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有预谋,现在找不到台涛本人,那么他身边的人就值得关注了,一个人在采取行动之前,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梅念真想了想:“他性格率真,平日里和大家关系都不错,非要说关系密切,我记得他提起过一个朋友,言语里满是敬佩,还表示以后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郑清容再问:“谁?”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没说名字,我也没见过他这位朋友,只说是他最好的朋友。”梅念真道。
郑清容心下一动。
既然是最好的朋友,怎么会不提名字呢?这不前后矛盾吗?
还是说他这位朋友的名字不能提?
她师傅的名字不也成了忌讳,至今不能有人提起吗?
庄若虚也察觉了不对,哦了一声:“看来他这位朋友会是关键。”
既然都说想成为这位朋友那样的人了,行为习惯肯定会向这位友人接近,而且听梅念真讲述的台涛行事作风,更像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贡品被劫?只怕另有原因。
话说到这里,再问台涛的事也问不出什么来了,郑清容又从另一个角度入手:“我对这边不怎么熟悉,娘子在这里讨生活,可知最近有哪里出现了食物紧缺的情况吗?”
“食物紧缺?这还真没听到风声,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官府不是会出手干预的吗?”梅念真思索道。
这个郑清容自是知道的
粮食一旦供应不上就会引起民众恐慌,百姓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会疯狂囤粮,期间会造成物价飞涨,处理不好就会演变成其他的问题,殃及更大范围,所以只要有了这种趋势,官府都会立即采取相应措施来缓解。
不过梅念真这句话倒是提醒她了,既然当地官府这边没有动作,那就说明这次食物紧缺没有放到明面上来。
但是都开始劫贡品了,食物不足显然是已经发生了的。
这样处理,看上去倒是不想和官府碰上,难不成对方的身份不能被官府知道?
如此看来,台涛那个没有提名字的朋友似乎越来越可疑了。
该问的都问了,郑清容吃完馄饨便打算结账。
梅念真笑着说不用:“大人忘了,上次分别之时,我说过大人日后来这里,我请你吃馄饨的。”
“那我得付钱了。”说着,庄若虚就要去拿钱袋。
梅念真哈哈笑:“既是大人的朋友,又怎么能让大人的朋友花钱,别的不说,馄饨我还是请得起的,好吃下次再来,管够。”
庄若虚笑着看向郑清容:“那我算是沾大人的光了。”
要不说还是她厉害,走到哪里都有人,吃得开。
郑清容跟梅念真道谢,辞别她之后就走了。
找贡品的事还得继续,她不能久留。
庄若虚和她并排走,探讨接下来的事:“就目前看来,台涛的这位朋友嫌疑很大,要去本地官府走一趟吗?”
不想和官府对上无非就两种情况:
一、跟官府有仇,
二、被官府通缉。
好在这两种情况都很容易查到,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清容颔首。
官府自然是要去的,无论是去查人还是查贡品,在忠州丰都县这个地界,都需要跟当地官府打交道。
二人去了当地官府,郑清容亮出了身份,要求查人。
县令听到京城来人了,连忙迎接,只是当看到只有郑清容和庄若虚两人时,不由得错愕。
贡品被劫这么大的事,朝廷居然就派两个人来?
看出他的震惊,庄若虚补了一句:“郑大人才是来查贡品被劫的,我是来祭祖的。”
郑清容自请孤身一人来找贡品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既然皇帝都应允了,自然只能照做,不然就是违抗命令。
他跟着是他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在梅念真面前可以这么说,但在官府面前不能这么说,不然回头那些官员又要找事挑错,这会对她不利。
听到他这句话,县令脸色更不好看了。
两个人他都嫌少了,更别说一个人,这得有通天的本事才能找到劫贡品的人吧。
郑清容没解释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只让县令把近些年来的大案卷宗都搬来,尤其是那种作案之人在逃的。
既然这些人行事避着官府,身上没背个命案是不可能的,顺着查就知道了。
县令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朝廷只派了一个人来,但还算是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使绊子也没有穿小鞋。
相比之前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县令,郑清容算是看到一个做事的官府了,心里几分欣慰。
只是这欣慰还没来得及多停留些时辰,又立马被摧毁得什么都不剩。
因为存放卷宗的地方实在太乱,大案小案没有分门别类,已经结案的和还在追查的也都堆放在一起,杂乱无章,一时间很难整理出来。
郑清容随意抽了两卷,一个是盗窃案,一个是勒索案,跟她们要查的人风马牛不相及,在这么一堆乱得难以下脚的卷宗里,要想翻出可能的嫌疑人并不容易。
“你们丰都县的卷宗平时就这样摆放的?你说这是杂物间我也信。”庄若虚叹为观止。
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官府的案件卷宗,但好歹也是个官府,卷宗怎么能这样乱放,回头抽查的时候不嫌麻烦吗?
