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怕黑的无助的小猫呀。

    总这样。茼蒿一看他,他就心软。他一看我,我就心软。

    茼蒿得逞了就变得很乖了,老老实实地缩在谢怀霜臂弯里面。昏暗光线里面,我又看见他右腕上那一道很浅的痕迹。

    当初琳琅楼留的伤痕早就褪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有一两处消不掉的疤痕, 在右腕上三寸的位置, 眼下仔细看就能看出来。

    我又看着那里的时候, 谢怀霜在枕侧问:“怎么了?”

    “当时……再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算起来琳琅楼一见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但我总还是时不时梦见当初的场景,惊醒的时候冷汗涔涔。

    谢怀霜其实不大提及那段晦暗的时光, 有一次喝醉了酒,才跟我提过一句。

    哪怕被神殿灌下去剧毒、在路上颠沛流离的时候,他都没动过其他念头,唯一一次很短暂地存了死志, 是在琳琅楼。

    那次说到这里,他就不往下说了,只是伏在我肩膀上流了好久好久的泪,手上紧紧攥着我的衣服,我就这么抱着他,跟他点着灯坐了半宿。

    “又说这些。”

    谢怀霜摇摇头,凑近一点:“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总惦记这件事情?茼蒿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我还没说话,手就轻轻捂到我嘴上了:“不许再说什么都怪你了,快睡觉——明天早上不是说好还要和我去买海棠花种子吗?快睡觉。”

    一切都很正常,茼蒿钻在谢怀霜怀里,谢怀霜在我怀里,窗外不明不暗胧胧月,檐下不暖不寒慢慢风。

    但是一觉醒来景象全都变了。

    睁眼的时候日光有点刺眼,等到眼睛慢慢适应光照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人躺在椅子上,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地上,旁边桌子上乱七八糟散着笔墨零件,铜络灯也忘记关了。

    我是梦游了吗?

    等到站起来的时候我才真正觉得不对。这地方乍一看没认出来,再多看两眼就想起来了——这分明就是我从前的房间!

    毯子也没顾得上捡,我下意识地掐自己一下。

    掐一下。再掐一下——怎么还没醒?

    手都掐红了,眼前的景象不光没有一点散去的迹象,反而更稳当了。拿起来一张还没画完的图稿,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分明是我早几年就做出来的东西,但上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完全不像在做梦。

    ……可是我真的能横跨几百里梦游到这里吗?

    推门出来看时,我觉得那两株玉兰树似乎比我记忆中矮了一点,正在观察的时候,听见背后脚步声,转头就看见陈师姐。

    “师姐?”

    她似乎又改回从前的穿衣风格了,我更疑惑了:“你怎么也回这里来了?”

    陈师姐看看我,皱起来眉头:“又熬夜了吗?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谢怀霜呢?”

    “谁?”

    陈师姐没听懂,我又重复一遍,她想了想,还是摇头:“这是谁?”

    日光照得人有点眩晕。我深吸一口气,问她的时候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如常:“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哪一年?”

    陈师姐眉头更紧,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答完要来探我的额头:“你该不会又是熬了一宿吧?”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回到了八年之前?!

    陈师姐摇着头走开了。再猛地关上门,靠在门上,我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

    从前我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黑甜一觉,在梦里就过完了好长好长的一生,醒来的时候只剩下空荡荡枕席,来时烟霞全都散得影子都不剩了。

    难道之前的一切,也都是我做的一场太长太长的梦吗。

    满屋寂静,只有日影兀自转过来,桌子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照得亮堂堂的。

    那我为什么要醒呢。

    顺着门慢慢蹲下去的时候,我觉得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手指顺着摸上去的一刻忽然愣住了。

    谢怀霜这几天时不时就打开个檀木盒子悄悄看一看,我每次一路过,他就匆匆忙忙地合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都不肯告诉我,直到昨天晚上才给我看。

    里面的原来是个玉佩,羊脂白玉成色很好,雕工也精细,云纹翻卷,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缀着长长的流苏。

    “这是什么?”

    谢怀霜低着头给我系好,又顺手把流苏抚平整。

    “再过两天不是你生辰吗。”谢怀霜自己摆弄满意了,又抬头来看我,“你喜不喜欢?”

    指腹上触感冰凉,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敢顺着绳子,慢慢地拉出来看。

    青色流苏长长地垂下来,眼下日光就从那块白玉佩上照过去,光泽流动,云纹被照得分明。

    *

    “你这么着急要上哪?”

