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区别的脸,薛璟都能对上,全是前世被柳常安一锅端了的宁王党羽。

    若说道貌岸然,柳常安可比不过他们几个。

    薛璟心中好笑:“他如何道貌岸然?”

    那人又道:“他所做之事,我等知礼之人,实在羞于启齿!”

    薛璟无语。

    这话听着耳熟,那日在柳府,柳二夫人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似乎知礼的好人家,用些冠冕的字眼斥责羞辱他人,就是礼数。

    他眯眼看了看一直垂首的柳二,心中嗤笑。

    怂得跟只地鼠似的,点子倒是层出不穷。

    薛璟懒得跟这些人多废话,他还得去逛书院呢,于是道:“那就别启齿了,哪儿来回哪儿去,在书院静地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那人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没料到竟被这么堵回去,一时噎得涨红了脸,指着薛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身旁一个微胖的圆脸按下他的手,对薛璟道:“兄台有所不知。柳常安此人颇好男风,与外头的男人牵扯不清”

    他一边说,一边作态地偷眼看柳常安。

    薛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见柳常安嘴唇紧抿,垂眸不语,脸色更显苍白。

    薛璟看着不知辩驳的柳常安,心下叹了口气,回道:“就这?”

    好男风算什么,他还好灭门呢。

    那个圆脸书生一惊。

    什么叫“就这”?对奉礼教为圭臬的学子来说,这已是十足的离经叛道了,还不够?

    这新来的生徒竟能如此罔顾纲常?

    他想了想,又道:“此事便已是栖霞书院之耻。更何况”

    他又偷眼看了看柳常安,颇为神秘地道:“这个妖人,孔有怪力乱神之术”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都沉默不语。

    连薛璟心中都大惊,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天家憎恶巫蛊,除了官家所设的推演处所,其余人等敢擅学妄言巫术,皆为重罪。

    薛璟略紧张地正色道:“你说清楚,是何怪力乱神之术?”

    那圆脸书生的贼眼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此事不可说”

    薛璟:

    不可说你说个屁?

    而且还一副“若要知道,快求我”的神情。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屋中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的薛宁州,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上前揍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十几岁的少年难道都有这种毛病?

    都爱说话说一半求着人问?

    他可没这闲心惯着,于是道:“那便别说了,滚吧,别扰我清净。”

    那圆脸带笑的嘴角僵在那,没想到他又来这招,一时也哽在原地。

    柳常安方才紧咬牙关,准备接下这些人的谩骂诽谤,听见薛璟这句话,差点没忍住要笑出来。

    这个薛昭行,真是儒生们的克星。

    难怪常言道,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他心下放松了许多,方才路上心里的郁积的烦闷也散了不少。

    薛昭行本就是灿烂的太阳,与他人交好也无可厚非,只要能分出一些微光给自己,就足够了。

    更何况,这会儿他是在为自己解围。

    于是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看着他家二弟和那几个书生吃瘪。

    柳二身边一个手拿折扇的书生拨开圆脸,上前对薛璟作了一揖:“在下陈琅,敢问兄台大名?”

    这个还算真的知礼,知道先自报家门。

    薛璟对他回了一揖:“薛璟,薛昭行。”

    面前除柳二之外的其余四人,连同方才听见吵闹,打开门缝看热闹的一众生徒们听见这如雷贯耳的大名,都倒吸了一口气。

    一来,幼时曾与他同窗过的生徒们,深知薛璟胡闹的本事。

    二来,近年武门关频传的捷报和皇上的封赏,让这将门新贵声名大噪。

    这样一个人,到书院里来干嘛?

    陈琅愣了一瞬,立刻回神道:“久仰久仰!”

    “薛兄,此事说是怪力乱神,也不甚准确。只是,柳常安身上,背了一条人命。”

    第29章 交心

    人命?

    薛璟吃惊, 看向柳常安病歪歪的瘦弱身板。

    这得要如何才背得起一条人命?

    “胡言乱语!京兆府已经裁定,此事与云霁无关!”

    李景川斥责道。

    ……这还真有一条人命官司。

    薛璟看向正陈琅,那人正摇着折扇, 带笑看着他,也是一脸“想知道就来问”的表情。

    薛璟白了他一眼, 眼神略过面前那几人,停在柳常安身上:“你说。”

    柳常安没想到这一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正想低头, 就见薛璟眼中满是不耐。

    这段时间与他相处久了,柳常安也把他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

    若自己再不声不响, 他怕是又要生气了。

    于是他扫过眼前面色不善的几人,垂眸开口道:“月余前, 我曾与修远相约于枕流亭商讨策论,但久等不至。戌时初刻,我去他房中寻找,却发现房中无人, 即刻便寻了学监, 遍寻书院无果”

    薛璟皱眉:“失踪了?”

