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两人四周都是这种玻璃格子状的酒窖,看上去挺像网。天罗地网。

    “你有没有背叛我?”文澜头发一把束起,颇有分量的坠在颅后,泪眼相看,樱唇紧咬,像只哭泣的白天鹅。

    沙发内的男人无动于衷,他甚至懒得回答。绝情到底。

    她眼神痛苦不堪,喘着气质问,“你累什么?抽烟喝酒有美女企业家陪伴,你还累吗?”

    “我生病七天你到第六天才来看,我没一句责怪反而关心你身体好不好,你胃不好我自己喝掉酒不能开车、你也不用担心我怎么回去,霍岩……你现在怪我进了你房子?”

    他笑了,嘴角很残忍的挂着这抹冷笑。眼神寡情。

    “你什么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才能让我更绝望,更伤心,然后转身就走!”文澜伸手指他,“但是我告诉你,谁是懦夫谁心里明白——反正我不是!”

    她说完,狠狠刮了他一眼,带着泪痕,无所顾忌地就抬步离去。

    拉开门的瞬间,蒙思进像一堵肉墙在外面站着。他身后已经空无一人,那些他们的生意伙伴显然被秘书带走。

    文澜后退一步,垂着首,拿手腕上的衣料擦眼泪。

    这画面,蒙思进火冒三丈,他对里面吼了声,“霍岩你过分了——”

    文澜从他旁边小跑出去,没坐电梯,直接顺着安全通道,从楼梯一步步跑下去。

    蒙思进打了几通电话,她没接听。

    到了自己住宿的楼层,她又觉得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很烦躁,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刚才没问出答案,没有任何谈判结果,她竟然先走了,走了就罢,竟然连房间也让给他了。

    家里的老保姆总是谆谆教导,和男人吵架得让男人滚出去,而不是自己傻傻的跑走,文澜那时候才新婚,觉得兰姐多虑了,她和霍岩别说没有那种程度的大吵,就是有也是他千方百计哄她,求着她不要走的。

    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无数夫妻身上发生的现象在她和霍岩身上也发生了。

    曾经,他们是彼此的灵魂伴侣,无畏时间与生死的勇敢相爱着。

    这一刻,是相当讽刺的……

    不知走了多远,文澜在一家酒吧停下,她进去喝了酒,喝得醉醺醺,酒保说那酒是拉菲。

    文澜嘲笑对方,法国的波尔多只有屁大点的地方、哪有那么多的拉菲供应东方。酒保看她穿着文雅,被她的“屁”字惊呆了。

    文澜放声失笑。

    后来,尹飞薇来了。尹飞薇虽然不赞同她挽回霍岩、出口总是伤她,但在安保问题上,一把好手。

    两人拒绝了酒吧无数搭讪的男士,相携着肩搭肩,坐上了飞薇徒弟的车。

    飞薇醉得比她严重。文澜以为自己会被假酒放倒,结果先倒的却是飞薇。

    她送她回去。

    飞薇住在南岸的一个大平层小区,条件非常不错,站在家里可以看到大面积江景。

    看到这个,文澜有点落寞,想念自己海市的家,那也是座大平层,可以清晰看到大海。

    为了这点相似的念想,她在飞薇的房子里四处参观,结果发现飞薇不但开火,还疑似有“对象”,厨房里总是两幅两幅用具的出现。

    她笑着,重新回到卧室,趴在好友耳边问,“嗨,你是不是有性生活对象了?”

    “唔唔……”尹飞薇醉酒中声音非常含糊,卷曲的长发散在床铺,挺着胸脯往上抵了抵,几秒后,内衣背扣就开了,嚷着让文澜帮拽。

    文澜醉意朦胧笑,挺贴心的帮好友拉开束缚了,飞薇于是彻底的翻身睡过去,文澜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性格羡慕又怜惜,就和她多说了一会话,只有醉酒时,飞薇才不会出口抨击她。

    “我今晚怀疑自己了,怀疑自己该不该坚持……其实,我早点问周琳是否有人住过他的次卧,就知道东西谁留下的了……”

    文澜垂下眸,不断往外吐着气。

    眼底落寞又劫后余生般。

    “杰利日化的程星洲……我今晚看到他在霍岩身边突然想起来……他家涉足性产品……当时心里就有底了……可还是想要霍岩对我解释……这是个误会……可他什么都没说……”

    从酒店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散时,文澜发信息让周琳查,是不是程星洲住在别墅次卧。

    周琳不但给了肯定答案,还有入住日期。

    霍岩有严重洁癖,他身边朋友根本不敢在他房子里玩女人,所以,那些东西是程星洲留下、专门送给他的。

    当时文澜还在国外,他这位朋友就积极鼓励着他开辟新战场,文澜虽然误会了,但霍岩也绝对不冤。

    他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那个盛夏……我怀疑他品味……”文澜又耿耿于怀晚上看到的盛夏,对方很强势,女强人的劲头儿非常足,她不确定霍岩是否喜欢这款,但以前他肯定是不喜欢的……

