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薛璟是怎么在自己的盯梢中, 还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屋中的。

    只见他轻身一跃就上了房梁,轻轻一攀就从被枝叶遮蔽而投不进一丝光的屋顶缝隙钻出去了。

    难怪自己每日盯到夜半三更都不见人出入!

    这家伙根本就没走正门!

    ***

    薛璟对江元恒的怀疑本就十分微妙,也没能寻思出合理的动机。

    既然他帮自己确认此事背后之人是柳二和卢湛文, 那他的事情先放到休沐日再说也无妨。

    第二日, 薛宁州一早起身便来到卢、齐屋门前,想同往日一样和他们一起做早课。

    但两人屋中已空。

    平日里, 这两人再晚都会耐心等他,今日却早早撇下他走了, 若说心里没鬼才怪。

    薛宁州撇了撇嘴,和他哥一行人一起做了早课,然后在早膳时,于膳堂逮到了卢、齐二人。

    兄弟两二人极有默契。

    薛璟在他俩旁边一桌坐下。

    薛宁州则笑吟吟地过去, 坐在卢、齐同桌, 嗔怪道:“你俩今早怎地走那么早, 也不等我, 害我好找!”

    齐达恒见他, 赶紧请他坐下:“宁州快坐!原本是要等的,但昨日闹了这么大乌龙,怕你心里不舒坦, 不愿上早课,我二人便先走了。”

    接着,他转头对卢湛文道:“你瞧, 我说二少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哪会因这事就不上早课?”

    卢湛文面上闪过一瞬尴尬,但很快满脸带笑地谦责道:“二少快坐!这倒是我狭隘了,早知今日就该等你一起了。”

    薛宁州笑得天真:“那可不嘛!你可得好好给我赔罪!想我昨日才被不知哪个杀头鬼给阴了,丢了这么大面。”

    突然,他扁扁嘴:“你俩不来安慰也就算了,怎的,也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了?”

    他的委屈浑然天成,把齐达恒看得满是歉疚,赶紧否认:“怎会!二少你可别误会!”

    而卢湛文被那句“杀头鬼”惊得一愣,随即耳根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只是面上还故作镇静道:“此事怕是其中有些误会吧。不过今早确实是我们的不是,不如这样,休沐日,我请二少爷听曲去!”

    薛宁州一听有人请客听曲,立刻又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计较那个臭不要脸的混账东西,等你请客!”

    薛宁州三句不离脏口,当着人的面,暗地里将卢湛文骂了个舒爽。

    一旁的齐达衡不明就里,还时不时帮腔几句。

    而卢湛文臊得慌,臊色都快要从耳根往前涌了,还不得不跟着点头。

    这把坐在一旁的柳常安看得差点掩不住笑意。

    他本就聪颖,昨日之事已经猜出七七八八,今日一见卢湛文这副梗着脸强忍着被当面咒骂的模样,便几乎把剩下的两三分补全了。

    看着薛璟似笑非笑地关注着隔壁桌动向的样子,柳常安竟觉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也能像薛宁州一样,替他痛骂几句,只是礼教使然,只抿着唇,压着嘴角的弧度。

    倒是昨日因故没经历此事的李景川义愤填膺,隔着桌帮着薛宁州声讨这“厚颜无耻之人”。

    接下去的时日,薛宁州便照他哥所说,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日日依旧与卢、齐二人玩在一处,只是时不时咒骂几句过个嘴瘾。

    卢湛文在薛宁州状似无意地透露那本书被他哥给缴了,而非识破自己的计划,暗自庆幸,心中思忖这薛二实在是蠢。

    一开始听这二世祖痛骂自己,会窘迫非常,但听久了竟也觉得事不关己,还时不时跟着骂上几句。

    如此过了半个月,很快到了下个休沐日。

    柳常安这次不可能再跟着薛璟,也因李修远这一前车之鉴深知不能独自留在书院。

    于现在的他而言,顾好自己,便是对薛昭行最大的帮助。

    半个月的药汤让他内瘀散了不少,人也开始有了精力,于是便去了严夫子家帮他一道修书,顺便还向夫子学了一套简单的健体术——当然是悄而为之,否则让薛昭行知道了,必然又要日日看着他练体,实在令人羞窘。

    没了后顾之忧,薛璟这次回了家,和薛宁州一起被娘亲推到来访的亲戚面前显摆了一阵近来的学识,收获了不少夸赞。

    那些亲戚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惊诧,活像真是见到猪上了树一般。

    ……呸呸呸!

    都怪许怀琛,说什么他若是会念书,连猪都要上树!

    晚些见面时一定要揍他一顿!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件要事。

    隅中之时,他将乐在其中的薛宁州推出去应付亲戚,自己带着书言从后门赶车去了茶馆。

    已经有茶客陆陆续续地来吃茶,沈千钧早已在柜台后忙碌了。

    一见他,沈千钧就忙迎了上来:“哟,咱们文武双全的东家来了!”

