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有任何异样,苏岺辛眯了眯眼,收回视线,轻微摇头,继续往前走,走到更近之处,瞧见院子里熟悉的倩影,苏岺辛只觉一颗心,仿佛被人攥紧,疼得厉害,他放缓脚步,慢慢停下来。

    阿阮……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嘴唇蠕动着,吼间泛起一股酸涩,令他哽咽,不能出声。

    他得眼眶一瞬便红了。

    他还不能见阿阮,那个藏在暗中,企图折磨他与阿阮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他只这样远远望一眼,确认阿阮没有受苦,便足够了。

    想罢,他转身便要走。

    元大发觉他要走,扭过头来,“二少爷,你不去见大少爷与二……咳……”他险些喊错了人,咳嗽一声改了口,“……大少夫人么?”

    苏岺辛听着“大少夫人”四个字,本就冷着脸更冷几分,离去的脚步都带上几分怒气。

    “令山!”

    熟悉的声音,轻轻柔柔,唤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苏岺辛只觉心头一刺,不由得顿住脚步。

    嫉妒冲破他理智,他回了头,见着一个高挺的人影环着温阮,院子门前的柱子,正好挡住令山的脸。

    苏岺辛攥着拳头往前走,就要看见令山的脸时,一阵眩晕袭来,他忽然便往地上倒去,歪斜的一瞬,他仍旧努力地想要看清令山,可是,仍旧未能看清。

    元大的惊呼在他耳边,越来越远。

    令山见着弟弟昏倒,从院子里奔出来。

    “阿辛!”

    苏岺辛靠在他怀里,毫无反应。

    温阮缓缓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苏岺辛。

    元大抹一把泪,说:“二少爷得知大少爷与大少夫人困在山里,心急如焚,这一路上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好饭……”

    温阮只当没听见,别开眼去。

    元大见状,在心中叹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苏岺辛再醒来时,已躺在床榻上。

    屋子外,传来温阮与令山谈话的声音。

    “阿阮,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他……”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你留他下来是应该的。何况,我其实并不怨他。”

    苏辛只不过是苏岺辛的一个分身,是苏岺辛的坏,她对苏辛从来没有过爱,又何谈怨呢?对苏岺辛她才是有怨的,因为曾经心动过,期待过……

    “你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谢谢你,阿阮。”

    “……”

    苏岺辛坐在床边,攥着拳头,听着令山要进来,他眯起眼。

    “我同你一起去,如今,我是他的嫂嫂了……”

    苏岺辛闻言,心头一紧。

    他还不能见阿阮!

    想罢,他朝窗边看去……

    令山带着温阮走进房中,便听着窗边有动静,走到里间一看,窗户洞开着,床上被褥乱着,房中已不见弟弟的身影。

    令山皱起眉头,追出去,在院子外追上苏岺辛。

    “阿辛!”

    苏岺辛停下匆匆的脚步,没有回头。

    令山一步步走近,“你为何要躲?难道……你还放不下?元大说,你没有娶贺姑娘。”

    苏岺辛:“嗯。”

    令山:“为何?”

    苏岺辛:“我想清楚一件事。”

    令山:“何事?”

    苏岺辛:“我喜欢的人不是贺音。”

    令山停下脚步,看着弟弟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猜想,却没有问出口。

    苏岺辛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你好好照顾她。”

    令山沉默着,明白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

    “阿辛……”他轻唤一声。

    远处一间破旧的屋舍中,一双眼睛在窗户裂开的缝隙后暗暗注视着。

    苏岺辛:“我带来的人,你留下。”

    令山疑惑地皱起眉头。

    苏岺辛:“先前她是被人所伤,并非意外。”

    令山眉头皱得更紧几分。

    苏岺辛:“温琴与那两个孩子,都已遭人杀害……”

    令山骤然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阿琴……大树,小草,怎么了?”温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匆匆走上前,“是谁?是谁杀了阿琴,是谁杀了大树、小草?”

    苏岺辛僵直着脊背,不敢回头,听着温阮愈发逼近的脚步声,他心一狠,迈步朝前走,走得很快。

    忽然,一道金光朝他袭来,不等他看清,便擦过他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上一梦的记忆骤然闪现在眼前,苏岺辛只觉心脏一瞬停跳,周遭一切寂静,他转过头去,看到令山身后不远处,温阮站在那里,瞪着眼睛,一动不动,被射中的心口涌出鲜血。

    苏岺辛目眦欲裂,嘶声大喊:“阿阮!”

