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看来,似乎,是出自同一把刀兵。哦,除了那背上刺字。”

    薛璟猛地看向他:“同一把刀兵?”

    仵作瞥了一眼县令大人,讪笑两声:“这也许是卑职看走眼了”

    这案子越说越玄乎,县令大人怕是又得掉头发了。

    可他一个仵作,该说的还是得说。

    薛璟见他表情委婉,蹲身仔细检查几具尸体上的所有伤口。

    果然如同仵作所说。

    他常年浸淫于各种兵器中,自然善于发现不同切口的细微差别。

    这是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案子?!

    同一把刀兵,其间明明有高手,这兵器却轮转了数人之手,最终还有一个针刺的刻字?!

    柳焕春为官多年,于宁王党中所涉不深,把柄不多。倒是柳二,被杨锦逸买凶杀人的可能性很大。

    可杨锦逸有脸让人给他刻个“恶”字?

    这必然是与柳二仇怨极深之人做的。

    他害人不浅,仇家不少,有被绑失踪的李修远、有被骗失身的小月,还有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论仇怨,最恨柳二的该是柳云霁。

    可这家伙,哪儿来那么大能耐敢买凶杀人?就算是不知所踪的李修远和那个小月,加起来怕也做不到。

    看来,许是他不知的某个遭柳二陷害苦主郁愤之下所为。

    这倒也是件好事,这混账玩意儿以后再也无法害人了。

    凶手是谁,于他倒也无所谓,左右都是些该死之人。

    这就留给县令头疼吧。

    于是他向县令拱手:“辛苦大人断案了,某带人去附近巡查,看看是否有贼匪痕迹。”

    说罢,他便依县令之前所托,与附近山中探查有否贼窝。

    与此同时,升平殿中,入了殿试的众人陆续进殿,一字排好,恭敬行礼。

    坐在龙椅上的元隆帝面带微笑,喊了“平身”后,一一看过去,至视线掠至柳常安面上时,猛地停住。

    第118章 起疑

    元隆帝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更多地看向他人, 但总忍不住频频往那处看去。

    直到听礼监报了姓名,才知这人竟是曾听薛家皎皎提起过的栖霞书院文曲星。

    难怪皎皎如此喜欢这孩子。

    先不说长得挺拔俊秀,那精致五官, 与那副敛眸不语的清冷遗世模样,竟与绾绾有几分相似。

    不过, 此人长了一双桃花眼,不似绾绾那双灵动凤目,倒是与自己年轻时有些许相似。

    耳边传来礼监尖利的嗓音, 将他已经飘远的神志拉回, 沉声对着一众入了殿试的学子问起备好的议题。

    依旧是国库空虚与削减边军的沉疴。

    所答也与朝中的日日扯皮大差不差,不过就是文采措辞不一般而已, 听得他耳朵都要起了茧子。

    满朝文武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也不指望一群还未入朝的生徒真有能耐解决此事。

    元隆帝百无聊赖地听着, 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划过那个柳姓少年。

    若绾绾能与他再有一个儿子说不定,便长得这副模样。

    满腹经纶、满身意气,在一众朝臣间鹤立鸡群,而不是

    他瞥了一眼旁侧站没站相、似要瞌睡的太子, 心中长叹一口气。

    终于待到试末, 该排个位次。

    这又是个得详细斟酌的问题。

    有些人位次不能太高, 以免骄纵;有些人则不能太低, 以免落脸;还有些人, 虽看上去无足轻重,但也得细细分个三六九等,尽量要满堂欢喜。

    比如说, 许家老三的答复言辞恳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当得三甲。只是因着姻亲关系, 状元就给不得了,免得授人话柄。

    而那柳姓才子,虽言语温婉,却旁征博引、借古讽今,令人无可辩驳,亦当得三甲。

    只是

    他环视周遭,眼神落在此人身上的不在少数。

    他能发现此人同绾绾肖似,那些曾见过先皇后凤仪的老臣们又如何看不出来?

    元隆帝心叹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御笔一批,给了个探花郎,着翰林院听用。

    倒也当得上这品貌。*

    其余人等也一一按着各种考量排列好,殿中便不会有异议响起。

    有时候,他都不知,这皇帝到底是一言九鼎的九五尊,还是四面圆活的和事佬。

    随后,礼监高唱一声“试毕”,元隆帝摆架去了御书房。

    一行刚得名次的生徒又跟着礼监离了殿,听了一通训诫,便先各自回去,等待礼部来人宣调。

    人群一散,许怀琛打开玉骨扇,扇着习习凉风,轻飘飘地对柳常安道:“恭喜柳公子了,虽未得状元名号,但想来,日后必是青云坦途。”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眼神中也满是戏谑。

