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琛调笑的眼神下,赔笑道:“哪里哪里,不过碰巧而已。”

    “哈哈哈!昭行倒是谦虚,皎皎教得实在好!唉若绾绾没有早逝,太子说不定,也能有昭行一半本事”

    他叹口气,又笑道:“这样吧,京城十六卫,昭行想去哪个,朕任你挑选,如何?”

    薛璟可还没打算去任职,若入了职,更受管束,每日便没那么多时间去探消息了,于是拱手道:“陛下,薛璟还是想待明年放榜后,再做决定。”

    一旁的许怀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想当个文官?!”

    许母揪了一把自家没大没小的儿子,看了眼一旁的薛母,对元隆帝道:“陛下,万一璟儿真中了榜呢?那可是史无前例的文武之臣!不如就让他来年出榜后再考虑入职之事。倒是宁州,年后,该是要去兵马司了吧?”

    “哦?”元隆帝看向薛宁州,“薛家老二倒是先有了差事?哈哈哈!宁州,可得学学你哥,仗义行侠、照拂百姓!”

    薛宁州一听,立刻起身,恭敬喊道:“是!定不辱皇命!”

    他这副正经模样,看得元隆帝哈哈大笑:“弟弟都去任职了,兄长也不能落下。不如这样,昭行先去卫所供职,如若来年真的榜上有名,朕必然解了你卫所之职,许你个心仪的文官之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薛璟也无法,只得拱手道了声“是”。

    他对元隆帝的感情十分复杂。

    幼时记忆中,这人总是慈眉善目,可等他入朝后,才知人人皆有数张面孔,否则怎能如此决绝地杀灭将军府。

    于这坐于大位之人而言,自己不过是个守国门的武将,若无用,必然弃之。

    就像他总是嘴上怀念着先皇后,可看看太子如今状况,便知最是无情帝王家。

    为了混口宴席,薛宁州这兵马司的职,经这金口玉言,算是板上钉钉,任凭他在劝也无用。

    不仅如此,他还得挑个卫所待着,搭上接下去三两月的时间,可谓是得不偿失。

    薛母得了元隆帝这一诺,倒也不再纠结,行了礼道:“既如此,不知可否让璟儿一同去南城卫?上阵父子兵嘛,璟儿向来是青山的得力干将。”

    元隆帝自然同意。

    正说话间,太子与宁王一道入暖阁请安。

    太子虽先宁王一步身位,整个人却缩肩拱背,看着十分怯懦,问过安后,在元隆帝不耐的眼神中靠边站住,等着宁王行礼。

    相反,宁王长身玉立,举手投足皆有贵胄风范。

    任一朝臣见这两人,自然高下立判,归心甚明。

    元隆帝对此怕是也心知肚明,只是碍于许家在侧,不好明里对太子发难、对宁王亲善,于是对着两个儿子皆淡色待之,让他们与许、薛两家都打过招呼后,便起身出了暖阁。

    “随朕一道去园中走走吧,冬日别有一番风景。”

    此间自然无人说不好,于是一众人等入了尚萧索的花园。

    不少侯爵朝臣都已到此,见了元隆帝一一行礼。

    一行人聊着天,缓步而行。

    元隆帝远远见到正与人说话的荣洛,自见了太子和宁王后沉下的面色终于又扬了起来。

    “洛儿!来!”他招招手,将荣洛叫过来。

    荣洛闻声,立刻恭敬上前行了一个大礼:“荣洛见过陛下。”

    “免礼免礼!”

    元隆帝亲自将他扶起,笑道:“你这次事情办得极为妥帖,朕心甚悦,也多亏宁王举荐你入鸿胪寺。来,你们青年才俊可得多认识认识,可见过薛家昭行?”

    说他,他拉着荣洛来到薛璟面前。

    尹平侯躬身对薛璟作了一揖:“回陛下,此前认识过了,薛小将军武艺过人,在春会上的骑射更是无人能敌,着实令人钦佩!”

    “哦?原来已经认识了?”元隆帝哈哈大笑,“那挺好,你们年轻人都是我大衍来日栋梁,多在一起是好事!”

    这一国之君似乎极喜欢荣洛,拍着他的肩,形貌要比与太子和宁王都更为亲近。

    一旁的荣家人此时也赶忙上前行礼。

    元隆帝还不忘嘱咐:“荣卿,洛儿可得劳烦你们荣家多照顾了!”

