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如今抱恙,多是心病,还需心药。不如陛下见她一面, 说不定能求得心药。若她真替宁王求情, 再赶将回去便是了。”

    元隆帝半晌没有回应, 闭眼思考。

    许是尚在病中, 连心力也一同孱弱了不少, 他终于点了点头。

    很快,容贵妃便在周内侍的引领下进了寝殿。

    一入殿,她便跪在龙床边:“陛下!未将宁王教好, 是臣妾之过!还请陛下勿要挂心,此事大理寺自有断决!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大衍不可一日无君啊!”

    元隆帝睁开迷蒙的双眼, 微微撇头看她一眼:“你……不恨朕?”

    容贵妃闻言一愣,随即笑了笑:“陛下当年从众多美艳秀女中独选中臣妾这一并不出彩的,救臣妾于水火中,后又庇护多年,臣妾为何要恨?”

    “若陛下说的是先皇后……陛下本就是位痴情人,是多少女子求慕之人。臣妾作为后来者,自是羡慕帝后恩爱,也惭愧不得已的插足,可又怎会因此生恨?”

    说完这些,她又皱了皱眉,道:“只是……陛下毕竟是帝王,不可过于感情用事,大衍如今还需靠陛下支撑……”

    她神色坦荡、谏言真诚,与其说是夫君,不如说,更多是将元隆帝当恩人及上峰看待。

    元隆帝略有些暗沉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又道:“陛下,宁王一事,我为生母,自然心中忧愁。可他身于高位,自然有他该担的职责与险阻,我信大理寺的公允!陛下,于此、于今,万不可感情用事……否则,陛下亏欠的,不仅是天下,还有……先皇后……”

    元隆帝又看了她一会儿,长叹一声,重又闭上双眼。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又睁开双目,对着柳常安挥挥手:“去吧,去干你该干的事吧……”

    柳常安躬身告退,留下容贵妃在寝殿侍疾。

    行至半路,还未到宫门,周内侍匆匆赶上他,交予他一个黑金雕花小盒:“公子,陛下特意交给您的。”

    柳常安目中露出些惊讶,拱手行礼道谢。

    到了车上,待帘子一放下,他便立刻将那小木盒从袖中取出递给薛璟,打开后,里头是一个精致的金色小牌。

    “这是……禁军令牌?!”

    禁军,护卫皇城的帝军,唯一一支太子削军时不敢动的卫军。

    薛璟眸中讶色要甚于柳常安:“老皇帝这是……?”

    柳常安深叹口气:“于陛下而言,废立太子是一个很难的抉择,也是一块心病。如今他终于亲眼得见太子的所作所为,又得容贵妃谏言,这才下定了决心。”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感情蒙蔽时,便觉得身边皆是可亲可善之人。你得让他亲眼所见,他才能真的相信。所以,一定要让荣洛自己露出尾巴……不,不仅仅是尾巴。如今,还得再加几把火,让他忍不住亲自现身……”

    *

    两人回到小院,换了一身衣服,又乔装了一番,去了琉璃巷的浮华院。

    关于究竟如何乔装,两人着实讨论了一番。

    如今的柳常安与从前的默默无名不同,那可是打马簪花游过街的探花郎,京城内谁人不曾见过?

    虽说能装出一副借着元隆帝恩宠肆意妄为的模样,但薛璟终究舍不得他如前世一般背上骂名,于是决心将他扮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对易容稍有些微心得的卫风给出两个选择:一是络腮胡,二是女儿装。

    薛璟对那一堆黑漆杂乱的胡须露出恶色,反是盯着那套女装许久。

    柳常安前世虽浸淫此道多年,但自幼习得的礼义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对此感到厌恶,尤其是荣洛极爱这种羞辱。

    见薛璟这幅模样,不想拂他的意,只得带着些赧意,伸手要去取那套衣装。

    但浮华院是什么地方?

    是好人家的姑娘能去的?

    那衣服镶金带银还轻薄无比,是好人家能穿的?

    薛璟赶在他面前,一把抢过那套衣服,指了指那堆胡子对卫风道:“给他弄上!”

    随后,他自己抱着那身衣服钻进屋中,找了个隐蔽箱笼给藏了起来。

    如今先办正事!

    私事稍候慢慢来!

    他终于将衣服藏好后,出来就看着柳常安那张略违和的脸,两眼一黑,差点翻白。

    卫风的手艺实在有些过于粗犷,真就将那些胡子给他络了满嘴满腮。

    幸好还知道给他脸抹得黑了一些,不然就像白玉盘上落了一堆胡乱剪碎的头发,怪恶心的。

    但这幅潦草模样,确确实实看不太出柳常安的本来面目。

    薛璟便只能安慰自己,这乔装着实到位,把这样的柳常安丢人堆里,饶是他,怕也半天找不着。

    到了浮华院,华灯初上,已有不少穿得极为清凉放纵的舞姬在二楼的栏杆边揽客。

    见两人上门,几名胡姬涌了上来。

    薛璟见那阵仗,赶紧眼观心心观鼻。

    一旁的柳常安轻笑一声,把他笑得有些恼意,忍不住轻声喝道:“笑什么!”

