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见光,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极其惊恐,如今只能日日将自己锁在屋中,裹着被子缩在角落发呆。

    李家人不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敢多问,只能看顾好他的日常饮食,并时时盯着他不寻短见。

    连自家人都难见上一面,更何况外人。

    “小公子,还是请回吧。”李府管家开了门,见自家少爷的昔日同窗前来探访,无奈劝道。

    柳常安站在门前,没有动弹:“可若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成个废人了。”

    “你——!”管家闻言气结,想要同他争论。

    但李母摆摆手,呜咽道:“让他去试试吧。同窗数载,想来比我们能说得上话”

    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柳常安前世已见过一次这样的李修远,很清楚他如今是何模样。

    他有办法将人拉出泥淖一次,自然也能做到第二次。

    李修远院中打理得井井有条,想来李家人一直都希望找回这个儿子,时时有在清理。

    只是那房门紧闭着,隔绝外头的一切探视。

    “唉,膳食得从窗户递进去,可少爷总是只吃两口便不吃了”

    院中的小厮面露忧愁。

    柳常安点点头,让他离远一些,对着身后的卫风招招手。

    卫风几步上前,抬起一脚,便将那门锁踹开。

    里头传来一阵惊呼。

    柳常安踱步进去,将已有些歪斜的门关上。

    李修远缩在床角惊恐地看着他,明明认出了来者何人,却还是缓了很久才慢慢放松,只是全身还是忍不住轻颤。

    柳常安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李修远抖着抖着,便小声呜咽起来,将头埋在胸前被中:“为何要救我不如让我去死”

    柳常安摸了摸他未束的长发,声音轻柔,却道:“那便去死吧。”

    哭声诧然而止,李修远愣怔地抬眸看他。

    柳常安对他笑笑,轻声道:“若这真是你之所愿,倒也无妨。不过,你最终只会是路边的一抔黄土,那些欺压过你的人,皆可践踏。”

    李修远无神的双眼瞪着他,面上满是泪痕,呼吸急促,发不出一言。

    柳常安问道:“修远,你恨我吗?恨我害了你。你可知,那些人原想绑的是我,可你却替我遭了难。”

    面前的人还是只看着他,泪眼朦胧,抖着唇说不出话。

    柳常安从袖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刃,抓起李修远的手,将其握住。

    那刃只有手指长,可藏在袖中。刀刃平时缩在鞘中,推动机窍方可显露。

    他握着持刀的那只手,将那刃尖抵在自己喉口:“你若恨我,便杀我。你若恨自己,便杀自己。”

    “可你我二人,何错之有?你爹娘又何错之有?如此令亲者痛仇者快,你可咽得下这口气?”——

    作者有话说:*预警:大柳会跑

    *门是卫风踹的,也是卫风修的[坏笑]

    第125章 龃龉(双更合一)

    李修远握着短刃的手颤抖着, 挣扎着往后挪。

    柳常安不再为难他,松开手,将他散乱的头发撩至耳后:“天并未塌, 你也还活着,那些鞭子再打不到你身上了, 只有你心里的鞭子还在时时挞责你而已。”

    他抹去那嚎哭面容上的泪痕,看着那双透着无尽惊惧、困惑和落寞的双目:“修远,他们要害我, 我就拼尽一切, 将他们打入地狱。而你,也不是懦夫。”

    “这把短刃, 是江元恒制的。你若恨他,便给他一刀, 也好抹平他日日自责之苦。”

    李修远渐渐收了泪,疑惑道:“他……为何自责?”

    柳常安笑笑:“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这话得了一句自嘲:“我如今这副模样……怎么见他?”

    柳常安坐到他身边,将他散落的头发拢起,掏出巾子将其随意扎起, 露出他的俊逸面庞, 扫去那一副颓丧。

    若端正姿态, 换上一身襕衫, 依旧是位翩翩书生。

    “你哪副模样了?不过是有段时间没念书, 学识停滞不前罢了。其他有何不同?”

    李修远垂眸,没有说话,看向堪堪掩映的屋门。

    阳光透过门窗缝隙透入昏暗室中, 带来暮春初夏之交的蓬勃暖意,照在一如往常风华的两个少年身上。

    *

    江元恒得了柳常安的信,踌躇辗转了两日, 才鼓起勇气去了李府。

    刚到郁郁葱葱的院中,他就泣不成声,在屋门前跪下后,膝行入内,见了人,俯身就要磕头。

    正坐在案旁看书的李修远赶忙上前,将他一把扶住:“元恒,你这是……”

    江元恒“呜呜哇哇”哭得说不清话,听了数遍,李修远才知道,他被带出的那个地洞,是这人挖的。

    可他还是不解江元恒的自责:“这事……并非你之过……”

    他想将人扶起,但江元恒执拗地跪着:“可……若不是有那地道,那群匪徒也不可能避人耳目地将你绑走!”

