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让自己在书院里不必同其他学子一般,日日完成大量课业,可严启升一直不松口。

    想到入了书院即将要过坐牢一般的生活,他就想逃回边关去。

    可他已经说服父亲留在京中,又应了母亲的诺,这回再想反悔也不合适,于是只好苦着脸应下了。

    ***

    三月底,春即尽,夏将至。

    一辆宽敞的马车驶在往栖霞山的路上。

    马车里,薛璟闭目养神。

    薛宁州苦着脸坐在一旁,心里暗骂他哥。

    他就说怎么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果然,他想破头也没想到,他哥竟然把他打包一起去了栖霞书院。

    实在太心狠了!

    他也曾去过书院。

    当年因比薛璟小一岁,他原本晚一年也要去栖霞书院。

    但因为他哥在书院的“名声”太大,家里面上挂不住,托了梁国公府的关系,把他送到了另一所临山书院。

    在临山书院几年,字是都学得差不多了,但他不知被哪个喜欢风月的公子哥带坏,沉迷于话本戏文,四书五经是再念不下去了。

    前两年趁着他爹和大哥都不在京城,靠着撒泼打滚好不容易让他娘同意让他离了书院,就等着年满十七后,托家里关系去谋个京中闲差,安稳度日。

    现在倒好,全让他哥给搅和了。

    昨日听到消息时,他也试过对着他哥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他哥不似娘亲,简直铁石心肠,直接掏出长鞭,说再闹便要把他捆了带来,于是他只得乖乖让书墨收拾行装,跟着一起去书院,只是心里气着,跟他哥冷战。

    薛璟才懒得理会他这些小情绪。

    念书又不是什么危险之事,兄弟俩都是娘的孩儿,要苦不能光苦了自己,同甘共苦可是本分。

    最重要的是……

    薛璟想让薛宁州参加科考,若能榜上有名,他便不用去兵马司,也许就能避免前世的那一遭。

    虽然他也知道,他期待薛宁州考上,比他娘期待他考上更加没谱……

    不过总得试试,说不定这小子突然开窍了呢?

    两人一路静默无言。

    快到栖霞山脚时,赶车的书言突然拉了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少爷,谪仙公子来了!”

    第27章 铁杵

    不知为何, 书言特别喜欢柳常安,总喊他谪仙公子。

    薛璟撩起车帘,就见柳常安主仆二人站在路边的窄檐下, 背着小包袱,穿着一身栖霞书院浅云白细布、衬着影青色圆领的蓝白襕衫。

    只是屋檐窄小, 没能遮挡住全部阳光。

    温和的朝阳落在柳常安依旧苍白的脸上,将他原本清冷的神情衬得十分柔和,甚至看上去带了一丝悲悯, 真像个临凡救世的仙人。

    见到薛璟, 柳常安笑了笑,冲他微躬身作了一揖:“夫子怕你不认得路, 让我在此处等你,一同入书院。”

    这家伙, 不笑的时候清冷淡漠,一笑起来,竟又如和煦春日桃花盛开。

    薛璟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让书言将人请上来。

    车架上已经坐了书言和书墨, 柳常安主仆自然都被请入了车厢。

    今日薛家两位公子乘的马车是府中最大的, 坐下四人绰绰有余。

    不过柳常安上车时, 薛宁州还大喇喇地靠在门边, 堵着气不愿动。

    直到被薛璟踹了一脚, 才不情不愿地瞟了柳常安一眼,挪到了一边。

    柳常安尴尬地向薛宁州作揖道谢,坐在了薛璟旁边靠窗的位置。

    薛宁州本不想理会, 但见对方如此礼貌,他再纨绔也不好失礼,于是依旧不情不愿地回了一揖。

    这两人打过几次照面, 不过相互间印象并不好。

    柳常安见薛宁州时,他几乎都与柳二在一起,因此自然被当成柳二那帮作恶的纨绔。

    而薛宁州听柳二对柳常安造谣多了,心中总带着些偏见,看他举手投足都觉得透着些不正经。

    因此两人生硬地打完招呼,便没再说话。

    薛璟看着这两个碰了面的前世仇人,捏了捏眉心,有些心虚尴尬。

    不过这一世,只要未黑化的柳常安不入京兆府,念了书的薛宁州不入兵马司,这两人应该能相安无事。

    薛璟看向坐在身侧静默不语的柳常安。

    虽然薛宁州对他的态度不好,但这家伙似乎心情还是不错,一脸沉静如水地垂眸,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多日相处下来,他才知道,这小古板虽是个犟种,经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实际上却温和善良,与前世的阴毒全然不同。

