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

    听见那句“已有夫妻之实”,他差点把两手抓着的瓜一起塞进嘴里。

    如今听到“风光入门”,简直恨不得呼朋引伴看这热闹。

    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啊!

    新科探花郎没娶上什么公主郡主,反倒嫁了个无甚品阶的凶悍校尉?!

    这可不是京城最大的下酒谈资?!

    好在局势所致,他不敢四处宣扬,只能先将此事压在心底。

    其他几人皆是如此。

    又聊了几句后,薛柳两人驱车回了小院。

    车上,薛璟感觉出柳常安情绪不太对,疑惑问道:“怎么,你公爹太凶,把你吓着了?”

    柳常安闻言笑着摇摇头:“……他对我不凶,倒是对你挺狠的。”

    薛璟大喇喇地一挥手:“那是!从小就揍我,我都习惯了!”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柳常安耳边道:“揍最狠的那次,我被他抽得三天下不来床!那时我才八岁!”

    柳常安吃惊:“为何揍你?!”

    薛璟撇撇嘴:“我顺了他的护心镜当烤盘……”

    ……那可是真真活该。

    柳常安想起这人小时候的猫嫌狗厌,不由发笑。

    随后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亲爹柳焕春。

    柳焕春也揍他,可两家父子间的感情,却极不相同。

    薛青山虽看着凶,也不会说什么极好听的言辞。

    但薛璟中意自己,再不合礼法,他也并未多加为难,竟如此简单便认下自己与薛璟的关系。

    若换做是柳焕春……只怕恨不得生生将自己打死吧……

    他多少有些明白,为何这小霸王能生成如今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了。

    薛家将他教得极好,又是他强大后盾,不必担忧因一些琐事,而失了爱护,更遑论与其他兄弟争宠夺爱。

    薛璟见他由喜转怅,怕他胡思乱想,赶紧道:“你别担心,他不会凶你的!”

    柳常安抿唇一笑,略有些尴尬:“倒并非担心……我只是从未想过,薛家竟会如此隆重……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同你在一处……”

    他担心薛璟误会他怠慢二人关系,欲言又止。

    薛璟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心有所感,觉得若真让柳常安被八台大轿扛入薛家,似乎十分荒谬,于是笑着道:“放心吧,你尚在孝期,此事不着急。你若不喜欢那样大操大办,交给我便是!”

    柳常安看着他笑眸中的微光,满心暖意。

    *

    随后的朝局说不上多扑簌迷离,可谓在众人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

    先是从琉璃巷中传出了长公主跟多的谣言,称她那情郎是个外族人,二人私通生出了个杂种。

    她嫁入荣府前,便给荣三戴了绿帽子,以至二人一直不合。

    随后这谣言越传越广,坊间开始有传言说,如今的尹平侯长得与荣家人如此不肖似,究竟是不是荣家的种也不好说。

    荣府的人赶忙出来辟谣,但依旧压不住这势头。

    这谣言传入元隆帝耳中,九五之尊气得病上加病,再无法过问朝事。

    太医诊断后,跪地高声请罪,声称陛下时日无多。

    不得已,一纸继位召书送至太子手上,着太子上效尧舜、下恤百姓,勤于朝政,待先皇殡天后登基。

    一接到那召书,太子眼睛都直了,根本看不见那句“待先皇殡天后”,觉得此刻自己已是大衍之主。

    既是大衍之主,自然要巩固地位,于是命一众党羽全心绞杀宁王,以防此党反扑。

    经过一段时间的撕扯,在大理寺还未查清案情,力谏暂缓的情况下,太子强令秋后诛杀宁王。

    定下时日,因国库见底,他又强令加快削军速度。

    很快,京中十六卫各卫所被削了近有一半,甚至还销了数个番号。

    光如此还不够,非强逼诸将领吐回那半数军费。

    边军接了圣旨,尽数痛骂荒诞。

    有数位不愿削军回退军费的将领,初时还想苦撑,但朝廷直接断了粮草补给,甚至将运至半途的军饷也给追回。

    断了粮草,除了少数能自产充足的边军外,西北贫瘠之地的几支军队不过一月就难以支撑。即便请求周边城镇转运支援,碍于圣令,也无甚效果。

    几位将领只能忍痛削了大半军力。

    可削完后,太子气愤其不听政令,迟迟未将粮草物资拨回。

    时已近七月,边塞气候变幻莫测,狂风呼啸气温骤降,有霜雪之势。

    得不到补给,边关将士又冷又饿。心力强的,勉强能支撑,心里弱的,心中对朝廷怨怼极盛,干脆做了逃兵。一时间,西北边军人心涣散。

    至七月中末,如前世一般,整装的胡余军队攻破武门关,往京师长驱直入。

    匆忙往朝中发战报的斥候在半途被截杀。

    朝中未得信报,根本不知边关已破,依旧一派祥和安宁模样。

    别说边关之事,太子殿下甚至记不起还有一位缠绵病榻的父皇,连进宫问安都已抛至脑后,只忙着自己登基一事。

    “朕的仪仗怎可如此简陋?!朕可是一国之君!必须要从天街一路铺至大殿!”

    太子听完礼官回报,怒气冲天。

    “还有那祭天礼服!怎可用以前的?!给朕寻最好的工匠,朕必须要着大衍最华贵的礼服祭天!”

    “殿下!提前登基已有违礼法,如今国库见底,殿下更应作表率,行开源节流!于登基之礼,保留祖宗礼法即可,其他的如今该省则省,否则,难得民心啊!”

    听着太傅苍老颤抖的声音,太子眉头一皱,因着那多年在心头的威慑,一时不敢说话。

    一旁响起一个年轻声音,正是那日在琉璃巷雅间中开门的那位幕僚:“太傅大人,殿下登基,将为一国之君,本就乃民心所向。太傅究竟是何居心?如何敢说太子登基不得民心?!届时百姓皆应俯首参拜,山呼万岁!若仪仗简陋,就不怕观礼百姓看了笑话?!”——

    作者有话说:荣洛读完手中关于近日谣言的信报,面上还是那副如玉温润的笑容。

    他将那已读完的纸笺放在烛火上烧着,笑着看那火焰蔓延,渐渐就要烧至指尖,被一旁的蒙童皱着眉拍开。

    那纸笺应声飘落在地上。

    荣洛盯着那最后几星苟延残喘的火苗,柔声道:“当年母亲就是太过心善。若是我,早将宫中的那些长舌妇人一个个绞死,怎会由着她们对那扶不上墙的废物嚼舌根?”

    “如今给了他一点甜头,就知道蹬鼻子上脸,去琉璃巷喝了几两酒,嘴上就没了把门。蒙童,你说,这种货色,留来何用……”

    无人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荣洛又问:“胡余军队还有几日能抵京?”

    “再有五日。”冷硬的声音回道。

    “命他们沿途杀灭报信者。让东城卫集结城东部曲,回头,送太子殿下一份大礼。”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