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冷雨斜着密密落,像隔了一层纱帘,要把里面景象与文澜的视线隔开,太过刺眼,老天爷都想帮她。

    文澜眯起眼睛,继续确认。

    厨房门与院门不过十五米,院子里一条马牙石小道铺出来,两侧,一侧蓬勃山茶树绽放,恰如其分它的名,耐冬,寒日里绚烂。另一侧,园丁种了些蔬菜,天寒地冻,又受冷雨,凄凉飘摇。

    文澜站在小路的这一头,那一头,是大开着厨房门,系着围裙在做饭的霍岩;不远处的窗户里景象,尹飞薇用健康的那只手端着水杯失神般看着他。

    忙碌的男人,凝视他的女人。

    画面祥和又失真。

    文澜扭头想走,刚动半步,却又回正视线来看。

    霍岩熟练颠锅,衬衫袖口挽着,露出她昨晚选出来的腕表,他穿着她挑出来的衣裳配饰,本该英俊潇洒,却被一条不着调的围裙毁于一旦。

    他不适合围裙。

    他在家里帮她打下手,都不穿围裙。

    君子远离庖厨,自诩君子。

    想吃你做的饭……

    问问他干了什么肮脏事,逼得我要杀人灭口,来保你终生幸福……

    他和尹飞薇不清不楚……

    老天……文澜在内心惊呼一声,眼眸开始不可思议睁大,她由发木的状态转醒,惊之又惊地瞪着眼前这一幕。

    他炒好了菜,端着送上身后的长桌,和尹飞薇面对面坐下,这时候文澜才看见,即使隔重重雨帘,那桌面上四道菜热气腾腾,虚无的白烟此刻变得极其清晰有形,缓缓上飘的形态,都在嘲笑她一身的失落凋零。

    “霍……”叫他名字叫不完整,文澜惊恐着,即使内心再唾弃他穿着那条围裙熟练做菜的样子,可眼睛看到的却很真实,他做饭的样子很性感、很温馨,从来没想过他会做菜,他也从来没说过他会做菜,文澜以为自己会给他做一辈子饭,她研究菜谱,上烹饪班,不断锻炼,由新手变老手,由皮毛变精钻,都为了给他完美的饮食体验。

    她在努力做一名妻子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自己捧着的男人,会给自己以外的女人做饭。

    这太可笑了!

    文澜手里的食盒轰然落地,雨声密集,这点动静难以惊动屋里相对而食的男女,她开始陆续想到蒙政益的一些话,但是不想深入细想,她转身想走,也不知道走了几步,还是没走成,就觉得突然就一下天旋地转,悉悉索索地一阵声音后,天变成了密集的树冠,身下变成泥泞泥土和发着异味的枯枝落叶,文澜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摔下深沟,手掌都刺破了。

    那几步不是内心里的“走”,而是惊恐地后退,从街道滑落,不知道滚了几圈,躺到这深沟里。

    心脏隆隆地跳,好像在狂叫着让文澜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她张口喘气,然后按着掌心的枯枝烂叶强撑身体起来,一刻不敢停留,她往上爬,好像身后有黑白无常。

    她怕到呼吸都不是完整的,到了路沿,看到院内亮光,确定是人间,可开始剧烈咳嗽、喘气,倒在路面,差点死掉……——

    作者有话说:存稿期间写这里还是蛮顺,真相要揭晓了,写的激动,后面就有点卡了,因为虐霍岩太狠,又开始给我搞抑郁了,不过放心哈,有抑郁就有治愈,么么。

    第108章 海誓

    无底深渊般的黑暗房间里,床上蜷缩着文澜。

    她先回来,洗了澡,用热水冲刷凉透的身体。从那个孩子胎死腹中后,她身体一直亏空,不比从前。

    这两年和那男人闹不和,她为了散心,全世界的旅行,包括一些极限运动,潜水登山滑雪……总觉得生龙活虎和以前差不多,两场冷水一受,就如山倒,躺在被窝里冷得牙关直打颤,她自己甚至能听到牙关的回响。

    但是,她又有一点错觉,是眼睛看到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太吓着了才会如此虚弱……

    “啊呃呃……”唇缝不自觉冒出一些不成调的动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发哪些意思,就不断这么哼哼呃呃着,期间再伴随一些疼痛般地呻‘吟。

    “呜呜呜呜呜……”不知这么闹了多久,文澜意识渐渐清醒,眼前被汗水打湿,像流了一层泪,她眨着湿润的睫毛,定起神。

    “怎么不开灯?”他上楼进屋的动静像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明明声音是那么温柔磁性,带着小小的讶异和穿着家居拖鞋轻轻走过来的步调,一切都是和谐、舒缓的——

    听在文澜耳朵里,却反差剧烈。

    “文文?”他在床沿坐下,试图探她的额头。

    文澜偏头,避过去。

    他解释,“被朋友叫出去应酬,兰姐的饭没吃上。”

