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那细细碎碎的光芒就折射出来,她惊讶道:“是金子。”

    赵恪将其狠狠攥在手心,勾着唇角冷笑:“父亲料事如神,有人想利用许奉的死暗中生事,对方有备而来,算计好了等着我们跳,真是过个年都不让人安生。”

    长乐深知这些金石此时出现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十分要命,她抱着盒子提议:“幸好公子果决,提前一步将这盒金石抢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东西万不可叫岭王他们看见,不如我就地拿去销毁。”

    “慌什么,目前局势尚在掌控之中,几个小小蚂蚁翻不起风浪,不必自乱阵脚。这金石我留着另有用处。”赵恪将手中的瓷瓶打开,里面塞着卷起来的纸,他将其拿出来展开,却见上方写着两行字: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是句好诗呢。”长乐起身绕到后方,轻缓地给赵恪揉头,莞尔一笑,“许奉为了岭王可真是用心良苦,这么大的瓷瓶都吞得下。”

    “装神弄鬼,当真以为死了个小县官,就能把当初的事翻出来?”他玩味一笑,将纸条随意地丢在桌上,闭着眼睛享受,“今日让齐煊得了太多信息,不能让他往下查,倘若查出了几年前的事,你我都没好果子吃,派人守着邹业的家,一旦人露面立即灭口,别给他们机会。”

    长乐虽然白日并未跟随查案,但也从李言归口中得知大概,道:“既然有人暗中操作,光杀邹业一人恐怕不够,怕就怕齐煊在郸玉追查到底。今日所见数人与周幸皆有关联,她有意在中间引导,必不可能是局外之人,依我所见,应当将她一同灭口。”

    “齐煊哪有釜底抽薪的胆子,他家中还有妻儿等着他回去过年,随便吓一吓应当就会收手了。”赵恪满不在意道,“周幸不过是个生于市井的贱民,从何处能得知朝廷的事?应是个被使唤的棋子,且她那谄媚奉承的作派,与吕鸿乃一路货色,不足为惧,怀疑她倒不如说将其请来的冯宗更为可疑。”

    赵恪今日见了太多的人,稍有不慎脑子就乱成一团。数张面孔在眼前交替掠过,他猜到有些必是一早被安排好的,有些却是被利用。

    于是挑挑拣拣,思考好半晌,他才道:“这些定然与都察院脱不了干系,崔慧恐怕是此局的头目,所以今日才不与我们同行,意在撇清关系。赌坊派人盯梢,一旦有异速来报我,我们先按兵不动,看崔慧如何打算,若实在碍事就让他留在郸玉别回去了,反正这里荒地多,多埋他一个也不算挤。”

    李言归点头,长乐也附和:“言之有理,公子果真聪慧。”

    唯独身旁的人一直不言语,似完全置身事外。

    赵恪瞥了瞥他,脸上不见白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热情,道:“你昨夜回房后在做什么?”

    陆酌光头也不抬:“练字。”

    赵恪嘴角抽了抽:“忙点有用的行吗?那周幸瞧着对你有意,或可利用,你别过于冷漠,下回见面与她亲近些。”

    陆酌光不应,单看神色约莫是不赞同的。

    他散漫的态度让赵恪大为恼怒,发难道:“我在同你说话,你总盯着这破书做什么?你应该看着我回话!”

    陆酌光徐徐抬起头,他有一张斯文的俊脸,唇角微微上扬,即便面无表情时也带着零星的笑意:“赵恪,你好像总是忘记,你并没有长一张令人欣赏的脸。”

    竟是与白日里那温文尔雅的陆秀才判若两人。

    “你!”赵恪拍案而起。

    这是惯常会出现的剧目,李言归、长乐早已娴熟应对,同时出言劝道:“公子息怒。”

    陆酌光神色如旧,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冒犯的话,无惧于赵恪的怒火。

    然而赵恪对其亦有忌惮,尤其出门在外,更不宜与陆酌光闹得难看,他瞪着眼睛许久还是忍下了怒意,挥了挥手赶客:“都出去!”

    陆酌光直接合书起身,径直离开。他的身份与其他二人不同,他少年时就被赵首辅收作义子,取名陆敛,因此身份上与赵恪是平起平坐,并非下属,只是平日方便行事才对外宣称门客。

    外面已是铺了满地的银纱,大雪纷飞,陆酌光撑起伞徐徐前行,留下一排脚印。李言归行了礼退出来,看见他在雪中的身影,便提着灯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二人的住处并不在县衙,为了办事方便在城中另租屋舍,因而顺路。

    陆酌光没有半点要与别人共享纸伞的意思,方走出县衙,李言归就已经淋了满身的雪,像披着一身白衣。他突然开口,对陆酌光问道:“你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陆酌光不知什么时候顺走了一块小金石,此刻正捻着手里慢悠悠地看着,并未回答问题,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新建好的戏台,都有个破台的规矩。”

    陆酌光爱听戏不是秘密,闲暇时他便跑去京城的戏楼外听戏,有时还会因为抢不到戏票而生气,甚至连离京出发那日,他都要站在戏楼外面等着人去接他。

    李言归问:“这与我方才所问有何干系?”

