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没留意,我替你问问族长。”

    “多谢归云姐。”宁瑶起身告辞,回了祁淮的竹楼。

    窗台上的几盆花草蔫蔫的,她拎起竹筒,细细浇了一圈水。

    忽听得传来银铃轻响。

    叮铃,叮铃。

    宁瑶没有回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祁淮回来了。

    *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宁瑶在外奔走,替祁淮搜寻着家人线索。

    她每多找到一丝痕迹,便能传信给左长泽,托他调动人手顺着线索继续往下追查。

    她看着又一只传信千纸鹤离开,数着日子,也快到圣祭了。

    日子悄然至圣祭这一日。

    天幕刚蒙蒙亮,晨光稀薄。

    宁瑶偷偷将备好的储物袋里递给整装待发的祁淮,他手臂盘着怪怪还乖巧地歪头往他后侧避开,一个怕吓到她的小动作。

    “我备齐的储物袋,或许对你有用,拿着吧。”

    祁淮接过掂了掂,眼底凝聚起一点微光,落在宁瑶的笑颜上。

    “备了这么多?”他声音透着讶异,眼神却亮起。

    “当然啦,有备无患嘛。”

    宁瑶有些得意地没说下去,她不仅准备了常用物件,还特地请教了归云姐,备下了蛊虫所需的草料与鲜肉,一并放了进去。

    祁淮将储物袋仔细贴身收好,抬眸定定地瞧着她,眼神细细描摹,似将她的音容笑貌清清楚楚印刻进脑海。

    “等我。”

    他一定会活着回来见小猫的。

    第68章

    祁淮身影推门远去,宁瑶悄然换了装扮,色彩鲜丽的苗疆服饰上身,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

    圣祭的排场极大,热闹非凡。

    五彩织锦的旗幡在风中舒卷,叫卖声、谈笑声、器乐声等一齐沸反盈天。

    中央处搭起的高台上,仅有一把座椅虚位以待。

    苗疆比试不同于修仙界的擂台斗法,场地最显眼处,悬浮着一枚古朴的戒子珠。

    珠内自成一方冰雪小天地,那是最克制蛊虫的极寒之境,亦是此番比试的战场。

    护城将军玉溪锦巡视,一眼瞥见人群中的宁瑶,眉头当即蹙起。吩咐手下继续巡查,自己大步走到她跟前。

    “宁姑娘,”他声音压着不快,“你怎在此处?”

    “来看热闹呀。”

    “祁淮允你来的?”

    “腿长在我身上,何需祁淮允?我可翻过典仪册子,没写着不许外族人旁观。”宁瑶压下一抹心虚,答的头头是道。

    玉溪锦被这话一堵,瞥她一眼:“牙尖嘴利。”

    “好说。”宁瑶抿唇压下惯常上扬的唇角,目光仍扫视周遭。

    她心知祁淮多半早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只是怎地绕了一圈,仍不见他踪影。

    “祁淮人呢?”宁瑶索性直问道。

    玉溪锦冷哼一声,朝那戒子珠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语气微沉:“圣子需亲迎每一位挑战者。他早已入场候着了。”

    戒子珠表面流光微转,隐约映出内部冰天雪地的一隅。

    里面有一道孤拔却模糊的背影。

    “原来如此。”宁瑶望着那缕人影。

    参赛者足有百来人,可无一例外,进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全祁淮制敌后狼狈地踹了出来。

    宁瑶忍不住握紧拳头,悄悄为祁淮松了口气。

    比试临近尾声,芥子空间忽然“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惊得在场苗疆人皆是难以置信。

    空间内剧烈晃动,地动山摇间,茫茫雪崩陡然倾泻,眨眼便将祁淮的身影吞没。

    她心脏猛地一揪,耳边嗡鸣炸开。

    宁瑶顾不上了什么,拨开前方骚动的人群,扑到最前沿。

    负责维持秩序的玉溪锦正紧蹙眉头,扬声高喊:“后退!所有人速速后退!”

    宁瑶逆着人流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颤:“怎么进去?求你,快告诉我!”

    玉溪锦反手拦住她,急促道:“这是上古遗留的芥子空间,岂是你能乱闯的?进去就是白白送命。”

    少女抬起头,字字清晰:“让我进去。生死我自负,不劳你挂心。”

    玉溪锦看着眼前人。

    本以为她是祁淮那疯子用情蛊“骗”回来的姑娘,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牵挂早已挣脱了蛊术的束缚,真切得连宁瑶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玉溪锦牙关一咬,一枚冰凉令牌递给她:“好,我助你进去,这枚令牌可开启赛场出口。记住,找到人立刻返回。空间深处有上古蛊神留下的凶煞幻境,历来有进无出。你,千万珍重。”

    “多谢。”

    不等话音落下,玉溪锦已运转法力,硬生生在芥子空间上打开一道缝隙。

    宁瑶眸色一凛,趁隙闪身而入,眼底满是决然。

    风雪刮骨般肆虐,宁瑶身上的法衣与运转的火灵气体勉强隔开风雪,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这赛事场地竟艰难至此,可祁淮此前应付挑战者时,分明那般游刃有余。

    宁瑶喉间发堵,胸口像被雪团闷住,又沉又涩。

    她已替他寻亲,祁淮为何还要来闯这险地?