    薛璟一拳轻敲在他肩上:“别跟着揶揄我!最近铺子生意如何?”

    沈千钧笑得合不拢嘴:“那还用说?按许三少说的,咱自己的商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往后便能有数支自己的渠道。对面那金玉楼如今也要完工,回头便连金石玉器的生意一块儿做。我已经托大哥帮忙找了一些靠谱手艺师傅,已经在掐簪坠冠带了!”

    薛璟往长街对面看去,有幢二层小楼,正上着朱漆描金。估计要不了多时,便会成为东市最华贵的一家金石玉器铺子之一。

    报完了正事,沈千钧将薛璟拉至柜台边,表情古怪地道:“方才有位……呃……,拿着一张你写的条子,说是与你有约……”

    前些日子,他与江元恒约好在此茶馆见面,江元恒专程要他写张贴,证明是薛璟相邀而来。

    薛璟将字条写得清楚,晾他也不能做怪。

    薛璟点点头:“是,他在哪儿?”

    “哦,他在后院的雅间。我见他……实在不适合坐在堂中……”

    沈千钧急忙带着他去到后院,边走还边道:“你何时结交了这样一位朋友?他在后门打听了好一会儿,若不是有那张纸条,我还真不敢放他进来!”

    薛璟疑惑。

    什么叫“这样一位朋友”?

    江元恒不就是个普通的生徒么?

    雅间里,江元恒已经坐在案边等着了。

    他褪了一身襕衫,头发随意用赭色的粗布头带扎着,赭色粗布里子外套着件白色外罩。

    见薛璟来了,他也懒得起身,歪头打了个招呼,便又开始捣鼓面前茶盘上的小瓷罐。

    “你这茶馆里颇有些好东西呀!”

    他面前几个小茶罐都已开了盖,各种茶香混杂交融,弥漫在小小茶室中,沁人心脾。

    他将每个茶罐都嗅了一番,随后挑中一罐天青瓷瓶里的岩茶:“就泡这个吧!”

    见他这一副不把自己当客的模样,薛璟额头突突跳了几下,挥手让书言泡茶。

    书言学什么都很快,如今将茶艺也学得七七八八,手法挑不出什么大错。

    澄明透红的茶汤浸润着岩骨与花香,将绵中带刚的山水之韵盛在两个白瓷盏中。

    “啧啧,不愧是镇军将军府的大少爷,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连个小书童都精于茶道。”江元恒啜了口茶,一脸的阴阳怪气。

    自那夜两人撕破了窗户纸,江元恒便不在他面前摆出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反而将幼时的吊儿郎当展现得淋漓尽致。

    薛璟哼笑一声:“别贫了,快说吧。”

    江元恒看着书言笑而不语。

    薛璟皱了皱眉,还是吩咐书言出去了。

    门扉掩上,竹帘蔽窗。

    江元恒倾身凑近薛璟,叹了口气道:“别怪我谨慎,实乃情势所逼。你我总角之交,但过去多年,各有际遇,我也不知你如今究竟什么样子,总得多观察观察。”

    薛璟垂眸喝茶,不置可否。

    江元恒没等到回音,抓起小茶刷,搅动茶盘中缓慢摇曳的清香茶汤,幽幽道:“修远是国子司业之子,在家开蒙,所以你未曾见过。自入书院后,便同我住在一屋。”

    “他为人谦和,学富五车,与我经过一些波折,成了挚友。不过与我这招人嫌的不同,他和其他同窗的关系也都不错。在我家道中落后,也未曾看不起我,还同以前一样待我。”

    “那日我一人在屋中捣鼓,至月中还未见他回来,出去才知同窗都在找他。只是众人将书院翻了个遍,都未能找到人,门房处也说没见人下山。于是我也赶忙打着等,山前山后四处寻找。可半夜过去,还未见人,山长只能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打算第二日去报官。”

    “我悻悻回屋,无法入睡,猛然想起那个地洞,于是满心忧愁地趁着夜色摸了过去。没想到,果然在那发现了一些挣扎痕迹,石壁上还有一些血迹。我往外追了一段,可过了近一夜,必然是找不着了。”

    听到这儿,薛璟皱着眉,将茶杯放在案上:“你当时见到的那些痕迹,可有被清理过?”

    江元恒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薛璟:“巧了!待我回到洞口时,突然听到附近传来响动,于是赶紧躲到附近的暗处草丛。有人自书院中来,在洞口处做了一番清理。可当时天色太暗,隔着草丛,实在没看见是谁。待那人回了院内,我又去检查了一番,洞口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人是从书院中来?!”虽然不是没有这样的猜测,但薛璟还是心中惊叹。

    “是!所以这栖霞书院里,可藏了不少牛鬼蛇神!”江元恒眼中露出阴鸷眼神,满含仇恨。

    “若不是我知道那处地洞,也差点要信他们的鬼神之说了。修远并无仇家,我琢磨了许久,才想明白,他怕是成了柳常安的替死鬼。而柳常安这罪魁,却好端端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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