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起来当初那种纠结而澎湃的心境。人的一生会面临无数次选择,越重大的、越发能改变人生走向的那些,往往越需要一些冲动和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分是稳健。

    谢澈不用回头,也是知道是谁。

    “父亲。”谢昭洲出声,惊扰了枝头上的几只雀儿。

    谢澈没第一时间应声,手仍保持背后的动作,目光沉着。

    他没叫谢昭洲过来,谢昭洲肯这样笃定地过来,大概是猜到他在这。他这个儿子各方各面都杰出过人,尤擅攻心计,就连他这个老父亲,在他面前都被琢磨得一干二净。

    “为小今的事来的?”

    谢澈沉了沉嗓音,先开口。

    “是。”谢昭洲在他身后,明知道谢澈看不见,但还是认真地颔首,态度极为端正,“是来向您负荆请罪的。”

    “看样子,你是一早就知道祝今的私生女身份了?”谢澈回身,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

    “是。”谢昭洲点头,供认不讳。

    虽然是推测,他没着手去查过,可从祝今的不自然反应中,他早已经判断得清楚。

    “人老了,是不中用了。”谢澈笑着感慨道,“放到年轻时,祝文朗之流我都不放在眼里的,谁想到临老了,居然还能被他糊弄住了。”

    自打把集团交给谢昭洲之后,谢澈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柳如苡和那些花鸟鱼虫身上,离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已经太远了。

    “怪我,是我的错。”

    谢昭洲直接将错认下。

    “觉察出来的时候,应当第一时间告诉您和母亲的。”

    谢澈没急着说话,而是耐心地盯着他,这种时候,往往一个人的表情比言语更诚实。

    他只从中看到了云淡风轻,谢昭洲是什么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谢澈勾了下唇:“但你不后悔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会这样选择,明明知道纸包不住火,但你还是会这么做。”

    这时候说谎就没什么意思了。

    谢昭洲不会做这种无聊且低智的事。

    “是的。”

    他想到祝今下意识回避,想推开他独自承受所有时的模样,心头一紧,蓦地有些酸涩。

    “她是祝家人、半个祝家人,还是没有任何豪门血统的普通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家世、出身、头衔。”

    “你小子承认喜欢人家了?”谢澈随口问起,眉眼是笑着的。

    “…………”谢昭洲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被人反将了一军。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领过证,祝今就是我的妻子,我理应维护她。”

    “还嘴硬?”

    谢澈倒是没生气,不过是觉得谢昭洲这副死鸭子嘴硬,倒是和当年的柳如苡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走到自己儿子的面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也恋爱脑过,也一拍脑门就对祖宗大不敬跑去沪城追你妈去了,你小子才多大,还想在你老子面前玩装深情那套?”

    谢昭洲有些意外谢澈说的话。

    谢家是京临城流传几百年的大家族,家规族训更是他从小久精背学习的,有自己的传承和历史,换言说,难免有些古板和迂腐,尤其是在血统和传宗接代这方面。他没想到谢澈对这件事接受起来竟然这样轻易。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要是谢澈和柳如苡真的誓死捍卫所谓的血统优异,祝家绝不是他联姻对象的最优解。

    饶是这样,谢昭洲还是说:“选择是我做的,您要罚,便罚。”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不懂为何要遵这古人传下来的规训,后来年纪大了,听的看的经历过的事多了,也就明白了。”

    谢澈与谢昭洲并肩立在祠堂前最大的一棵菩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交织的缝隙投落在二人的身上。

    时间好像被拉得老长——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一个像谢家这样绵延数百年的家族,一定是要有一套能约束后辈族人恪守的规则,才能修剪杂枝,像这菩提树一样,蓬勃向上百年、千年而不止。任何规矩的存在,都是有存在的道理的。正是因为有这份沉重的规矩压在身上,至少能让我们做事、决定之前,慎重再慎重。”

    “小今私生女的身份是事实与否,重要但也不重要。”谢澈看向谢昭洲,含着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欣慰,“更重要的事,你担下了这份责任,选择了她。”

    有的家族喜欢将子女的十八岁成人礼办得豪华气派,送孩子人生中第一辆豪车、第一艘游轮或是第一架私人飞机,以此来庆祝他们告别稚嫩,迈入了成人的世界。

    但谢家不会,单纯的年岁划分,很难成为一个人是否成人的特征。

    成熟稳重,能正视肩头上的责任与重担,这才是重中之重。

    从前谢昭洲在寰东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超人的优秀来形容,可谢澈总觉得他还棋差一着。