    这种感觉总让薛璟觉得恍惚,竟不知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不是柳常安,抑或自己前世的经历,是不是仅是一场幻梦。

    也许家人没有遭难,将军府未曾覆亡,而柳常安也从来都是个光风霁月的文曲星,与他一起,一内一外,将大衍护得固若金汤。

    他不自主地想像那个境况下的柳常安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八成是严启升那样的老古板,说不定还会留着一把小胡子,一本正经地与那些朝臣辩政,模样十分好笑。

    这家伙还是不留胡子好看。

    薛璟不由自主天马行空地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一时间,马车内的几人安静无言,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和轮轴滚动的声响不绝于耳。

    ***

    栖霞书院依着栖霞山而建,自山门起,便是绵延不绝的石阶,只能步行而上。

    几人下了车,背好各自的行囊。

    薛家两兄弟也只各自背了个大包袱,没带箱笼。

    原本薛母是为他俩备了两三箱行李的,但临出门前,薛青山背着她把箱笼给扣下了。

    薛宁州哭着想求回来,那里头可有他珍藏的话本,若是不带,他接下去在书院的日子都不知该怎么熬。

    可他刚嚎了一声,就被他爹一脚踹在屁股上,踢进车里:“去书院是念书,又不是去远游,带什么箱笼?!”

    而他哥不但不帮忙说话,还在一旁看热闹,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收了声。

    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方便了不少,若是真把那几个箱笼带上,扛上山得去半条命。

    他都能想到,他哥袖手旁观,催着他扛着箱笼赶紧走的模样。

    恶人!

    栖霞书院的山门牌坊有三丈多高,通体金刚岩,柱上刻着名家大拿的诗文对联。

    前面的石阶两侧还立着一些矮石灯。

    “上至半山便是书院大门,一会儿我带你们兄弟二人先去斋舍,随后去熟悉一下书院各处。我同夫子说一声,下午再去听讲吧。”

    柳常安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轻声说道。

    薛璟虽然幼时也在此待过,但只是在开蒙的那处讲堂和校舍。

    蒙学堂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其余除祭祀、藏书等场所外,大部分都是经史、乐律等科的讲堂、生徒们的斋舍,以及大片的山湖园林。

    薛璟以前很少去到那些地方,更何况,薛宁州是初来乍到,全然不熟。

    于是他点点头。

    有半天不用听讲,何乐而不为?

    几人背着包袱过了山门,准备往山上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云霁兄!”

    山门附近地树林子边,一个身着襕衫的学子把正看着的一本书塞入怀中,手里挥着一把蒲扇,冲着几人跑来。

    薛璟循声往那里看去,这人身材修长,剑眉星目,一脸的正气。

    “云霁兄,听夫子说你今日回书院,我特地在这里等你,你身子可都好了?”

    那书生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边跑边对柳常安说道。

    柳常安似乎也很高兴,清冷的脸上泛出一丝欣喜,向着他远远伸出手:“既明兄,多谢挂怀,如今已经大好了。”

    这两人关系似乎不错。

    那人奔到柳常安面前,拉着他的手左右看了看,发现似乎确实没事,认真道:“听夫子说,你失足从山崖滚落,伤了肺腑,之后走路可得仔细些。”

    说完他又看向柳常安身边的几人:“这几位……咦?……恩人!”

    他正准备寒暄,看见薛璟,愣了一瞬,突然面露喜色,冲着薛璟作揖:“没想到竟能在此处见到恩人!”

    薛璟刚才在他往这跑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有些面熟,这下仔细一看,又听他那一副认真庄重的语气,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李景川吗?!

    那日在盈月坊,灯火昏暗看得不甚清楚,只记得那双清澈的星眸——和前世那根让人讨厌却又让人敬佩的铁杵一模一样。

    这下仔细一看,他虽比前世相识时年轻好几岁,五官要更温和一些,但模子还是一样。

    没了那一嘴的胡须,竟是个玉面书生。

    薛璟看着眼前这两个前世仇敌如此亲昵的模样,心中那股杂陈之味又涌了起来。

    柳常安前世在朝堂上屡屡算计李景川,没想到两人在书院时关系竟这么好。

    他有些尴尬地回了一礼:“景川兄,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巧遇。”

    李景川赶紧摆手:“不敢当!喊我景川,或表字既明便可。”

    薛璟也不客气,应下了。

    刚才还面露欣喜的柳常安见他俩竟认识,忍不住疑惑道:“你们二人之前见过?”

    他从未听说薛璟与书院中的谁还相熟,本以为入了书院,自己便是薛璟最熟悉的人,没想到他与既明竟也认识。

    “此事说来话长,你身子要紧,我们先回斋舍,路上我同你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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