    陆酌光继续道:“破台需将一只活鸡断头,在地上洒满米面铜钱,再有黑白二鬼游台,除秽破邪,以求日后演出能顺顺当当,红红火火。”

    李言归一愣,立即回味过来。陆酌光口中所说与许奉遇害的地方一模一样,那被吓惨的更夫也曾说亲眼看见一黑一白两个阴差从许宅中跑出来,如此一对,正合破台仪式。

    陆酌光:“有人以许奉遇害之地为戏台,办了破台仪式,拉开帷幕,给我们唱了一出戏。”

    李言归:“谁?”

    “不要张口就问,”陆酌光瞥他一眼,“多思考,想想你今日都见了什么人。”

    于是李言归开始思考。若要唱戏,必少不了生旦净末丑各种角儿,而从今早进青楼开始,所见貌美老鸨陶缨、俊生东家萧涉川、年迈仵作隗谷雨、健壮山匪袁察,细细一思量,竟然与各种角儿都一一对上了号。

    提灯之下,李言归望着陆酌光手里拿闪着光的金石,立即意识到他方才没有在赵恪面前开口说这些,致赵恪想错了方向,是刻意为之。

    李言归惊觉上当,怀疑方才陆酌光是故意走得磨磨蹭蹭,等着他追上来。

    赵恪因先天不足,养成了专横独断,刚愎自用的性子,与他表字中的“谦”半点不沾,倘若现在回头告诉他方才的猜想都是错的,只怕今夜难以安宁。

    李言归顿觉进退两难,要不要往下问都是个问题,看心机颇深的陆酌光更是觉得其面目可憎起来。

    陆酌光等了片刻,果不其然开口催促:“怎么不说话?”

    李言归在心中将陆酌光与赵恪略作衡量,觉得陆酌光更为难对付,便继续问道:“倘若他们俱为一伙,那谁为头领?”

    “你可听说过‘无丑不成戏’的说法?丑角在戏班里向来举足轻重,功夫深,地位高,多是统领戏班子的存在。”陆酌光淡声道,“这场大戏的丑角,一早就与我们相见了。”

    李言归:“你是说冯宗?”

    “不。”陆酌光轻敛眸光,想起今夜在酒楼包房里,那喝得醉醺醺的人摔上来,不安分的爪子在他身上乱摸,冰冷得像是死人的手,几乎感知不到温度。

    然而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看似醉了,却又满是清明。

    “是周幸。”

    大雪掩了郸玉县,街道已无行人,一片漆黑。两个侍卫打着灯笼,将周幸送到了仍亮着灯火的风月楼。

    周幸喝得醉醺醺,深一脚浅一脚,鞋子底压实了厚厚的雪,整个人看起来高了一截。她站在门口蹭了蹭鞋底,邀请侍卫进去喝两杯再走。侍卫忙着回去复命,摆手拒绝。

    周幸没有强求,摸出了一块碎银子塞侍卫手中,嘿嘿笑道:“天气太冷,我就不多留了,二位大哥路上当心。”

    她说完,便像一尾小鱼钻进了青楼中,侍卫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探头进去,悄悄查看。

    就见周幸对青楼的姑娘们十分熟识,一路进去都在跟不同的姑娘打招呼,摸一下这人的小脸,掐一下那人的小腰,上楼时还顺手扶了一把险些没站稳的姑娘,被反手塞了一颗葡萄,笑得满面春风。

    她那模样好似浸淫销金窟多年,几分酒意上头便乐不思蜀,纵情彻夜,风月无边。

    侍卫只叹同人不同命,收回羡慕的双眼,顶着风雪回去复命了。

    周幸嘴角噙着吊儿郎当的笑,一路与姑娘们闹着上了二楼,随后往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地方隔了一道走廊门,一进去就隔绝了所有吵闹的声音,琴音与笑闹声渐消,取之而代的是从房中传出来的争吵声。

    “你整天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做什么?也没见哪个能派上正经用处。”

    “信不信我一碗药就让你养的那些母鸡下不了一个蛋。”

    有人劝架:“别嚷嚷了,小声些。”

    有人将二胡拉得肝肠寸断,催人泪下,恨不能自戳双耳以求清静。

    周幸推门而入时,这些吵杂的声音在瞬间消失,迎面一股暖流袭来,带着淡淡的清香,她倒抽几口气,骂道:“真是冷死了,这贼老天到底要下几场雪,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冻死不成?”

    所有人同时站起身,低下头做出恭敬相迎的姿态:“少主。”

    陶缨立即迎上来,从水盆里拧出热毛巾递给她擦脸和手,还拽了一件裘绒外衣套在她身上,同时塞了个热乎乎的手炉给她,一边为她清扫发上的雪茬,一边关切道:“夜太深了,何不让那些当官的用马车送你回来。”

    “没多远的路,走两步就到了。”周幸不以为意,往里走至最前方的座椅处,一屁股坐下去,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椅靠上,随意摆了摆手,其后屋内的其他人才跟着坐下来。

    长桌两边依次坐着抱着二胡没事就折磨人耳朵的萧涉川、前后忙活从中劝架的陶缨、肩膀上站着一只黑羽鹦鹉的袁察、以及面前摆着各种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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