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容点点头。
取得了联系就好,既然这位皇女殿下肯跟北厉对上,那就说明她计划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中匀的这位皇女殿下之前仇善帮安平公主打探消息的时候留意过,后面也跟她说过,是个非常有魄力的角色。
在她之前,中匀只有公主和皇子之分,在她之后,才有了皇女这个封号,始称皇女殿下。
中匀君主早立皇太子,然而中匀人不识皇太子,只认这位皇女殿下,更有人说中匀君主最后会跳过皇太子储君,直接把皇位传给这位皇女殿下。
众说纷纭,真真假假,但这位皇女殿下在中匀的声望是没有任何水分的。
新城毗邻南疆,在上个君主在位时就被西凉攻下占为己有,上次西凉有意和中匀共谋霸业,也提出了联姻,说是新城可以作为他们西凉居次的嫁妆赠予中匀,相当于把新城还给中匀。
能不费一兵一卒拿回新城,皇太子欣然同意,
是这位皇女殿下站出来反对,说她们中匀公主要么守国门,要么死社稷,绝不联姻,更不和亲。
这话激怒了西凉,是以才爆发了先前那一战,这位皇女殿下主动请缨,亲自迎战,把西凉打得节节败退,要不是最后西凉以新城要挟叫停,只怕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不过虽然战事叫停,这位皇女殿下为了收复新城,一直奔波在外,为了不伤及城中百姓,采取了特殊的方式。
过程繁琐,费时费力,前几日才得以和平收回新城。
郑清容就等着她收复新城,与民同乐图也好,拉北厉下水也罢,都是虚的,这位皇女殿下才是她计划当中最重要的一环。
“北厉那边具体什么情况?”郑清容又问。
【四王子通过走南闯北的客商知道了你的那幅与民同乐图,原本是要采取暴力方式取得的,是三王姬说好画难得,她不想这么特别的画染上鲜血,这样就算拿到手了也会折损寿数,宁愿拿不到也不愿见血,四王子听了三王姬的话,这才下了帖子,打算跟东瞿讨要。】
“三王姬独孤嬴?”郑清容记得这个人,从岭南道回来后仇善提到过,她的计划也是因这个人而起的,“她这么说,我倒是更有几分把握了。”
与民同乐图本就是她抛出去的引子,还是她听仇善说北厉的四王子要给他的三王姬阿姐庆贺生辰后想的主意。
本来是要拿其他的奇巧小玩意挂出去引起两姐弟注意的,正巧去南山的时候碰上霍羽让她作画,她就将计就计了。
仇善继续打手语。
【公主和郡主在新城附近停留的时间有些长,要是再不离开怕是会被南疆那边怀疑。】
郑清容表示知道了:“这个我会处理的,你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先去找陆明阜,吃点儿东西洗个热水澡,晚上和他一起到杏花天胡同来。”
仇善点点头,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了解大概情况后,郑清容掉头去找霍羽。
霍羽装病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日里除了听郑清容的话去守着屠昭,其余时间无聊得很。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他正倒躺在榻上,头悬在榻边,双腿伸直倒立,脚尖颠着一把撑开的油纸伞玩。
油纸伞在他足尖或旋转或腾空或翻跃,有时只顶着一个伞边,有时只撑着一个柄角,接触面极小,却能接二连三做出一个个高难度的动作,看起来悬而又悬,偏偏稳得很,完全不会掉下来。
“什么风把我们郑大人给吹来了?”霍羽没动,倒着头看她,脚下动作却是不停,“看你神色悠悠,像是有什么好事,让我猜猜,莫不是那个影子回来了?给你带来了好消息,怎么不把人带过来也给我也看看?我还不认识他呢。”
猜得真准。
“有机会自然会让你们认识。”郑清容没理会他的话,直言道:“别玩了,起来干活。”
闻言,霍羽足尖用力,将油纸伞向上蹬出,伞面在空中旋转如花,再落下时,已经被他牢牢抓住伞柄握在手中。
双腿倒旋翻身坐起,霍羽将伞柄往肩头一靠,伞面已经仰倒在他身后,他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很是恣意:“说吧,这次是杀人还是护人?”
鉴于之前郑清容让他去护着屠昭,他现在不光猜让他暗杀谁,还猜让他去保护谁。
“都不是。”郑清容看着他那撑伞的动作,没忍住道,“屋里打伞小心长不高。”
霍羽轻笑一声,手腕一转,伞柄再次游转,描了红色锦鲤的伞面漂移如画卷,瞬间到了郑清容身后。
手下用力,霍羽就着伞骨将郑清容往自己面前带了几步,一立一坐,相对而视。
霍羽知道她有自己的忍耐限度,也没做得太过分,真要是过了那个限度,到时候别说他这把伞了,怕是他自己都会被她给拆了。
等距离差不多了,不远不近,一臂有余,霍羽再把伞柄一竖,将伞面罩在两人头上:“一起呀!”