    第35章

    温阮睁开眼, 坐起身,捂着心口喘气。心脏被洞穿的剧痛仍有残余,濒死的恐怖一时之间挥之不去, 令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鼓囊囊的胸口起伏一阵后, 渐渐平缓。温阮定住心神, 抬眸环视房中, 陌生而又熟悉的陈设唤醒她的一部分记忆。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事情似乎朝着某种她不可控的方向在发展——

    她又一次死了,死在与令山最亲近的时候, 却并未从梦中清醒、回到武安侯府中, 而是来到新的梦里——第三场梦。

    她仍旧是温阮,温家的女儿。

    只是这一梦里的温家,没有温琴、温铮,没有母亲、姨娘, 只有她与父亲。

    想到父亲, 温阮心头一紧,感受到一种被人蒙住口鼻的压力与窒息。她与父亲一向不甚亲近,在梦外是,在梦中亦是。父亲待她只有严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她感到庆幸的是, 在这场梦中没有妹妹温琴,她只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而非父亲唯一不待见的女儿。

    她还记得幼时, 父亲会将妹妹高高抱在怀里,笑容满面地看着妹妹撒娇,而她总远远望着那样温馨幸福的景象,守着嫡长女的规矩, 心里再羡慕,也只在父亲放下妹妹后,走过去恭敬地问候一声:“父亲。”

    父亲看到她时,脸上的笑总会渐渐淡下去,不轻不重地“嗯”一声,便算是给了她回应。

    忆起往事,一种隐隐的忧伤在心底流淌。温阮拧着眉头,闭上眼,眼角有些湿润,平息片刻,她再睁眼时,眼中的忧伤已然敛去,只剩下习以为常的平静。

    外间门边传来些许动静,一丝闻着就很苦的药味,穿过垂坠着的玛瑙珠帘飘散进里间。

    温阮闻着了,只觉一阵反胃,她曾在武安侯府中喝了无数的药。

    那时她初有身孕,胎像不稳,每日都喝安胎药,喝得人都快要死了,可惜,仍旧没能保住腹中的孩子。

    自那以后,她便痛恨喝药这件事,连一丁点的药味都闻不得,哪怕是偶尔感染风寒,她也宁可咬牙忍着难受,心里想,若真的病到要死的地步,那就死好了,横竖在武安侯府中,活着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可如今——

    她不想死了。

    她要好好活着,与令山在一起,哪怕只是在梦里……

    珠帘被人撩起,再落下,发出玲玲的脆响,听来很是悦耳。小丫鬟捧着药碗走进来。温阮瞧清她的面容,有些惊讶,这一梦里,贴身伺候她的不是别人,是晴云。

    温阮感到奇怪。

    为何前两梦里不见晴云?这一梦中却有……

    想到心脏被洞穿的剧痛,温阮生出几分猜疑。

    晴云是她身边的人,最有便利对她下手,会不会就是那个害她陷于梦中,一次又一次让她死在最想活下去的时候的人?

    见着她醒来,晴云大喜,捧着药碗,匆匆走到床边,“姑娘,你终于醒了!”

    话音刚落,晴云已红了眼睛,眼泪就要掉下来。

    温阮见状,立马打消了猜疑。晴云贴身伺候她多年,是与她最亲近的人,怎会有害她之心?

    晴云腾出一只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再俯下身,将药碗捧到温阮眼前,“姑娘,快些趁热把药喝了吧。”

    黑乎乎的药汁在白瓷小碗中微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温阮拧着眉头,将脸别到一旁去。一阵痒从肺里爬上喉咙,温阮忍不住咳嗽起来。

    晴云好言相劝:“大夫说,姑娘呛了水,伤了肺,这药是能清肺顺气的。”

    温阮推开药碗,仍旧不肯喝。

    晴云忧心地看着她,当她仍旧想不开,便说:“姑娘何必斗气?身子是自个儿的,这一回,若不是令山少爷正巧瞧见,姑娘恐怕真的淹死了……”

    怪她一时大意,让人钻了空子,舞到姑娘跟前,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才害得姑娘受气,一时想不开投了河。

    听着晴云的话,温阮回想起一件事——

    那日,她带着有些老旧的金钗、镯子到首饰铺子里寻相熟的老师傅,想将东西都融了,重做几样时兴的式样,不巧遇着春花楼里的人。

    一身红衣的女子,带着满脸讥讽的笑意走到她跟前与她寒暄,她只将目光别开,并不愿多搭理,兴许是她冷淡的态度刺激到那女子,那女子竟高声地同她说起她的未婚夫婿苏辛的风流韵事,说苏辛如何喜欢春花楼的花魁贺音,又是如何嫌她没趣,引得旁人侧目,让她颜面尽失。

    她尽管是真的生气,可绝没有到想不开,投河自尽的地步,她只是不愿多受那女子的聒噪,离开了首饰铺子,寻着一处安静的地方放松心情,正巧是在河边,不知是谁趁她不备,在她身后猛地推了一把,她才跌入了河中。

    她在河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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