    柳常安点点头, 嘴唇紧抿, 眉间现出郁色。

    李景川安慰道:“云霁, 此事并非你的过错——”

    “此话差矣!”那个圆脸书生立刻打断道,“柳常安是最后一个见过李修远之人,必然是他做了什么, 修远才会失踪!”

    李景川不甘示弱:“云霁能做什么?他向来身子羸弱,如何能对抗一个比他还高壮的修远?”

    圆脸贼溜的眼睛又偷偷看向柳常安,笑道:“所以说, 这家伙怕是有些非人之术。”

    陈琅扇着手中折扇,接话道:“亦或者,柳常安在外面有什么同伙”

    这两人一唱一和,要将此事按在柳常安身上。

    “简直一派胡言!”李景川气得面色发红,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言语来反驳这些无赖。

    而柳常安站在他身边,依旧垂眸不语。

    薛璟见他这样,十分想上前捏开他的嘴。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静默不语,李景川替他辩红了脸又有什么用?

    于是他没作声,就这么靠在门边直直地盯着他。

    柳常安自幼受母亲影响,不喜口头与人辩驳,总觉得这有失体面,容易招致祸患。

    可薛璟目光灼灼,盯得他如芒在背。

    这人

    凶归凶,却总是在帮他的。

    似乎只要有他在,做什么也不用怕。

    他突然又想起严夫人的那句话。

    “缄口不语才是一种轻慢。”

    他看着为自己奋力辩驳的李景川,以及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薛璟,满心羞愧。

    于是他上前一步,在拢起的大袖下绞紧了手指,强作镇定,冲着那几人清清冷冷地开口道:“京兆府已经结案,裁定此事与我无关。若对此裁定有异议,诸位可去京兆府提告,官府自有判别。”

    “更何况,子不语怪力乱神。遇事便求鬼神之说才真会令同窗面上无光,令书院蒙尘。”

    他鲜少说出如此强硬的言语,话音刚落,他便紧张地心如擂鼓,同时却有一种奇异的舒爽。

    似乎那一瞬间,他将那些恶意羞辱狠狠踩在脚下碾碎,再扔回那些人脸上。

    四周有一瞬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习惯了从不辩驳的柳常安,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样的锋利之辞。

    连薛璟也惊讶得挑了挑眉。

    他看着那家伙面无表情地辩驳,眉目低垂,脊背挺得笔直,两手拢在袖中,竟有些目中无人的模样,像极了前世那个蛇蝎。

    可似乎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响起一阵气急败坏的“你、你、你——!”

    柳二那帮人似乎也没料到,向来静如鹌鹑的柳常安竟突然如此犀利,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在想说辞的当口,就听薛璟不耐烦地道:“听见了没?要去京兆府就快去,不去就赶紧去上课。”

    一些周围趁着课歇时间回屋取书册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起来,其中还带着些哂笑。

    为首的马脸见一时无法将薛璟拉到自己这边,还意外吃了瘪,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带着几人走了。

    “多谢薛兄!”李景川见那几人离开,上前对薛璟拱手道谢。

    薛璟睨了这个爱打抱不平的铁杵,没立刻回应,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柳常安。

    柳常安也在看他,眼神交汇时,立刻垂眸,面上泛了微红。

    他还沉浸在方才的颤栗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也对薛璟拱手:“多谢昭行。”

    薛璟微笑着“嗯”了一声。

    看上去没有生气的迹象,反倒是心情不错。

    李景川不知道两人间往来的暗涌,见此事已了,热情笑着道:“薛兄,我带你去书院四处转转吧!”

    薛璟深吸一口气,拒绝:“不必了,夫子让柳云霁带我去,你回去上课吧。”

    这家伙很热心,但也有些烦人。

    刚才来的路上就一个劲儿地问自己课业,他像是好学之人吗?

    如果真让他带着去转书院,这一路问下来,得把自己问出火来。

    李景川对他的腹诽一无所知,有些担忧地看向柳常安:“云霁身体可还吃得消?”

    柳常安赶紧道:“无妨,只是偶尔有些咳嗽,其他都无大碍。”

    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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