自从上次提造反被郑清容摁着在榻上打了一顿,他算是摸出了她的几分脾气。
越是吊儿郎当没正形,跟她说话越有用,他很喜欢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因为给人的感觉很可靠。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美人面,艳冶精致,明丽张扬,饶是仔细看也看不出半点儿瑕疵。
不由得让人感叹,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做女做男都精彩。
“幼稚。”郑清容弹开他的伞。
霍羽抱着伞嗔怪:“轻些,一会儿坏了。”
要是坏了他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他就喜欢这一把。
郑清容懒得跟他废话,直入正题:“上次我通过同心蛊看到你来我们东瞿之前大祭司给你下了禁制,你催音御蛇和舞动风云的本事不能随便用,需要得到南疆王的同意才行是吗?”
之前在岭南道他御蛇杀敌,当时就吐了一口血,整个人也十分虚弱。
那是南疆王设的局,自然不允许他御蛇反抗,所以他强行催音被反噬了。
后面来到京城,他在册封典礼上以舞引雷,当时没看到他有什么异样,后面也没发现他哪里伤了痛了。
想来应该是南疆王授意的,南疆王也不想姜立这么快发现他是男子,所以他没有受到反噬。
“没什么不能用的,这些特殊技能落在我身上就是让我用的,顶多忍忍就好了,过去这十多年都忍过来了,现在也没什么忍不了的,是需要我御蛇还是需要我动风云?”说罢,霍羽笑了笑,“放心,这种禁制带来的痛苦不会通过同心蛊传给你的,南疆王和大祭司贼着呢,知道我会蛊术,他们又禁止不得我这项能力,所以不管是蛊毒还是禁制,他们都提前做了限制,那就是我的蛊对他们无用,也不能用蛊把这种痛转移到旁人身上,要不然我这同心蛊早就下在他们身上了,上回蛊毒发作你受到影响也是因为你恰巧逼出了心头血,现在心头血已平,这次不会再牵连你了。”
郑清容沉默了一瞬,她倒不是担心同心蛊,有得必有失,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别的问题需要核实一下。
“你在这里,能为千里之外的地方召来一场风沙吗?还是说你人在哪里,就只能翻动哪里的风云?”
她知道霍羽有一舞动风云的本事,但是不清楚这种本事是只在人所在的地方有用,还是不管他人在哪里,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这样。
“既然你需要,那必然可以。”霍羽道,“天地风云皆可变动,无关我在哪里,给个位置。”
“新城,风沙无需太大,不在于伤人,而在于把人和马都困在一处,走不得的那种。”郑清容看着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又在插科打诨,“能做到吗?这么远的距离对你可有影响?”
霍羽道:“能做到,影响倒没有什么,无非就是距离越远,自身损耗越大而已,是挨着南疆的那个新城吗?也还行,不算远,能承受。”
顿了顿,他又道:“就在这里吧,我现在对外还说生病呢,出去了怕是会引人怀疑。”
郑清容看了一眼房间的摆设:“够你发挥吗?”
他这房间虽然不至于拥挤狭小,宽敞也挺宽敞的,但就是这些摆设有些占位置。
霍羽挑挑眉,玩笑道:“不够,但你要是托着我,那就够了。”
郑清容狐疑地看着他:“像之前在册封典礼那样?”
“一样也不一样,这次不用方天戟,也不用牛皮鼓,你双手打直,与肩齐平,掌心向上并拢就可以。”霍羽一边说一边期待地看着她。
他其实不认为她会同意这样的要求的,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她被自己伤了膝盖,这次怕是怎么都不同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郑清容同意了,不仅同意了,还十分贴心地做了他方才所说的动作。
“咯,开始吧。”郑清容道。
念在他肯担着风险的份上为她引一场风沙,她也不是不可以迁就他一下。
霍羽失笑。
她这样进退自如,倒叫他一时无所适从了。
脚尖轻点,下一刻,霍羽已经撑着油纸伞踮脚站在了她掌心上。
“看好了,这支舞,我只给你一个人跳。”
伞面轻旋,霍羽腰身如柳,舞步若莲,折转之际红衣飘举,好似一尾游鱼在水中捞月,与伞面上的红色锦鲤相得益彰。
和上次在含元殿前跳的戟上击鼓不同,这一次的掌上舞更轻缓,更柔和,饶是没有曲音相和,霍羽也能踩着舞步旋转折腰。
双掌之地并不算大,他却能在这一寸天地里完成他的所有舞蹈动作,一抬腕,鸾回凤翥,一回身,矫若惊龙。
轻盈、灵动、如云似雾。
郑清容时刻注意他的情况,要是他被反噬也能及时反应。
霍羽全程含笑舞之,直到一舞毕,他才好似脱了力,描了锦鲤的油纸伞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