    老侯爷赶忙带着几个儿孙应下。

    薛璟这才发现,虽然自家爹娘与荣三似乎有些故旧,但对荣府其他人,却并无交情,反而似乎有些隔阂。

    许家就更不用说,元隆帝赞扬尹平侯时,许母面上可见僵硬之色。

    唉,这朝堂明里暗里,都是一张乱七八糟的大网,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他心下叹气,一抬头,便直直看见正打量着他的荣洛。

    这是他在白日里与这人离得最近的一次,因此看得仔细。

    这人虽五官温润,却长了一张狭长的脸,平和中带着一些深邃,双眸不似常人一般棕黑,反而有些浅灰,眼角下垂,因此才得了那一副忧郁深情的模样。

    细看之下,与秦铮延、甚至元隆帝有一两分相似,反观一旁面相方正的荣家人,倒是不太相像。想来这长相怕随了长公主,或是他未曾见过的那个荣三。

    只是他那总是笑模样的眼中总泛着水波,似深不见底,令人窥不清他眼底思绪,让他看着极不舒服。

    薛璟撇撇嘴,转开眼神看向周遭枯朽的树丛,不做理会。

    元隆帝又与众人聊了一会,听得瑶台坊的琴师准备奏琴,便让小辈们自便,带着年长那拨去了琴台。

    宁王称要陪送几位长辈,跟着一同往前走。

    而荣洛见薛璟明晃晃的不待见,十分识趣地拱手告辞离开。

    太子见几人都走了,唯唯诺诺也一拱手,想躲到一旁,被许怀琛呵斥住:“太子殿下!你怎能如此怯弱?!”——

    作者有话说:正文没有什么柳宝戏份,作话里来一点:

    “少爷,这些日子,薛公子都没有过来”南星嘟着嘴,一边舀水,一边抱怨道。

    柳常安将袖子卷好,裸露的手臂上冻出一层小疙瘩。

    幸而伙房中燃着柴火,还不算太冷,能受得住。

    他将面粉倒入盆中,一边让南星倒水,一边和了起来:“年关了,少不得四处奔走,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再说了,他不是送了年节礼了?”

    南星看着自家没事人一般的少爷,直觉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正主在这儿还老神在在,自己瞎操什么心?

    柳常安十指冻得通红,还在不停地和着面。

    江南时,他答应过薛昭行要为他做梅花酥的。

    虽然前世自己从不入庖厨,幸而这一世专程找厨娘们好好学过,虽许久未做,倒也算轻车熟路。

    手中捏着面团,去年此时,心中翻涌的情绪还时不时用上心头。

    如今,这心思只增不减,却再也看不见希望。

    他叹着气,手中更加卖力。

    待终于码出一盒留个整齐漂亮的梅花酥,案台上早是一些七零八落的失败品。

    他将盒盖盖好,看了眼南星。

    通透的小书童立刻抱起那盒子:“我这就送到将军府去!”

    ——————

    卫风看着那几大盒卖相不佳的梅花酥,心中幽幽叹气。

    这又得吃上半个月了

    该死的薛昭行

    ——————

    以上,是卫风与薛璟单方面的仇怨来源。

    第110章 络子

    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 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厉声训斥,就算许怀琛已极力压低声音,也还是令人羞窘。

    太子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体缩得更紧了, 十分紧张地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薛璟这才见到,养尊处优的太子右手虎口处, 竟有一道月牙形伤痕。

    那伤看上去有些年头,早落了痂,只那处皮肉颜色稍浅一些。

    这人行事是有多马虎, 明明有众多人侍候, 却还能让自己伤成这样?

    许怀琛见他一副怂包模样,实在看不过眼, 将他拉至角落,严肃道:“殿下!一件小小的鸿胪寺差事, 弄成这样,最后被荣洛捡了漏,你还在这儿闷声不出气,这要朝臣们如何信服你?!”

    太子大概也对自己这副模样十分懊恼, 畏畏缩缩地辩解:“可、可孤也没办法, 尹平侯确实做得好……”

    这话说得许怀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直翻白眼, 用玉骨扇拍了数下胸脯才找回呼吸, 深深叹了口气,懒得再说话。

    薛璟站在一旁看着都觉尴尬,若非宁王不仁, 他实在是不愿与这个草包为伍。

    瞧许家两位兄长早不知遁往何处,就知国舅府上对太子是着实失望。如今只国舅夫妇及许怀琛还会耐着性子想要扶起太子。

    可这谈何容易?

    来日宁王弄权,首先针对的必然就是许家。

    想谁谁到。

    薛璟这边才在心中盘算来日如何帮许家对抗宁王, 那边送元隆帝一行人至琴台后返回的宁王缓步往这里走来。

    见几人在角落里神情各异,宁王面上皮笑肉不笑地上前,阴阳怪气地道:“太子着实好手段。”

    他嘴上虽这么说,眼睛却是看向许怀琛和薛璟。

    于他而言,太子不过一坨烂泥,他所闹出的麻烦事,必然是出自许家的手笔。

    如京兆尹一事,自己手中一个得力棋子被害,顺带着还背刺柳家一刀,惹得党众颇有兔死狗烹之感,对自己颇有微词。

    太子也管不得他究竟针对谁,一听这话,吓得连连摆手:“不不!宁王言重了!孤哪有什么手段!”

    许怀琛瞥了他一眼,对宁王拱手道:“宁王殿下,您瞧瞧您这话说的。”

    谁能信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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