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哪一日的,直到摊开一幅只大致铺过一遍底色的画,元大皱起眉头,歪着头仔细端详许久,也说不上来,这画是令山几时作的,为何只画一半,便没有再画下去。

    苏辛皱着眉看画。

    画上依稀有个轮廓,像是一团弥散的云雾,像是一个女子着一袭水红色的衣裙。

    元大:“大少爷从不画人的,应当是画的云……”

    水红色的云霞,虽然少见,并非没有,运气好时,晴日的黄昏是能瞧见的。

    苏辛定定看着画上留白处散落的几点红,想到是温阮常在手中数着的红豆。

    画上的不是云,是人……

    苏辛心头发紧。

    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去看,见令山已走到他跟前,目光灼灼,带着一丝怒气。

    令山:“我会娶她为妻。”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带着绝不更改的坚定。

    元大倏忽瞪大眼睛,惊诧地望着他。

    大少爷要娶妻?娶谁!

    令山:“我与阿阮两情相悦。”

    苏辛只觉心头一刺。

    元大瞠目结舌,张着嘴,嘴唇直哆嗦。

    阿阮?二少夫人!

    大少爷和二少夫人?!

    什么时候的事……

    心里一片酸涩,苏辛苦笑着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果真是个傻子,大哥早就喜欢上阿阮,他却一无所知。阿阮呢,是不是也早就喜欢上大哥,是不是为与大哥在一起才与他和离?他还当那是与他和离后才有的事……

    令山严肃地说:“你既然喜欢贺姑娘,便别再去伤害阿阮。”

    苏辛仍旧低着头,沉默。

    元大瞪着眼睛,眼珠子来来回回地转,往他二人脸上看,目睹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气氛凝滞得可怕。

    元大轻咳一声,刚唤一声“大少爷”,苏辛忽然开口,“她曾嫁我为妻,整个青峰镇的人都知道,大哥要再娶她——”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令山,眼神里仍带着占有欲。

    “可有想过,她会遭到多少非议?”

    令山呼吸一沉,咽了咽喉咙,“往后,我会将苏家交给你,带着她离开。”

    苏辛一震,皱着眉,不敢置信地呵笑一声。

    他自私地拿自己的前程,父母的遗愿逼迫大哥放弃,但他到底轻看了大哥待阿阮的真心。

    令山:“阿辛,我一直亏欠着她,是我将她迎娶过门,却让她受尽愁闷苦楚,这一回,我不能再对不起她。”

    苏辛收敛情绪,侧过身去,别开眼睛,故作轻松地说:“大哥既然已经想好,那就这样吧。”

    令山看了弟弟片刻,将案上那副曾经不敢画完的画卷起,握在手心,走过弟弟身旁,走进书房中。

    再在桌案上摊开画时,他的心情与从前完全两样,从前的他克制隐忍、纠结自责,总在脑海中刻画阿阮的模样,可是每次提起笔来,却难以落笔,如今的他轻松愉悦、满心期许,手中的笔终于可以画他心心念念想画的人。

    苏辛站在庭院中,久久不动。

    小花狗在他脚边打转,汪汪地叫着,他毫不搭理。元大招手叫来人将小花狗抱走,忧心地看着他,刚开口唤一声“二少爷”,安慰的话还未说,苏辛便忽然转身,匆匆离去。

    元大“诶”一声,想留他没留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后,扭头看向敞开着门的书房,心里五味杂陈,莫说二少爷受不了打击,连他也万万没想到,大少爷与二少夫人生情,甚至为了二少夫人要离开苏家……

    二少夫人虽是个好人,可是,大少爷与她在一起,牺牲太多,这恐怕并非一桩良缘。

    叹一口气,元大双手合十,朝着天祈祷。

    老爷、夫人您二位在天有灵,请一定保佑大少爷、二少爷,保佑苏家欣欣向荣。

    别院的厢房里,飘散着浓厚的酒气,榻上的小几上,白瓷酒壶倾倒,流出琥珀色的酒水,苏辛侧身倚在榻上,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苦笑着、苦笑着,表情变得木讷、呆滞,仿佛被人施了定神术。

    片刻后,他忽然抓起酒壶,往嘴里灌酒,直到壶中一滴不剩,他才瘫软身子,仰倒在小榻上,闭上眼眸。

    白日里瞧见的那幅画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水红色的衣裙、点缀的红豆。

    画上人的轮廓渐渐清晰,笑颜如春,是他在温府中瞧见的模样,是阿阮对着哥哥时的模样。

    苏辛紧皱眉头,呼吸一阵急促,而后渐渐平缓,酒力的作用下,他的意识渐渐涣散,眼前的画面模糊不清,变作一团空白。

    他紧着的、像是被人攥着的心终于得到短暂的轻松,可是转瞬间,他如在云端坠入尘泥,瓢泼大雨冲刷着他的身躯,他遍体鳞伤,疼痛刺骨,眼前一片猩红,模糊的视野里,他的手中攥着一只大红的穗子。

    “阿阮,我错了。”

    仿佛魂魄被一瞬抽走,苏辛猛然惊醒,睁开眼睛。贺音坐在他身边,拿着手帕,轻轻擦他额头上的汗水。

    苏辛缓缓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连他从前自以为坚如磐石的爱慕,似乎也变得极其的虚无,像是某种刻意的安排——

    他真的喜欢音儿么?