    “你放弃他吧……”尹飞薇忽然醉意朦胧却这么坚定的发出一声。

    文澜整个人定住,接着,泪珠掉落手背,她叹一口气,强笑道,“就希望你鼓励一句……结果……”

    还是不赞同……

    ……

    下了楼,高跟鞋敲着节奏不一的音调,从入户大堂出来。

    白色裙摆随夜风扬起,轰隆隆——

    天空也不作美。白天闷地几乎逼出人体所有水分的酷热,终于迎来缓解。

    夜空乌沉沉的,雷声时隐时现。

    要下雨。

    文澜仰头看夜空,不知想些什么,或许又什么都没想,她垂下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被风卷落的树叶,走到刚才下车的地方。

    尹飞薇的小徒弟守在那辆越野旁,看到她来,笑容十分爽朗地跑来。

    文澜对上他的笑眼,十分亲和的也朝对方笑了一笑。

    这小徒弟立即乐不思蜀,原地围着她跑了半圈,双手忽地一撑膝盖,对她露出大白牙的笑,“姐姐这么笑好可爱啊……”

    “我对弟弟没兴趣。”文澜失笑了一声,接着,不给对方油嘴滑舌的机会,说,“你先回去。我老公来接我。”

    “你老公……?”小徒弟笑容消失,微质疑地一挑眉。

    文澜赶紧让他走,“我刚才发信息,说他敢不亲自来,我就在大马路上坐一夜。”

    有时候特殊手段远比理智得体的管用  。

    她故意让飞薇喝醉,让飞薇管不着自己,接着猜到蒙思进这趟来的真实目的,可能也是给她打助攻,这会儿两个男人肯定在一起,文澜需要霍岩来接,他不来,蒙思进也会不依不饶。

    双管齐下,趁着酒劲,她今晚要打一个翻身战。

    在路边的石墩上坐着,小徒弟始终不放心,文澜让他躲远点看顾,不然被霍岩发现自己身边有人,他可能不下车。

    文澜实在是有点累了,不想多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眼睛直直看着这条江边的大道,夜色深了,霓虹都显落寞,漆黑的路面上时不时穿来几辆小车。

    大道对面就临着长江,夜晚波涛滚滚,她看到好几个男人拎着鱼竿从石阶那儿走了下去,江对面是北岸,各种摩天大楼林立,夜深景观灯熄灭,好大一片的黑蒙蒙。

    她不知等了多久,脑袋有点晕乎乎,也渐渐有点心冷,身体上的冷倒是感觉不到,就觉得屁股底下的石墩仍然残留着白天的暑气,她身体被炙烤着,心始终捂不热。

    直到,一辆漆面发亮的幻影停在对面的公交站台,她模模糊糊的视线认出可能就是他平时坐的那辆。

    这时候心就踏实了。眼仍然望着那辆车,她自己不走过去,就坐在大马路边,要他自己下车,走过来。

    幻影的后车窗颜色很深,看不清影子。

    文澜收回视线,醉醺醺的双手撑起自己脸,她垂着背脊,在石墩上固执己见着。

    一辆又一辆的小车从面前马路开过去,终于,有一方动静向着她而来。

    男人纤尘不染的皮鞋走到她眼皮子底下,鞋头甚至印出她缩坐起来的白色小小身影,西裤管同样没有褶皱,经过一天加一晚上的忙碌,他仍然清清爽爽、体体面面。

    文澜自己却早已狼狈不堪,她脚上低跟的方头皮鞋号称全羊皮,柔软到不行,可将她脚背磨破、血迹干涸成铁褐色。

    “能走吗。”他出声。

    文澜眉心一皱就生气了,但是不发作,她让他自己拿主意……

    霍岩踱了两下步,将皮鞋的侧面给她看了两眼,两条长腿的侧面也同时给她琢磨了,接着,忽然近身,两臂将她兜了一下,文澜就晕乎乎地进了他怀里。

    她靠在他怀里,泪水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大脑明明没有信号,但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住。

    上了车,他让她坐在后座。

    绑好安全带后,他自己就坐在了旁边。

    这时候两人各占一个座位,谁也不拉扯谁。

    文澜酒精上头,更加不可能去理他,一路晕乎乎,沉默万分,直到快到万晨时,文澜突然找麻烦,“回工作室……”

    声音哑而轻,说完就闭嘴、闭眼,靠近车窗那一侧,小憩起来。

    司机以眼神询问后座的男人,那男人脸色紧绷,但没出声制止,司机明白了,到了下个路口,方向盘一转,往工作室方向去。

    这一折腾,又是快半小时过去。

    到达兵工厂创意园时,风雨欲来,园区保安见到他们车子,反复询问,才放了进来。

    实习生们也睡熟了,工作室内外除了黑沉沉的夜色和即将到来的夏雨一无所有。

    文澜包里带着钥匙,她醉醺醺地掏钥匙,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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