壁又这么多人,只能避着人擦一擦。
符彦应了声好,当即让人下去做了。
很快,热水就从隔壁送来了,不过不是一盆,而是一桶,盛满了整个浴桶,水温不凉不热,是适合洗浴的温度,看来是符彦提前吩咐好的。
郑清容将装蛇的篓子放下,取一套了干净的衣服。
因为符彦在附近,为求保险,她没有直接在浴桶里洗,而是用盆打了去陆明阜挖通的密道里,避着上了药伤处洗换,速度还比平常快了不少。
换好衣服,郑清容简单补了一下脸上的易容,虽然师傅教的易容术防水,但她还是要确认一遍。
这是她的习惯,以保证万无一失。
过程中她能听到符彦就在外面,指挥着人把推倒的砖墙搬走,还特意关照不要碰到她的菜。
中途停顿了许久,似乎有人给他说了什么,紧接着就听到他的语气变得很是不悦。
“又是那个南疆公主?”
郑清容大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是有人给他禀报苍湖那边发生的事了。
脚步声在她门前响起又停滞,门口的人似乎徘徊不已,踱着步子来来回回好几次。
良久,她才听见符彦在门外探声问:“你洗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虽然大家都是男子,但他总觉得这样闯进去不太合适。
所以他打算先问一句。
尽管少年极力掩饰,但还是能听出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些情绪。
郑清容嗯了一声,拿了帕子绞刚洗好的头发,顺手放了一盒糖渍青梅在桌上。
符彦进来第一句就是:“你方才那样是因为阿依慕公主?”
“是。”郑清容也没打算瞒着他,事情都发生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只示意他坐。
因为昨日来过一次,符彦算是轻车熟路了,当即过去坐下:“这次是公主找你,不是你找的公主对不对?”
郑清容没明白他问这个的意图在哪里,每次都是霍羽找的她好吧?
除了在岭南道的那一次,是她带着慎舒主动上门求见,还没见着,其余的都是霍羽找的她。
“是公主找的我,他要泛舟游湖,需要一个人撑船。”她一边说一边把糖渍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昨天看他还挺喜欢吃这个梅子的,给了他一盒开心得不行。
左右她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他,索性就先用这个抵着。
“我就知道是那讨厌的公主在作怪。”得到她的答案,符彦拍桌,为她不平,“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么多人,为什么就要你去?仗着自己是公主胡作非为,自己掉湖里也就罢了,还连累你。”
郑清容觉得他的态度转换得有些快。
之前听到她和霍羽在一起,他再三勒令不要她和霍羽走得太近,现在也不别扭地让她远离霍羽,而是指责霍羽。
想起他方才问的是霍羽找的她还是她找的霍羽,郑清容猜想了一下。
该不会他之前都以为是自己往霍羽跟前凑,所以让她离霍羽远些。
现在知道是霍羽找她麻烦,所以变了态度?
看到她推梅子过来的手上敷了药,符彦连忙拉着她的手问:“你手怎么受伤了?”
之前只顾着和她说话了,一直没发现这个问题。
“被狗咬了。”郑清容想也没想道。
霍羽那厮可不就是狗吗?疯得不行,一言不合就咬人。
“被狗咬了?”符彦一惊,“我看看,疼不疼?”
因为上了药,覆盖了牙印,一时也看不出是人咬的,所以符彦并未有疑,真以为她是被狗咬了。
慎舒的药很管用,哪里会疼?
郑清容刚想说不疼,就看到符彦俯身凑到她虎口处,鼓着腮帮子轻轻吹了吹。
“小时候要是我摔了疼了,爷爷都是这样给我处理的,说吹吹就不疼了,我现在也给你吹吹。”
第100章 新来的邻居太热情 什么手段,我也想听……
轻缓的热气抚在虎口处,综合了淡淡的药香。
郑清容失笑。
怎么也没想到哄孩子的手段有一天也会用到自己身上,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郎。
“笑什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符彦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就连触碰到郑清容手的地方也没来由地发烫。
他可从来没为别人做过这些,方才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就做了。
做就做了,他符彦又不是不认的人。
可是她这样笑,让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难得他这般好言好语地坐下来,没有以往的霸道脾气,郑清容也愿意跟他多说两句,看了看虎口上的咬伤,煞有其事道:“多谢小侯爷,吹一吹果然有效,已经不疼了。”
符彦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对她的回应表示满意。
不过他发现最近郑清容跟他说谢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虽然这是礼貌问题,但他还是觉得这样谢来谢去的,生分了些。
“这么客气做什么,以后我们就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就是什么?
呼之欲出的几个字到了嘴边,符彦心跳都漏了一拍。
虽然姻缘剑的事已经发生了,但是他和郑清容之间还真没有就这件事好好谈过。
唯一一次当面质问还是她回京的那天,但最后以自己没想好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当时确实没想好。
本来这辈子就没想过姻缘剑能出鞘的,偏偏事情就这么巧,忽然之间就被郑清容给拔出来了。
他震惊于姻缘剑的出鞘,也讶异于对方是个男子。
当晚他几乎睡不着,挣扎过,怀疑过,逃避过,最后还是觉得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找她好好谈一谈,她却什么也没表示就突然离开了京城,走一走还是一个月。
气愤、恼怒迫使他急切地找她要个说法。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沉淀了原本的情绪,等真见到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
反正绝对不能是她说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郑清容这个人似乎挺好的,也没有他当初想的那么坏,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她劁猪是因为她杂活本事多,不是故意溅他血,她赛马是因为她御马之术高,不是故意抢风头。
不过具体要怎么样,他还得考察考察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符彦忽然改了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小侯爷真要住在这里?”郑清容挑眉问。
这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符彦点头:“这还能有假?我东西都搬过来了,等下面的人打扫完,今晚就在这里留下了。”
郑清容无言。
这行动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定远侯同意小侯爷搬到杏花天胡同来?”她问。
定远侯有多宠爱符彦整个京城都知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杏花天胡同的条件不比侯府,定远侯真舍得让符彦住过来就是见鬼了。
“我长大了,能决定自己的事。”符彦扬了扬下巴,显出几分倔强,“你放心,有我在,爷爷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郑清容才不信这话。
分明是有你在,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