    文澜“哼”一声,比较虚弱无力,听上去像嗯。

    霍岩因此没有怀疑,单纯以为她从疗养院出来心情不佳,陪坐了一会儿,跟她打招呼后去洗澡。

    文澜闭上眼睛,一时觉得强光刺眼,原来是他离开前拉开的床头灯,暖黄的色调却温暖不了她的心,她的心快碎了……

    于是只能闭上眼睛,温暖的东西会让她软弱,她的眼睛宁愿不再接收温暖,黑暗无边躲藏千疮百孔的自己。

    这一夜,如此煎熬漫长。

    “别难受……”不知凌晨几点钟,他忽然低声安慰。

    文澜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讽刺……

    “我在波士顿安排了脑科专家,年后,送他过去治疗。”

    “不用了……”文澜始终背对着他,心如刀割,“睡吧。”

    ……

    第二天,文澜飞山城。

    工作室开业至今已经有半年,不少实习生跟着她,偶尔飞过去一趟,不足为奇。

    山城的初冬,比海市温暖许多。

    大街上许多穿着秋装的人。

    与夏季的高温相比,秋天的山城山清水秀,凉爽宜人。

    文澜没空欣赏景色,下了飞机直奔一处住宅区。

    尹飞薇在山城的这套房子,靠山临江,夏天时,文澜有天晚上和她喝酒,喝醉了,她趁机打电话让霍岩来接,那时候接近凌晨,她就坐在小区大门外的圆形石墩上,固执的等他来。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相当炎热,她跟他吵过一架后又后悔,想着和好,和飞薇喝完酒,打电话让他来接,他一开始直接拒绝,但是文澜一直知道的,他都是在装。

    她工作室开业的那晚,他时隔两年第一次与她相见,那个在认真观看她作品的背影,浓情蜜意……

    她是雕塑家啊,看人的能力,十拿九稳……

    一直有这样的自信,何况青梅竹马长大的人,怎么会看不透?

    但是,文澜的信念开始崩塌,当看到他系着围裙给尹飞薇做饭时……

    到了尹飞薇家门口,文澜抬头,看到摄像头。

    她表情冷漠,即使在海市的尹飞薇看到

    这一幕,也无可奈何。

    抬手,输入几个数字,随着滴滴声响,欢迎回家的机械女音清亮播放,文澜僵硬抬着手指停留了一会儿,才缓步进入。

    密码是尹飞薇生日。

    屋内,和那晚她第一次来的样子如出一辙,即使主人即将出国,这栋本该被处理的房子不但没处理,连屋内陈设都一分未动。

    尹飞薇说,她对住过的房子有感情,山城的这间是,海市的红山路老宅也是,临走前,也要跟老宅告别。

    也好像特意留着现场,等待来人发掘。

    文澜打开鞋柜,看到里面一双女士拖鞋,一双男士拖鞋,她拧眉试图回想那晚自己穿的哪一双,可惜,毫无所获。谁会盯着拖鞋看呢?

    她走向厨房,对于厨房印象深刻,里面有成双的餐具,单调又数量明显到几乎刻意告之,这是两口之家的亲密厨房,亲密到不需要多余碗筷。

    她走进去,发现事实就跟她所想的一样,不仅是双人餐具,连餐椅都是不多不少的两只。

    在走向电脑时,她内心惶恐的祈祷,但愿不要看见自己不能看见的。

    用尹飞薇的生日打开电脑,文澜慢慢点进监控记录,原以为要迷失在海量备份中,结果,居然被尹飞薇单独保存下来,只要是霍岩出现过的画面,都另存了一个文件夹。

    “尹飞薇……”文澜震惊地直笑,此时,已经没有点开看的必要,位于门口的摄像头,记录了长达两年之久的数据,霍岩不但来过,还来过不止一次,每次来都是西装革履,晚上来……

    和下班回家有什么区别?

    文澜笑着笑着,流出泪。

    手指离开鼠标,电脑屏幕亮着,她颓然离去。

    ……

    海市下了一场夜雨后,开启冰冻模式。

    这个时候无家可归一定凄凉无比。

    文澜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冷眼看着集团安保部的人将尹飞薇的行李一件件扔出门外。

    特意叮嘱,不用担心易碎,不要考虑价值几何,不属于那个屋子里的东西和人全部丢出来。

    尹飞薇穿着睡衣,右手打着石膏,穿着拖鞋被人赶出来。

    她狂躁,不明所以,气得团团转,然后,从地下捡被摔出来的手机,她冷缩着肩膀,企图打电话出去。

    可惜拨了好几趟,手机毫无反应。

    她崩溃,对着为首的安保大吼大叫,问他们谁派来的,是不是蒙政益……

    所以,她知道蒙政益对她的不满,她怀疑蒙政益都没有怀疑文澜。

    文澜得拼命压制怒气,努力平息胸膛起伏的弧度,觉得够了,轻轻推门下车。

    尹飞薇继续在打电话。

    文澜走到她跟前,看到她屏幕花成蜘蛛网,似乎才刚发现她的到来,抬头,微吃惊地看着她。

    文澜抬手,用手包将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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