县令很是惭愧:“本来这些卷宗都是按照类目分好的,但是前不久溜进来一只野猫,把架子翻倒了,卷宗掉得满地都是,最近又碰上贡品被劫一事,就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郑清容挑了挑眉。
居然这么巧,在贡品被劫之前卷宗就被打乱了。
一前一后卡得这么紧,不是人为才怪,这样一来,估计卷宗这边也查不到什么了,再耗时间翻阅这些卷宗只会白费功夫。
把手里的两卷卷宗放了回去,郑清容问县令:“在贡品被劫之前,丰都县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县令不解,什么算特别?
郑清容道:“天灾人祸都算,无论大小,都可以说说看。”
要不然怎么解释食物短缺这件事?
县令抚了抚胡子,陷入沉思,最后道:“天灾人祸没有,近来除了贡品被劫一事都挺太平了,我们这边也没收到什么报案,不过说起天,六月初三那天晚霞特别红,尤其是应望谷那边,几乎映红了半边天,好久都散不去,当时全县的百姓都看到了,以为是神迹,不少人还对着许愿呢。”
“晚霞?”庄若虚注意到这个词。
郑清容和他对上视线,即使没有说出来,但这一眼已经证明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什么晚霞又红又散不去,怕不是被火烧了。
至于县令提出的应望谷,郑清容拿出地图重新看了一遍,发现应望谷和风绥林处于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要走风绥林,绝对不可能去应望谷。
她先前在地图上勾画过几个可能藏匿贡品和人的地方,按照距离和路况,前前后后都考虑到了,唯独应望谷这边没有圈出,因为那根本不符合贡品押运的路线。
郑清容看着看着,脑中忽然翁地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押运贡品的队伍压根没有过风绥林,而是去了应望谷。
所谓的风绥林被劫,或许只是假象,是特意营造出来误导人的。
台涛既然有意带走贡品,那么他不一定会按照既定路线走,他是本次负责押运贡品的人,他有权决定怎么走,回头就算上面问起,他也可以多种理由可以上报。
想清楚这一点,郑清容便打算去应望谷那边看看。
县令看她要过去,连声提醒:“郑大人,应望谷那边邪门得很,进去了就出不来,你可别以身试险。”
本来贡品丢失就已经是罪过了,这要是再赔进去一个京官,他这个县令可以不用做了。
“什么叫进去了就出不来?一个山谷还能吃人不成?”庄若虚好奇地问。
“虽然不会吃人,但也和吃人差不多了。”县令叹气,“应望谷那边因为有涧溪流经,草最是鲜嫩,百姓们都喜欢在那里放牛放羊,只是这牛羊放一天少一只,放一天少一只,找又找不到,你说要这是被野兽给叼走了起码也能留下一些尸骨的,偏生一个个尸骨无存,就跟被鬼抓了一样,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应望谷那边就成了吃人的凶谷,渐渐的,人们也就不再往那边去了。”
被鬼抓?郑清容失笑:“大人身为一方县令,竟然还信鬼神之说?”
县令怎么说也是管辖一县之地,是一县长官,他要是心性不稳,底下百姓也会有样学样。
县令很是不好意思:“也不是信,就是打个比方而已,郑大人听我一句劝,应望谷那地方不好说,玄得很,还是不要去为好。”
“大人不觉得牛羊的消失和本次贡品被劫有些相通之处吗?”郑清容反问。
都是凭空消失,一个找不到尸骨,一个找不到贡品和人。
县令摇了摇头,觉得这个相通之处不成立:“贡品是在风绥林被劫的,怎么可能突然跑到应望谷那边去?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相隔这么远,大人就算急着找贡品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开玩笑?我可从来不拿性命开玩笑的,会不会藏在应望谷那边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郑清容便往应望谷那边去了。
庄若虚也觉得这应望谷很是稀奇,哪有吃人的山谷,必须要看看去,也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县令哎哎两声,想要再说些什么劝告,但两人早已将他甩下出门去了,根本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劝回来的。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县令只能拍着大腿哀嚎:“作孽啊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