    城主试图抓我问清楚,但没抓住,我已经摸到鸢机的门了。

    “很重要的事情——我回来再说!”

    玉佩是真的,那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不知道为何回到了八年之前。

    方才攥着玉佩,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既然一切都是真的,算算时候,现在应该是我在琳琅楼找到谢怀霜的三个月之前。

    ——也是谢怀霜从神殿逃出来的第二个月。颤抖着手再一算,他被人卖到琳琅楼这个鬼地方,恰恰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不能够。这种事情决不能再来一遍了。

    几百里路很快地掠过去,操纵杆拉到底,总还是觉得太慢。

    快一点。再快一点。

    琳琅楼的灯火再浮现出来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路上积雪还没有融尽,最近不知道有什么节庆,街上熙熙攘攘的。

    什么都顾不得了,高低错落灯影里面,我几乎是慌张地推开人群穿过长街。

    “谢怀霜呢?”

    站在门口的老鸨还是脂粉堆得像刷墙,笙歌杂乱里面我心绪也杂乱,推开旁人直接冲上去很急切地问她:“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谢怀霜的人?”

    她笑容顿了一下:“您找他是……”

    “他在哪儿?!”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散开了,老鸨往后缩,靠到门上抖着手:“你、你不要想在这里当街杀人……”

    我彻底没耐心了,剑出鞘的一瞬间听见她大叫一声:“等等!我说就是了……我昨天才交钱买的人,再过一刻钟才给我送到后门……”

    一刻钟之后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后门。

    还没停稳,我猛地掀开帘子的时候,里面果然是谢怀霜,靠在车壁上,手脚都被绑着,长发散乱间隐约露出来侧脸,似醒非醒。

    夜里寒气浓重,看见他的一瞬间,忽然失重一样,我差点没站稳。

    原来当初……竟然是这样吗。

    匆匆解决外面的人,钻进车厢的时候,谢怀霜似乎有所察觉,脸转过来一点,睫毛颤动两下。

    我这才反应过来,很忙乱地解开他手腕脚腕上面的绳子,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

    “没事了……没事了。”

    车厢里面昏昏暗暗的,我慌慌张张地抱住他,抚过他紧紧绷着的肩背,去理他散乱的长发。

    谢怀霜不安的时候总不会在面上露出来,但其实和寻常人一样,需要很多很多的安抚,需要被抱得很紧,一遍遍摩挲过头发、额头和脸颊。

    哪里真的有什么天生冷情,都是硬撑罢了。我从前花了很久很久才摸清楚这件事。

    他被抱住时似乎呆滞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防备,手里面的木簪刺过来的时候,我没躲,让他刺到肩膀里面。

    没我预料之中的疼,我才发现他大概被下了什么药,提不上来力气。

    真得了手,谢怀霜愣了一下,我趁机把我的剑放到他手里。

    谢怀霜能认出来我的剑,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还能认出来我的人。之前提到往事的时候,他曾经和我说,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像防备其他人那样防备我。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

    “不知道。”他那时候正靠在我身上,举着手里的书,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如果是平时,肯定要最防备你……但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一开始的确没想到你会对我很好,但也不觉得你会趁人之危。”

    “那你看错我了。”

    我就着那个很方便的姿势,趁他不注意,拿手里的羽毛去挠他的脖子:“谁说我不会趁人之危?我现在就趁人之危。”

    长剑碰到车壁,撞出来一声轻响。我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事,抬眼看谢怀霜的表情。

    眉眼都是年轻几分的样子,但和我当年在琳琅楼找到他时不完全一样。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那些层层叠叠的青紫伤痕,眼神里面闪着戒备、紧张,但还没有那种被压着脊梁骨蹉跎出来的、近乎漠然的神态。

    谢怀霜摸到剑柄的时候明显地愣住了,目光找不到目标地逡巡几遍,握着剑柄的手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是我。”

    我松开他,试探着拉过来他的手,慢慢地给他写:“是我。我是祝平生。”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只手猛地抽回去了。谢怀霜蹙起来眉头:“你来……做什么?”

    “我来带你走……”

    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当初那句话。

    “我带你走,好不好?”

    他果然还是不完全信我,方才片刻的茫然之后,又回到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样子:“你若是想杀了我,不必那么麻烦。”

    “我不想杀你。”

    “不想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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