    她深吸一口寒气,拢着手在呼啸的风雪中呼喊:“祁淮,祁淮——”“祁淮,你究竟在哪儿?”

    回答她的只有风雪的呜咽。

    心头一紧,某种预感攥住了她。

    情缠蛊,对,用蛊虫感应。

    可这鬼地方竟压制灵力运转。

    宁瑶一咬牙,拔下发间簪子,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划,借着一缕血中灵气强行催动蛊虫。

    风雪几乎将她掀翻,宁瑶一次次踉跄跌倒,手脚并用地爬起,凭着微弱的感应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寻。

    终于,在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坡前停下了。

    感应最为强烈的就是这里。

    这雪层坚硬,不知底下多深。

    宁瑶强迫自己定神,将火灵之气聚在双手,不顾一切地向雪中挖去。

    “祁淮。”

    她不沾阳春水的指尖被冰碴与硬雪割破,殷红血珠滴落,在莹白中上开出刺目的花。

    十指连心的疼痛传来,宁瑶被冻得几乎麻木,指尖忽的触到一衣料,她死死盯着,扒开周围的积雪,直到祁淮安静的面容露了出来。

    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好在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祁淮。”

    祁淮静静躺着,浑身冰凉。那种冷并非平日身体的微凉,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寒意。

    宁瑶眼尾压制不住红。

    她忙把祁淮半扶起,一边运起周身所剩的灵力,化作微光笼住,竭力为他驱寒挡风。一边摸出怀中令牌,辨明方向。

    咬了咬牙,背起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迈向回路。

    “祁淮,别睡。”

    “情缠蛊还没解呢,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祁淮……”

    背上的身躯越来越沉,气息愈发微弱,可她颈后的蛊印却越发灼热。

    宁瑶想起玉溪锦的话。

    情缠蛊连,寿数同享。

    她决不能让祁淮死在这里。

    宁瑶心一横,强行引动情缠蛊,凑近时,呼吸不由得一滞,眼一闭主动将唇印了上了祁淮的唇。

    灵气渡去,依照灵修之法缓缓运转。

    她脸颊滚烫,热度未退,可看着祁淮苍白昳丽的样子,那一点羞赧立刻被压了下去。非但没退,反而更深入地吻住了祁淮。

    起初,两股灵气只是试探般若即若离,随即便似认主归家般轻车熟路地交融在一处。

    怎么会这般……

    宁瑶来不及深思,这温热的暖流裹挟着彼此交融的灵气,淌过四肢百骸。

    她莹白的耳廓染上绯红,颈后情缠蛊隐隐催生出一股令她心慌的……贪求。

    宁瑶咬唇,连忙定了定神分开。祁淮面上果然恢复了些许血色,不由松了口气。

    可未等宁瑶缓过神,天穹下的风雪骤然暴烈,朝他们扑来。

    宁瑶想也未想,转身将祁淮紧紧护在怀里。

    莫名的昏沉如潮袭来,宁瑶强撑着不让自己合上眼。

    她恍惚间,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深邃眼眸。

    那眸中雾气未散,下意识地追逐她泛着水光的,退开的柔软,本能地、克制地在宁瑶唇上落下一吻。

    叮铃……

    她腕间鹅黄色的小铃铛急促轻响。

    与此同时,祁淮的手攥紧了从不离身的另一只铃铛。

    宁瑶本是想笑一笑祁淮总算醒了,嘴唇微动,终是脱力软软倒在他怀中。

    祁淮的意识只清醒了这短暂的一瞬,昏睡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茫茫风雪,一道柔光闪烁,两人相拥的身影消散在原地。

    *

    春光明媚,清风拂过。

    小山头上静静立着个不大的宗门——即云宗。

    今日,这小宗门里外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阳光斜斜探入,落在眼皮上。

    宁瑶迷迷糊糊是被耳畔一声接一声的轻唤吵醒的。

    “瑶瑶,醒醒,快醒醒呀。”

    宁瑶撑开眼皮,视线还未清晰,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扫了眼四周,她顿时愣住。

    满目大红锦缎,鸳鸯成双,这分明是一间精心布置的婚房。

    守在床边的女子见她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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