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艰难,再顾不得别的,俯身前倾,一把扶住她的小臂。

    温阮抓住他,慢慢站起身,虚踮着“伤了”的左脚。

    令山忧心:“还能不能走?”

    他的左胳膊做了温阮的凭仗,右胳膊张着,虚环在温阮身后。

    温阮看他一眼,探出脚走出一步,又是一个踉跄,顺势扑在他的手臂上。

    情急之下,令山将右胳膊一收,环住温阮纤细的腰身。

    温阮扶着他的手臂,拧着眉头,像是很疼。

    令山看向不远处。

    苏辛亲昵地搂着泥人儿,叫泥人儿看草丛里跳过的蛐蛐。

    弟弟这般,弟妹心里一定十分难受。

    令山想着,不自觉收紧胳膊,将温阮更紧地搂在怀里。

    温阮低头看一眼他的手,为他对自己的在意而满意。

    令山不知她的心意,只气着弟弟的不担事,板起脸来将人叫到跟前。

    “马车上不来顶上,你背着弟妹下山。”

    尽管,他并不放心弟弟,但弟妹毕竟与弟弟才是夫妻,由弟弟背着才合适。

    令山这般想着,为自己不比弟弟更有资格待温阮好而生出几分恼意

    苏辛却不肯听他的。

    “大哥,我只有一双手,要抱着音儿,背不了阿阮。”

    令山眉眼一沉,对弟弟彻底失望。

    苏辛搂着泥人儿,傻乎乎地走开。

    令山转头看着温阮,说:“弟妹,我背你。”

    温阮浅笑:“好。”

    背着温阮走在下山的路上,令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将温阮给摔了。

    苏辛走在前面,搂着泥人儿,脚步轻快。

    温阮看一眼自己手里握着的茱萸,说:“大哥,你停一下。”

    令山依她,停了下来,微微偏过头,“弟妹,怎么了?”

    温阮笑着,用袖口擦擦他鬓角的汗水,将手里红彤彤的茱萸插在他黑色幞头翻折着的边沿里。

    令山一愣。

    温阮:“驱邪避凶的。”

    令山咽了咽喉咙。

    他当然知道重阳日头戴茱萸的寓意,只是没想到,弟妹会为他戴。

    心里的欣喜与慌张一并往外涌。

    令山紧着嗓子,道一声谢,背着温阮继续往山下走。

    温阮趴在他的肩头,看着那枝随着他的脚步轻颤的茱萸,有种重拾旧梦的松快。

    她期盼,这一刻可以长长久久下去。

    苏岺辛的坏,全在苏辛身上,她不要。

    苏岺辛没有的好,她想要的好,都在令山身上。

    她不奢求武安侯府中的苏岺辛,待她如令山一般好,她只想沉醉在梦里,有令山的梦里,看令山爱她,看她年少时的心动,有一份令她无悔的回应。

    “当初,我若嫁的人是你该多好……”

    令山顿住脚步,僵着脖子,没有回头。

    温阮:“你会照顾我、帮助我的,是不是?”

    令山没有回应,继续缓缓往山下走。

    温阮仿佛在梦呓,小声喃喃着:“你不会像他一样不顶用的,是不是?”

    令山走的每一步,又都像是在回应。

    温阮:“你不会让我独自忍受委屈的,是不是?”

    令山不说话,但兜着她腿的手臂却在收紧。

    温阮:“你在我需要你时,总会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令山越听越心疼,渐渐放缓脚步。

    温阮扒在他肩上的手往前伸,环住他的脖子,紧紧地环住,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条浮木。

    她将脸贴在他肩头,在武安侯府七八年的心酸化作眼角滑落的泪,没入他的袍子。

    令山站着不动,心情沉重。

    倘若是他娶了她,他自然毫无顾忌地待她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可是,她嫁的人是弟弟,不是他。

    令山觉着心里堵得慌,看见走在前边的弟弟,生出许多恼怒。

    恼着当初迎亲的自己,恼着毫不顶用的弟弟。

    咯噔咯噔的马蹄声传来,是元大驾着马车回来了。

    令山收起情绪,将温阮背到马车上,催着元大速速下山。

    马车里,他拿两个绵软的隐囊,一个垫在温阮腰后,让她能够靠着,没那么累,一个放在温阮“伤了”的左脚下,以防马车行进时太颠簸,牵扯了她的伤处。

    温阮看着他忙来忙去,心里一片暖意。

    苏辛搂着泥人儿,看了她的脚好一阵,才后知后觉地问:“很疼么?”