    贺音扶着他的胳膊,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做了噩梦么?”

    对上她的眼眸,苏辛心生愧疚,他不该胡思乱想的,他怎么会不喜欢音儿呢?

    想着,他收起心绪,将贺音搂进怀中,闭上眼睛。

    贺音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有本事才能让一个男人记着她这么多年。

    连老天爷也帮着她,知她受够了阳公子的摆布,便将让不傻了的苏辛来救她,知她势必要做苏家的二少夫人,便让苏辛与温阮那个傻女人和离,不必她再费功夫,使手段,等苏辛进士及第,她便会成为青峰镇人人艳羡的大官夫人……

    苏辛半醉半醒,嘴里无意识地唤出一个名字——阿阮。

    贺音听见了,脸上得意的笑一瞬僵住,她皱起眉头,心想,男人果然都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都已经和离了,竟然还念着,莫非是还有情意?

    难怪苏辛将她安置在别院后,尽管三天两头地宿在别院,却迟迟没要碰过她,这样下去,恐怕事情有变!

    想着,贺音将手探向苏辛胸口,正要抚摸时,苏辛一把攥住她的手,睁开迷离的眼眸,皱着眉看她。

    贺音凑上前,想要亲吻他。

    苏辛往后微仰一下,躲开了,迷离的眼神不再迷离,他像是彻底清醒了,扶着她从小榻上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贺音不肯走,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今晚让我陪你,好不好?”

    苏辛攥着她的手,很认真地说:“音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

    贺音哭了:“那你为何不肯让我留下,你心里是不是还忘不掉她?”

    苏辛松开手,侧过身去,头一回在她面前冷下脸,“没有。”

    贺音一眼就看穿了他,在心中嗤笑一声,脸上仍旧楚楚可怜,“好,我走。我信你不会骗我,我一直都信你的。在春花楼里,我无数次想死,就是为了再见你,才咬着牙活下来的,现在,我们终于重逢了,我好高兴,好高兴,也好害怕,好害怕……怕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怕你有朝一日会弃我而去。”

    苏辛不忍心,回过头来,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你不必怕,音儿,我一定会娶你,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

    贺音闻言,破涕而笑,却在心中嘲讽着,傻子还是个傻子,连自己的心意都弄不清楚。不过这样也好,借着他这份自以为是的喜欢,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贺音走后,苏辛独自站在窗边。深秋的夜里,风凉,吹醒了他的酒意,他又想到醉梦中,自己攥在手里的那只大红穗子。

    心头一阵绞痛,他闭上眼睛,任由凉风吹透他的衣衫。

    *

    冬月,初雪落下的日子,苏辛离开青峰镇,踏上进京赶考的行程。令山骑在马上,一路相送,直到青峰镇外十里地才停下。眼见着弟弟背着行囊远去,令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元大在他身边安慰,“大少爷别担心,二少爷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而且还能金榜题名、拔得头筹!”

    令山轻“嗯”一声,皱着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又再望了一会儿,他才勒着缰绳,调转马头,打算回镇上去。

    元大跟着他动作。

    密林间,一双眼睛正悄悄地注视着——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比青峰镇热闹得多,布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连来张榜的小官都险些被挤扁了。

    嘈杂拥挤的人群中,苏辛静静站着,脸上神色寻常。他身边的小厮指着榜上首名,惊呼:“中了!中了!二少爷,你中状元了!”

    小厮这一声喊,引得众人侧目。

    对比小厮的激动,苏辛显得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他那张本就俊朗的脸更加中看。街边来榜下捉婿的人家,瞧见苏辛,全都动了心思。

    “夫君!中了!三十二名……”

    “夫人!我中了,我中了,我终于中了……”

    “嗯!中了!”

    一旁的小夫妻相拥而泣,各自脸上都带着万分欣喜的笑容。

    苏辛静静看着,有一瞬的迷幻,将那男子看成了自己,将那女子看成了温阮,倘若他没有与阿阮和离,倘若他对阿阮好一些,阿阮得知他高中的消息,是不是也会这样抱着他,为他高兴?

    小厮发觉他的不对劲,奇怪地问:“二少爷不欢喜?”

    苏辛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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