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一惊,心尖涌起一阵酥麻感,居然有一瞬的无措。
真被谢昭洲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她突然有点紧张。
偏偏这种时候,身边一个能缓解她紧张的人都没有。
原本沈可鹊是要来陪她的,但祝文朗和程荣一致觉得过大礼这种场合,叫个外人来不像话,怕原本的喜气和运脉都被搅散。给沈可鹊气得当场炸毛,又喊又叫,把祝今不方便骂的那些话都骂了个遍。
“知道了。”
祝今只能自己洇了下嗓子,攥紧拳头,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打气,缓解情绪。
她拉开门,冲着金姨笑了笑,有些拿不准主意地问:“金姨,我今天这身…还可以吗?”
“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金泛梅脸上也挂着笑,显得比平时要亲近得多,“四小姐您放心,从头到脚都美得很,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祝今笑眼弯起,舒了一口长气:“谢谢,谢谢你,金姨。”
这句道谢是发自内心的。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太需要这句认可了。
电梯下到一层,门打开的那瞬间,迎上来很多的人。
祝今都认识,祝家旁支的几脉亲戚,还有程荣娘家那边的人…总之很热闹。一瞬间就把她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和眼前相比,刚刚的楼上冷清得像一场笑话。
祝今被一众人推搡着往前走,现场的气氛很热,蒸得她两颊都暖烘烘的。她无从得知自己有没有脸红,只是感觉脚下轻飘飘的,细高跟明明每一步都踩得实,可又像踩在棉花里,软软地没个支力点。
“新娘子来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满屋的人都跟着尖叫起哄,喜庆热闹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祝今几乎都不用走,身后众人推搡着,她就到了客厅正中。
这会儿再看到的人,大多都面生,祝今推测应该是谢家那边的。
她礼貌地笑着一一打过招呼。很快就眼花缭乱了。谢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没多久,更让她眼花缭乱地来了。
别墅的门没关,祝今能一眼看到院里,视线所及都被大红色的礼木盒占据。
八祥礼在入目的第一个方箱里,龙凤饼、上等龙井、成双成对的名酒。还有很多祝今叫不出来,但各有各寓意的小物件儿。
紧跟着是八箱礼金,红彤彤的纸票被金色绸带系着,一摞摞地堆成似个金字塔的模样,打眼看过去,估不出个数,但左不过讨个八或六的谐音彩头。
地契也是八套,皆是京临城顶尖豪华的地段。
金饰更是繁美,最中央的是一朵用黄金锻造的牡丹花,每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花心巍巍地缀着细如毫发的金丝流苏,在阳光的投射下,流光溢彩。旁边则是一对龙凤金镯,雕工繁复到了极点,龙鳞凤羽根根分明,红蓝宝石分别点缀在龙睛和凤尾,华美夺目。
诸如此的……满满一整院。
祝今都来不及细细看过,满心就一个念头,她居然能这样风风光光地出嫁。
“祝今,你别得意。”祝维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双手环在身前,语气风凉。
“没得意。”
有了祝维琦这一句刺激,祝今更快地接受了这满目的华贵,都属于自己。
今天,她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她转过身,冲着祝维琦挑了下眉:“不管我得不得意,这屋子里的,也都是我的,你就算再眼红,也抢不走。”
“你…”祝维琦牙快咬碎了,“祝今你别欺人太甚!”
祝今:“怎么当着满屋子的人的面,你也敢提那件事?祝维琦你也就会这点手段了吧。”
“你…”祝维琦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到拿手指一直点她,“祝今,你凭什么?你能有今天这么风光,还不是因为抢了本该属于我的联姻!”
“抢?”
祝今笑了笑:“那你去问问谢昭洲,他认识你吗?”
“还不是被你这个狐狸精捷足先登地勾引走了,要是没有你……”
“维琦!”程荣在不远处,开口打断了两人愈发剧烈的争执,“过来叫叫人。”
耳边重回安静,但心里却不尽然。
祝今长舒几口气,依旧缓解不了内心的那种紧张感。
勾引?
她脑海里面浮现出那晚,谢昭洲单膝跪在床边……
初尝这种事,祝今没想过事以这种方式,以致于后来的几天,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昭洲,只能单调而机械地回答着他的早安晚安。
男人在一众宾客里,是鹤立鸡群般地存在。
她随便抬眼看去,就能看见谢昭洲一身板正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枚鸽子血宝石胸针,眉眼依旧气宇轩昂。
他这种生来就是目光焦点,就该x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会为她…
祝今想了想,反正她是不愿意为哪个男人做这种事的。
所以真的像祝维琦说得那样,算她勾引的谢昭洲?
她抿着唇,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想着。
他们是这场过大礼的男女主角,按理说她该过去,和谢昭洲站在一起,接受这满屋子人的祝福。
可祝今却迟迟没动,她抿了下唇,转身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以一种与己无关的姿态,静静端视着这场盛大的狂欢。
不完全属于她,更是属于祝家的。
她手里握着一捧花,刚刚下电梯时不知道谁塞给她的。
祝今紧握着,觉得眼前看到的所有都是梦幻的泡沫,不真实到随时会消失,她能紧紧抓住的,只有手里这捧不知道哪里来的花。
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腰,祝今感到一阵痒,下意识地蹙眉回头。
是谢昭洲。对上视线的那瞬间,他还扯了下嘴角。
他刚刚不是在那边和人说话么?
什么时候看到她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祝今慌忙地错开视线,低下头,去看手里那捧花,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何种心情。她是新娘、谢昭洲是新郎,有今天这种浪漫而热烈的气氛烘托着,几乎全世界都会默认他们是最般配、最恩爱的新婚夫妻。
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这种矛盾感…夹杂着其他更难以言说的情绪,一起横在祝今的胸口,她又觉得闷、又觉得心虚。
“伯母刚刚叫我……”她随口扯了句。
“祝今。”谢昭洲直接出声打断,一双狭长而漆黑地眼睛紧紧盯着她,“你在躲我?”
宾客们各有各的天要聊,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一时间倒没人注意角落里两位主角。
谢昭洲抬手,覆上了女人的腰线。
掌中熟悉的温热传来时,他身子一僵,喉咙发紧,不自然地滚了滚。
“谢昭洲!你干什么呀。”祝今下意识地挣了一下,“这么多双眼睛呢……”
谢昭洲手掌发力,将祝今轻轻地揽进怀里面。
俯身,凑在她耳边,压低声线:“害羞了?”
腰上、耳边,都沾染上男人的荷尔蒙气息,祝今被他一上一下弄得全身都又痒又软,气更不打一处来。
谢昭洲抬手,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他侧过身子,将她揽得更紧——
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得到男人滚热的体温、气息,将她罩住,像是从天而降的大网,她完全挣脱不开。
其实,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对新婚燕尔小夫妻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拥抱,甚至都谈不上如胶似漆。
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谢昭洲的温度有多浓烈。
她转身去瞪人:“我有什么可害羞的?”
谢昭洲手掌收力,唇几乎是堪堪地蹭过她的耳廓——
“我刚亲过你那里,所以害羞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谢总请禁止炫耀![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