    这歉疚纠缠了他许久,让他恨得愈烈,似乎余生只有复仇才能缓解。

    可如今谋划绑走李修远的那几人皆遭了报应,却还是无法抚平他心中歉疚,只在听见人被找着了,心中那茫然无措才有了着落。

    李修远见他面上的苦痛神色竟要盛于自己,心中酸楚又感怀:“那些人手段层出不穷,且无所不用其极,若真要绑人,没有那地洞也阻不了。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怎能不放在心上?

    江元恒知道李修远为人宽厚,可越是这样,他心中便越是难受。

    他没有说话,又听李修远清朗的声音道:“听说,你如今得了个江南县令之职,不日就要外放了。恭喜你了……”

    话是轻巧,但难掩他面上落寞之色。

    江元恒心中不平更甚。

    若不是遇了这事,这人去年科考必然也能榜上有名。他学识广博,又有仁爱之心,入仕后定能当一个好官。

    但没关系,等他修养好了,来年还能再参加科考。

    “修远,我……我害你一生……我、我会用后半辈子偿你!待你入仕,我一定为你左膀右臂!”

    李修远叹了口气,终于将他扶起:“我……怕是与仕途无缘了。”

    江元恒闻言,着急拉着他的手:“你是怕外头的流言蜚语?那有什么好怕的,你看看柳云霁——”

    李修远赶忙抽回手,指尖带着颤抖,抿唇不语。

    “修远!你别怕!谁敢嚼你口舌,我必然——”

    江元恒面上发狠,但话未说完,就见李修远红着眼,坐在椅上,撩开了衣襟。

    他小腹处多了一个“奴”字烙印,伤口早已结痂脱落,只余深深印痕,难以消除。

    虽不是真入了官府奴籍,但身上有这烙印,必然过不了礼部验身核查,恐怕他此生再无缘科考。

    江元恒看得目眦欲裂,跪在地上,抖着手想去触碰,但李修远快速整好衣襟,隔绝了他的视线。

    “是谁?!”

    江元恒心中怒意和歉意交织,大吼出声,“是杨锦逸那畜生吗?!我不会放过他的!”

    可李修远摇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面上只余淡淡绝望。

    “究竟是谁?!难不成是杨家背后的宁王?你放心!如今杨家能被整垮,那宁王也不见得能独善其身!我与他不死不休!”

    江元恒与宁王间本就有父仇在身,如今更不必说。

    李修远看着他,又叹了口气,凑在他耳边极轻地道了两个字。

    江元恒闻声,瞳孔放大,完全不敢置信,瘫坐在地:“怎……怎么会……”

    李修远不再说话,看着窗外绿树,眼中却不见生机。

    好在江元恒愣怔一刻后,很快又振作起来,抓着李修远的手,字字铿锵地道“:修远!不管是谁,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替你报仇!你等着!我们一个一个来!”

    李修远讶然地看着他,见那面上满是决绝恨意,与他往日熟知的那个总躬身退却的江元恒大不相同。

    要更灼热、更真实,就如窗外即使不停修剪,却仍在肆意疯长的野草。

    他没说话,只定定地看他。

    江元恒留下这句,便匆匆起身,跄踉地走了。

    这些事情,薛璟是从书言和三狗子口中得知。

    他本以为很快就能从柳常安口中撬出话,没想到一忙就忙了数日。

    江元恒那名册确实有用,与东庄搜出来的名册能对上许多。自此他几乎不得空,日日只能宿在大理寺,一睁眼便是干。

    而且,这些名册还未开始怎么查,朝中就已闹成一团。

    因杨国公府世代封荫,关系盘根错节,东庄事发后,杨国公领着一众朋党在御书房前跪了半日求情。

    因此杨锦逸仅是被禁足在府中,未被羁押,需待证据确凿后再议。

    这便惹怒了御史台。

    蒋承德此前已多少向宁王和杨家倾斜,可蒋齐两家的女儿都遭这畜生谋害,这无异于一脚踹在御史台脸面上又捅上一刀,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因此言官一脉放下所有的鸡毛蒜皮,全力弹劾杨国公。

    蒋知盈去见了被折磨的几乎没个人样的齐秋素,泣不成声,出面指认杨锦逸曾与柳二共谋诱骗自己,太子一党顺便将柳家灭门一案也推到杨锦逸身上。

    再之后,状告杨家欺男霸女、残害百姓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且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似蛰伏许久,如今全都一股脑如山洪般倾斜而出。

    杨国公起初还尝试拉着朋党,想引开众人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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