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时还是个少年,可看他刚才那架势,就知道这性子怕是已经养成了。

    都怪夯货薛宁州,怎么能在这家伙面前提代写作业的事?

    不过现下最令他头疼的,还是柳常安。

    这家伙眼神闪躲,明显打算要反悔了。

    “可薛家兄弟,怎能做此无德之事”

    柳常安说得很小声,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薛璟急得差点捶地,不就是写个课业,怎么就无德了?!

    柳常安此时满心愧疚,既对薛璟,又对李景川。

    他抬眸看向薛璟:“昭行有一便有二,我若允了你这次,怕之后你还是会让我替你写的。”

    话是如此没错

    薛璟心虚,同时又很恼怒。

    他知道柳常安这是委婉拒绝了,可刚才才说好,这会儿就变卦,这要自己怎么办?

    一想到得坐在桌前抓耳挠腮地写上两日文章,他就十分烦躁,于是努力地尝试再争取一下:“可你刚才答应我了。”

    柳常安咬了咬唇。

    他本就是个遵规蹈矩之人,若是换了别人,无论如何恳求,他都不会答应帮写课业。

    刚才也就是一时脑热应了下来,可现在,既明的指责言犹在耳,他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断然是不会再答应了。

    “我一步步教你写,我这里还有”他说着,起身准备从柜中翻找一本书。

    薛璟见他不肯再松口,气得上了头,一言不发地起身出了门。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念这破书?!

    不但把自己圈在这里,一天到晚还有数不清的规矩和忙不完的课业。

    他当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答应到书院里来念书的?

    他气得想掀桌,可又觉得这实在是无理,便硬是忍了下来,快步往马场走去。

    此时骑射的课业还没有开始,他能借口练习要来一匹马,在不大的骑射场上奔驰。

    骑射场自然比不上边关一望无际的荒野,但迎面的清风还是逐渐抚平了他的烦躁。

    他脑中突然浮现了母亲那温婉却忧愁的面容,一时满腔的愤懑渐渐化成了咽不下的苦涩。

    他是为了母亲才到书院里来的。

    重活一世,他真心想让母亲开心一些,可也只能当下讨好一下母亲。

    大衍如今将才本就凋零,真要他弃武从文,就算来日真的金榜提了名,他怕也是放不下边关的。

    母亲的期待,是注定落空的

    一想到这,他即刻下马,又快步往回走。

    还是趁现在辛苦些,让母亲先多高兴高兴,来日的伤心也许就能被冲淡许多。

    更何况,他前世一头扎在边关战场,对朝中事务及百姓民生没那么了解,这一世多学些东西,将来也许更有帮助。

    回到柳常安屋中时,清冷的少年正埋头写字。

    他一脸沉静,只在眼角有一抹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红。

    薛璟撇撇嘴。

    这还委屈上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在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因帮写课业的事情置气,他就觉得自己脸上有些臊。

    前世自母亲去世后,他的脾气便愈发急躁,到现在都还没有改过来。

    可眼下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他往桌边的空椅子上一坐,见面前放着一张红纹纸,用蝇头小楷齐整地写了数行字:

    破题:江南水道的堵与疏

    红纹纸下方,还垫了一本书。

    薛璟将那本书抽了出来——《水经》,书中还有几处折角,他一一翻开查阅,竟是前人关于治水的一些巧思。

    薛璟挑了挑眉,没打扰在一旁专注写字的少年,安静地照着红纹纸上的字,一点一点地从书中摘出有用的治水法子。

    熏炉中最后的一点檀香散发出缭绕烟气,将一室熏得暖香萦绕。

    金乌逐渐西落,虽然薛璟的字还是如狗爬,但勉强还是将一篇策论写完了。

    真把心思放进去,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薛璟坐在桌前,伸了个懒腰,拿起自己那篇文章左看看右看看,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难怪那些文人写出点东西就爱到处显摆。

    他若能用柳常安那手字写出这样一篇文章,他得拿回家让所有的亲戚都好好赏阅一番,最好是让那些还在学龄的弟妹侄孙给背下来。

    一个下午没吭声的柳常安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探手轻轻指着红纹纸上的一处,道:“这‘於’字写错了。”

    薛璟面色一黑。

    随后柳常安又指了一处:“这‘红’字也写错了。”

    薛璟“啪”一声将红纹纸拍在桌上,站起身:“饿了!去膳堂!”

    身后,南星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一把捂住嘴,扶着他家公子,和书言一起跟上薛璟,往膳堂走去。

    半路上,李景川匆匆地跟上他们。

    薛璟见他独自一人,问道:“薛宁州呢?”