    他还没遇到一个甘愿放弃一些去守护的人。

    祝今的出现,才弥补上了他近乎完美人生中唯一的一个缺处。

    谢澈只觉得欣慰,是油中地替儿子高兴,他还年纪轻,就有如此的魄力和担当,往后的日子和路都很长,他能达到的高度和造诣一定都远在他之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现在心里除了欣慰就是骄傲。

    “小今的能力和人品,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是个顶好顶好的姑娘。”

    如果谢昭洲的叛逆对象不是祝今这样优秀到挑不出错的女孩子,估计他和柳如苡也不会理解得这样快。

    别的不说,单从她嫁进谢家这一年的时间,没仗着谢太太这名号去讨什么好处和便利这点,就足够讨人喜欢。他和柳如苡都是豪门世家里杀出来的,看人辨人的能力都是一流,但凡祝今没有那样好,他们绝对是要第一个站出来投反对票。

    尽管他松口,但隐瞒这事还是祝家主责,祝今“帮凶”的身份逃不掉。

    一顿罚肯定是逃不掉的:“有时间带小今过来祠堂这边吧,抄祖训三百遍。”

    “是。”已经是很轻的责罚了,谢昭洲知道。

    谢澈没忘记来之前柳如苡叮嘱他要转述给谢昭洲的话,他咳了声,严肃道:“私生女的身份,估计她以前在祝家的日子不好过的,以后来咱们家,你可千万不要再欺负人家。”

    欺负?

    谢昭洲眸子黯了下,想到昨晚,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娇气,但事实是快一点深一点都要叫着喊疼,搞得他只能耐着心地缓着速度,慢到不能再慢。

    “不会的。”谢昭洲承诺下来。

    谢澈点点头,顺势问起:“听说你还在董事会那些人面前立了军令状?”

    “寰东的损失很大,得有人站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既然话都说出去了,肯定是有想法了。”谢澈是了解他的,“什么打算?突破口在哪个项目上?”

    “莱瑞的‘方舟’。”

    “‘方舟’?”谢澈回想了想,“不是你回国之后从小今手里抢的那个项目吗,怎么现在肯承认是莱瑞的项目了,准备还回去?”

    “…………”

    谢昭洲被他说得有些无地自容:“您别拿我取笑了。”

    “行行行,现在是hi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敢想敢做,就放心大胆地去。”谢澈拍了拍他,“不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你出尔反尔低头。”

    如果是以前,以谢昭洲的自傲心,就算是后悔从莱瑞手里抢来“方舟”,也绝不会再低头送回去,就算是逼得全x集团上下通宵加班,也要研发出一个比莱瑞手里好上几倍的大模型。

    是不一样了。变化很大。

    “你小子还不肯承认对人家姑娘动了心?”

    菩提树的叶子在风中止不住地摇曳着,终年常绿,在这光秃秃的山林间,成了与众不同的一抹景致。

    沉默了良久,谢昭洲才缓缓开口。

    “我承认,是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某嘴硬哥终于不装了……[眼镜]

    第32章 杏霭流玉

    ch32:

    莱瑞因为昨晚网上“私生女”的传闻,快乱成一锅粥了。

    一部分人压根不知道赫赫有名的技研部祝总监是祝家四小姐,另一部分人想破脑袋也不敢想这位祝四小姐竟然是私生女来的。

    这一夜,所有没领导的小群都沸腾到了凌晨。

    这样一比,技研部倒成了一方净土。

    大家都比流言蜚语更先认识祝今,知道他们总监是什么为人,对他们这些手下有多好,自然就不计较那些所谓的出身。

    那位祝三小姐倒是老祝总捧在手心里的宝,可一看就不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主。

    前几年来技研部实习时,到处惹祸,不知道她私自改了哪里的数据,直接造成了大半个数据库的瘫痪,几位副总监级的主管熬了个大夜,才抢修回来。后来灰溜溜地被调到了隔壁的宣传部,听说也是珠光宝气地来,乌烟瘴气地走。

    在集团这种钢铁森林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不过婚讯曝光出来,众人还是惊讶了一跳——

    “敢情这谢总连自己老婆的项目都下手抢啊,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不也说明咱们‘方舟’项目好吗?业内顶级大佬诶,都顾不上撕破脸的难看来抢!一定是我们太优秀了。”

    “优秀有毛用啊,还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总之,这波谢总扣大分,可着我们小祝总薅可还行?”

    刚刚转正入职的两位实习生捧着两沓文档纸,走进来加入闲聊。

    “可不不不,我俩上次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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