    温阮懒得多看他一眼,将脸别向窗边。

    令山怕她无聊,扎起车窗帘,让她能看一看窗外的景色。

    马车跑得急,跑进一片夹道的密林间,窗外一连片的景色只有一晃而过的树影,温阮看了一会儿,转眸看想令山,见他皱着眉头,往前张望,眼中的急切显而易见。

    他将她放在心上,他为她担忧,为她心急,真好。

    想着,温阮笑了。

    *

    马车停在苏府前,令山避着人,将温阮抱出马车,匆匆走进府中。

    温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很安心。

    元大半路便去请大夫了。

    温阮被令山送回寝房,刚躺到小榻上,大夫便背着药箱而来,查看一番后,说是并无大碍,因温阮说着疼,才留下一罐活血化瘀的药膏。

    元大送大夫离开,苏辛在庭院里哄泥人儿。

    寝房中,只有令山与温阮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令山咽了咽喉咙,“弟妹先上药,我去吩咐厨房,做了饭菜送来。”

    说罢,他转身要走。

    温阮欠身坐起,手撑在床上,微微前倾着身子,留他,“大哥……”

    令山转回头看她,“弟妹还有事?”

    温阮看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药膏。

    令山顿时了然,药膏放得远,弟妹够不着才叫他。

    想着,他折回床边,拿起药膏递给温阮。

    温阮并不伸手来接,抬着美丽的眼眸望着他,眼里带着希冀。

    想到温阮在他背上说的那些话,令山自责。

    是他考虑不周,弟妹的脚疼得厉害,动弹不得,自己上药定然很不方便。

    弟弟帮不了弟妹,他若是能帮,自然该帮……

    想着,令山打开小药罐,指尖探进罐中,抹了些浅棕色的药膏。

    他坐在小榻边,伸出手,要给温阮褪袜子。

    刚碰上袜筒,他忽然顿住,抽身站起,后退两步,“我、我去喊丫鬟来。”

    说罢,他攥着药膏罐子便转身往外走,一面走,一面暗骂自己脑子不清醒。

    弟弟再不顶用,帮弟妹上药的事,也不该由他来做啊!

    走出房外,令山叫来小丫鬟,让她进房里去给温阮上药。

    小丫鬟刚走进房中,他忽然发觉药膏还在自己手上,连忙将人叫回来,将药膏交出去。

    一来一回,小丫鬟被他弄得晕头转向,捧着药膏往房里走,一面走,一面奇怪,大少爷平常那样稳重冷静的一个人,今日怎么毛毛躁躁的?

    走进里间,瞧见温阮斜倚在小榻上,垂着眼眸在笑,小丫鬟更觉着奇怪了。

    二少夫人不是伤了脚么?怎的瞧着像是一点都不疼呢?——

    作者有话说:小丫鬟:一定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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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小丫鬟尽管奇怪着, 仍旧依照令山的吩咐,小心翼翼地给温阮上药。

    令山站在檐下听了一会儿,没听着温阮叫疼, 才松一口气, 转身看向庭院里。

    苏辛抱着泥人儿要走, 被元大张着手臂拦住。

    俩人忽左忽右地纠缠着。

    令山沉下脸, 快步走过去,便听苏辛嚷着:“府里一点都不好玩儿, 我要去找妹夫玩儿!”

    元大苦口婆心地全:“二少爷, 徐大郎不安好心,你少与他来往。”

    苏辛:“才不是呢!妹夫是好人。”

    他搂着泥人儿,问:“音儿、音儿,府里待着好闷, 你也想出去玩儿, 是不是呀?”

    令山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把夺走泥人儿,狠狠砸在地上,登时将泥人砸得四分五裂。

    泥人儿的半个脑袋骨碌碌地滚到苏辛脚边。

    苏辛惊愕地瞪着眼睛,元大也吓了一大跳。

    “大、大少爷……”

    令山板着脸,数落弟弟, “你记着!你是成了亲的人,你应当关心、照顾你的妻子。你放在心上的人应当是弟妹, 而不是别人!你不能只顾着自己, 不负一点身为丈夫的责任!从今往后,休要再让我瞧见你捏泥人儿,休要再让我听见你唤旁人的名字。”

    苏辛蹲在地上,望着泥人儿的尸骸, 哇哇大哭。

    令山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要音儿,我要音儿!”

    咬着牙,呼吸一沉,令山狠下心来,让元大将苏辛带走,关到他寝房旁的小室中。

    这一回,他一定要让弟弟认清自己的错处!

    元大愣了愣,连忙去哄苏辛,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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