    李景川尴尬道:“他他不愿意听我讲,便自己走了,许是回屋去了。”

    他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赶紧紧张地道:“光天化日,他应该不会有意外,书墨还跟在他身边的!”

    薛璟点点头,知道他紧张什么,也没再多问。

    谁能吃饱撑着,绑这个夯货?

    果然,刚入膳堂,就见薛宁州正和卢、齐两人围坐一桌吃着晚膳,笑得一脸傻相,一看就是已经把策论的课业给解决了。

    见薛璟几人进来,薛宁州撇了撇嘴,随即继续同面前两人说笑。

    薛璟知道他心里憋屈,没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卢、齐两人一眼。

    “薛兄策论写得如何了?”落座后,李景川问道。

    薛璟一派洒脱:“哦,写完了。柳云霁借了我一本《水经》,照着里面的疏通法子写了。”

    李景川笑道:“大善!就如午膳时说的一样,治水最重要的是疏不是堵。唉,可惜,有不少外来官员都不懂其中道理。如今策论写完,薛兄也可安心等待休沐了。”

    午膳?午膳的时候说了吗?

    薛璟疑惑。

    不过他午膳时似乎都在想柳常安怎么一副委屈样,似乎也没怎么听李景川叨叨。

    这时的柳常安倒是一扫午间的阴霾,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只小贼猫一样瞟了他几眼。

    那羞怯中又带着些狡黠的表情就像在说:写是写完了,不过满纸都是错字,看得薛璟想上前拧他的鼻头教训一通。

    好在他到底知道给薛璟留些脸面,没说出口。

    李景川不知道这些,继续问道:“几位休沐日都有些什么打算?”

    第39章 休沐

    休沐日去城东找大夫是早就定好了的事。

    李景川一听说, 略带遗憾地道:“那下次我再约云霁一起去习武强身。”

    柳常安疑惑:“习武强身?”

    李景川点点头,看向薛璟,眼中流露无法抑制的崇拜:“是!上次自盈月坊听了薛兄的建议, 我便央求姨母帮我请了位武师父,休沐日是教我一些拳脚功夫。”

    薛璟没想到他如此听劝, 有些佩服,但同时又在心里嗤笑一声。

    柳常安习武还需要到外面请武师父?

    当他是个摆设吗?

    他看向柳常安那副苍白瘦削的身板,道:“确实是得练练。习武和念书一样, 也不是一日之功。之后我盯着你每日练些拳脚, 多少强身健体。”

    这话说完后他心中暗爽:习文他处处被柳常安压上一头,习武就轮到他听自己使唤了。

    柳常安不知他心中所想, 但一听他这么说,便面露豫色。

    他虽然羡慕薛璟的身强体健、洒脱恣意, 可从未有过习武的想法。

    他向来以礼克己,一想到自己要像武人们一般穿着短打,有些人甚至还赤膊上阵,肆意挥舞肢体, 他便觉得一阵臊得慌。

    于君子言, 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可一旁的李景川不这么想。

    他艳羡地看了看柳常安, 问薛璟道:“薛兄要教云霁习武?!那, 可否算上我一个?”

    薛璟无可无不可, 反正一个两个都是一样教。

    用过晚膳,几个各怀心意地回了屋舍。

    薛璟被柳常安哄劝着将那份策论中的错字修改抄正后,便嘱咐早些歇下。

    第二日, 天光刚起,屋舍中就热闹起来。

    被圈了半个月的生徒们急匆匆备好行装,鱼贯往山门外走。

    薛璟一行人也早早地下山, 上了驶往城东的马车。

    书言赶着车,南星则坐他他身旁地车架上,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

    “看薛二少爷平时晨课都叫不起来,没想到今日却不用人喊,早早起来跑没影了。”南星捂着嘴小声道。

    书言想到今早二少爷没等人拍门,就急吼吼地拉着书墨跑出山门,像是生怕被抓了壮丁似的,心下也觉得好笑。

    他才到薛璟身边没多久,此前一直在院中打杂,和薛宁州不熟悉,但对他那日在骑射场上被自家少爷折磨得面如死灰一事记忆犹新,于是凑过去小声道:“估计是怕被少爷抓来操练。”

    他也不算猜错。

    薛宁州特地起了个大早,在他哥抓住他之前逃之夭夭。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日要在他那张软床上把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再去听一个下午的戏,晚间到翠秀湖边喝酒听曲,重温一日世家纨绔的潇洒。

    不过南星不关心这个。

    他悄声凑到书言耳边问:“昨日听薛公子的言语,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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