    这位文曲星今日似乎特意敷了粉,日光下显得更是白净无暇。

    他记得这人素来不爱捯饬,连许多世家男子青睐的面脂也不用。看来为了今日殿试,他是下足了功夫。

    此前他便觉得这人不一般,见他今日在殿上见了元隆帝,倒比一些世家子还要从容不迫,便更坚信这一想法,因此出言便少了客套。

    柳常安早习惯了明嘲暗讽,更何况,前世他与许怀琛本就不太对付,倒也不太介意。

    今日元隆帝和朝臣频频朝他探看,他自然听得出,许怀琛是在暗讽自己来日必是能因这与先皇后肖似的脸平步青云。

    可这确是事实,他也并不以此为耻,因此拱手道:“同喜同喜,承蒙许三少照顾了。”

    昨夜一夜未眠,离了大殿,他便显出懒散疲态,在许怀琛眼中颇有一副“那又怎样”的无赖感。

    他“嘶”了一声,哼笑道:“柳大才子这声照顾我可当不起。”

    柳常安笑笑,垂首道:“许三少同薛昭行亲如手足,昭行对我的照顾,便是三少爷对我的照顾。”

    许怀琛撇嘴看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词。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

    这个文曲星可不像薛昭行想得如此简单。

    此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还有着大多数少年没有的沉稳,看着似乎懵懂简单,却总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鲜少有他许怀琛的狐狸眼看不透的人。

    许怀琛眯着眼打量他半晌,得了对方懒懒一声“告辞”,眼底带气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啪”得一声收了玉骨扇,他“哼”了一声也兀自走了。

    罢了,这人如今与宁王也不甚对付,只要他不使坏,来日在朝中站在自己这边,说不定能成个助力。

    至于感情一事

    反正薛昭行自己甘之如饴,若他没有出格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无妨。

    *

    薛璟在城南破庙附近的山中搜寻半日,未曾寻到有何贼寨,回报了县令,便回卫所继续理那些多年沉积的事关军田军饷的烂帐。

    事涉军机,他不能找沈千钧帮忙,只能拉着秦铮延一起拿着算盘硬啃。

    好不容易啃到了下值,这才锁了库门,匆匆往城内赶。

    一路上就已经听了说殿试前三甲已定,打马游街好不风光。

    许家三少拿了榜眼,手持玉扇恣意潇洒。

    柳大才子得了探花,粉妆玉面意气风发。

    状元郎是谁?

    那谁知道呢?

    大家都看那双璧去了!

    ……

    薛璟满心郁闷:怎的又来一个双璧?!

    这些人,总爱莫名其妙把人成双成对地凑!

    不过,今日这两人风头真是极盛,将柳家灭门的消息全然压了下去,城中竟没多少人关心这样一起大案。

    待到了小院,柳常安早已换了一身常服,只是头上游街时的簪花未取,在暖黄灯火映照下,衬得他更显白净通透,人比花娇。

    这是薛璟第一次看见簪花的柳常安。

    平日里这人素净得不得了,以前只用块素布扎髻,后来才缀了他送的素簪。

    如今打扮上,那双眼眶带着微红的桃花眼更显侬丽。

    薛璟一边吃着碗里的菜,一边时不时瞥他一眼,总觉得今日竟不好意思直盯着他看。

    “拿个探花太可惜了,倒是便宜了那个状元。”

    柳常安当然看见了他那副想看不敢看的模样,笑道:“那状元郎亦是有真才实学的世家子,词藻质朴无华,却理据确凿、真诚感人,胜我一筹。”

    薛璟见他谦虚,也跟着笑:“既如此,那也无妨,反正你这探花名头也算实至名归。”*

    他挺想问元隆帝之事,可转念一想,柳常安哪知这些,便只好按下心头的焦躁。

    而且,他还有更难开口的事情。

    安静地将饭吃完,他才斟酌着开了口:“今日城外有桩命案,我去查探了一番,发现是柳焕春及二房母子被人砍杀”

    他说着,小心地看着柳常安的表情,担心他无法接受。

    柳常安正咽完最后一口,用巾子擦嘴,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静静呆坐半晌。

    他知道这时该在薛昭行面前装出一副震惊悲痛的模样,好体现他的孝悌良善。

    可一直装着乖巧懵懂,他有些累了。

    无论装多久,这人的怜惜都只会是给那个逆来顺受、与世无争的皎月,从不是给自己这个满腹诡计、精于筹谋的恶鬼。

    有些事情,再努力掩藏也改不了结局,只不过徒增自己伤悲。

    而这人迟早都是要知道,迟早都是要心碎。

    于是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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