    柳常安抿唇,小声道:“公子这样可不像来寻欢的,倒像来找茬的。”

    跟他比起来,柳常安反倒显得游刃有余,时不时与一旁的胡姬调笑两声。

    薛璟看着,气得牙痒痒,两手一背,如一个暴发户般喊道:“要间最好的雅间!上最好的酒菜!带路!”

    那群美艳胡姬拥着二人,露着腰背,婀娜多姿,深邃眼眸顾盼神飞,歌着舞着,将二人拥进了一间雅间。

    进去后,其余胡姬退却,只留一人服侍。

    美艳的胡姬为二人斟好茶,往薛璟身边一坐,便要靠上去,吓得他刚忙往一旁躲开。

    那胡姬正要调笑,就见柳常安面色冰冷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青金宝石,雀蓝的底色上,淌着一些碎金纹路,对着光时,流光溢彩。

    见这石头,她一个愣怔,随后笑着说了句不太标准的“稍候”,又款款地出去了。

    薛璟松了口气,坐回原处:“这不是万俟远给你的破石头?这还能用来接头?”

    日日跟着秦铮延来小院的万俟远总觉得几人打扮过于朴素,总喜欢趁没事的时候,给他们身上弄些金银宝石。

    他曾见万俟远私底下给过柳常安这块长相奇特的青金石头。

    柳常安点点头,将那石头收回袖中:“这可是块宝物。”

    薛璟来了好奇心:“什么宝物,那么厉害?”

    然而,回答他的是隔壁一声怒喝。

    “一天天的,只会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就是纳个妃吗?究竟有何不可?!”

    这声音有些熟悉,二人停止交谈,仔细听起来。

    “唉,他们老了,做事难免畏首畏尾。也不想想,如今朝中谁还敢和太子殿下您叫板?”

    “可不是吗?陛下如今病重,恐怕要不了多久,您就真能坐上那张椅子了!”

    薛璟听得皱眉,拉着柳常安走到门边,轻推开一条缝,好听得更仔细一些。

    透过缝隙,隔壁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过来。

    “哼!那群老不死的,若不是孤当机立断,哪里筹得出江南的钱款?还敢一日日地数落孤!等孤登了基,统统革职!”

    这声音与薛璟往日听过的懦弱截然不同,中气十足、戾气非常。

    他皱眉,因实在看不下去那张满面胡须的脸,干脆将唇抵在柳常安耳上,极小声地问道:“这是太子?”

    柳常安被耳边温热气息鼓噪得耳膜发痒,战栗一阵,软软地靠在薛璟身上点点头:“风头盛了,说话的声音也就大了。”

    薛璟了然。

    难怪严启升会有那样的忧虑。

    这太子怕并不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而是条人品伪劣无甚良心的恶犬。

    很快,有谄媚的声音跟上。

    “等陛下驾崩,殿下便可立即斩杀宁王!如此一来,朝中就再无威胁,那时,殿下想要娶多少美妾都不会有人阻挠了!”

    “还有尹平侯荣洛!此人多少有些皇家血脉,恐有人妄图扶持他与太子对立,不得不防!”

    太子似乎已经眼见了元隆帝驾崩的那一幕,笑道:“哼,一个贱人生的贱种,有什么好怕的?!若不是老皇帝心软,他那放荡的娘早该被绞了,还轮得到他被生出来?他若敢反孤,孤便把他身世捅出,看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哈哈哈哈!”

    随即传来一阵哄笑。

    “那是自然,快!还不快去再喊几个美姬!”

    “哈哈哈,纳了纳了!如今的这些,孤要统统纳了!”

    薛璟听得眉头紧锁,将柳常安搂在怀里,在他耳边问道:“你真不是皇子?”

    柳常安被他那股气息吹得一缩,贴着他的胸膛摇摇头。

    兀自愤慨的薛小将军叹气:“要不,我悄悄把他干掉,你伪装成元隆帝失散多年的儿子,取而代之?”

    若让这样一个好色又无道义的东西登了基,那他舍命守护的大衍还有什么救?

    不如干脆换条血脉算了!

    柳常安失笑,嗔道:“难不成,薛将军想母仪天下?”

    薛璟一听,涌起一阵恶寒。

    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隔壁响起一阵燥怒的敲门声。

    里头喧闹的人声一瞬间悄无声息。

    有人踱步开门,见了门外来人,拱手行礼道:“原来是许三公子!不知来此处有何要事?”

    原来是许怀琛寻上门了?

    许怀琛没有理他,看着里头搂成一团的男男女女,指着太子大骂:“如今是胡闹的时候吗?我不是同你说过,要严于律己?!”

    太子被他骂得面上羞赧,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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