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何必……”

    “我在意。”

    祁淮眸光如幽暗潮水涌动,“这些年,我无一日不想弄清当年究竟。您若不愿说……”

    他指尖微动,一只小虫自袖口钻出,乖顺地匍匐在他掌心,缓缓爬行。

    “放肆!”洛子晟神色复杂,一步上前,剑身已横挡于两人之间。

    宁瑶轻轻捏了捏祁淮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点了点。祁淮眼睫微垂,蛊虫便悄无声息地隐没无踪。

    洛尘见他执意如此,挥手屏退左右,“阿瑶,你去偏院……”

    “她是我夫人,有什么是她听不得的。”祁淮眸光阴沉,紧了紧相牵的手。

    洛尘眸子眯了眯,“便留下来听一听吧。”

    洛子晟也站着没动,一时间,厅内只剩下四人。

    洛尘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当年府内双生子降生,族中长老预言一子会生祸端,搅乱府内安宁,力主溺毙其中一个。

    你娘亲性情刚烈,忍受了一年后,抱着被选中的你一去不返。这些年,我从未放弃寻找她的踪迹……”

    祁淮忽地打断他,眼神锐利仿佛撕开他的伪装,“苗疆你去过,为何寻不到她?”

    洛尘面色微沉,“自然去过。可惜你们族长守口如瓶,只得无功而返。如今你既回来,往事何必深究?你娘当年抛夫弃子,子晟那时也同样需要她。”

    祁淮缓缓抬眼,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却忽然讥讽笑了一下。

    在洛府挣扎求存了整整一年才离开……

    “她救了我的命,回到苗疆,一年后病逝。一年时间,足够你把苗疆翻过来。是真寻我们,还是去杀我,只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一旁的宁瑶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归云姐曾说,祁淮的娘亲回去苗疆时心如死灰。

    一个女子抱着怎样决绝的心情,才会带着刚满周岁的幼儿仓皇离去。其中万般艰辛,竟被洛尘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知晓了真相,祁淮脸上无悲无喜,更无对洛尘所谓子对父之情,微偏过头对宁瑶低声道:“我们走。”

    空气令人窒息,洛尘开口道:“此事有关洛府荣耀,走之前我需你们以修为发誓,不可外传。若无事,不可归府。”

    他不在意两人什么神色,眼神透着几分肃然。

    祁淮嘲意地冷哼一声,阴郁的眼中杀机如暗潮袭来。他对他可并无什么舐犊情深,上演什么父慈子孝。

    “我们想走,你拦不住。”

    洛子晟上前一步,洛尘拉着他的手腕,并未阻拦。

    待两人走后,洛子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半晌难以置信地望向洛尘。

    “爹,你只说娘亲离去,从未提过预言,也未说过她带走了另一个孩子……”

    “闭嘴!”洛尘厉声喝止,面上温和面具碎裂。

    “记住,错全在她,这孩子出生,我屡次劝她舍小保大,她何至于在你一岁就抱着他远走高飞?这孩子此时回来,已是祸端,风声传到陛下耳中……下令,管好府内的嘴。”

    他盯着祁淮消失的方向,眼神嫌恶,仿佛在看什么不祥之物。

    洛尘转向神情恍惚的儿子,声音带着蛊惑与挑唆:“预言说他生即不祥。如今你看,他是否一来,夺走了你珍视之物?”

    洛子晟猛然抬头:“您怎知……”

    “你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你老子。”洛尘眸光深处,尽是算计。

    离开洛府有一段距离了,祁淮的手仍紧紧攥着宁瑶的。

    他垂着眼,掩下几分紧绷,忽地将人揽入怀中,全然不顾街头往来目光,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确认宁瑶的存在。

    后知后觉,祁淮感受到,胸腔内躁动地响动。

    一个来自那幅画,那模糊的女人影子,都在告诉他:曾经有一人也为了他的性命,拼了命要他活下去。

    “夫人,我曾以为知晓真相,寻到亲眷,这会是快活事。可如今得知真相,心里只有空落落的,半分欢喜不起。”

    被周遭视线看得她耳根发热,宁瑶把脸在他胸前埋了埋,抬手轻抚他后背。

    “世间亲缘,本就难尽如人意。祁淮,你还有我。”这话是说给他听,亦是在告诉她自己。

    她仰起脸,冲他一笑。

    祁淮眼底阴郁的雾霭,被她笑意一点点驱散,“我有夫人,足矣。”

    宁瑶牵着祁淮漫无目的地闲逛,转移他的一切注意力,先拉他去铺子买了一包桂花糖糕,又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酒楼,直奔三楼临窗的雅间。

    刚落座,她便拈起一块糖糕,故意挑了挑眉,指尖托起他下颌,笑盈盈递到他唇边:“来,尝尝甜的,心情会变好。”

    祁淮眸光沉沉,只凝着她娇俏模样,启唇含住糕点,齿关轻咬她指尖。他唇角弯起一抹笑,眸底满是得逞的笑:“嗯,甜。”

    宁瑶笑着缩回手,摸了摸指尖。

    又咬人,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情调。

    “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香定楼我以前常来,味道可是一绝。”

    “点夫人爱吃的便好,我随夫人口味。”祁淮说得自然。

    宁瑶瞥他一眼,发觉他如今“夫人”二字叫得是越发顺口了。

    “好啊。”她点了五样招牌菜。待菜上齐,先夹了一筷鲜嫩的鱼脍放入他碗中,“尝尝这个,如何?”

    祁淮依言尝了,点头:“色香俱全,确是好手艺。不过……”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恶劣,“比之我亲手烹制的菜肴,夫人看来,孰高孰低?”

    “人家是十几年的老招牌,自然有名声在外。可这酒楼饭菜又不能日日吃到,”她眼波流转,望向他,“自然是你做的最好,手艺不遑多让。”

    “你?”他偏要追问,故作无辜地瞧着她,“我是谁?夫人可得说全了。”

    宁瑶轻咳一声,脸颊微热:“夫君。夫君做的好吃,行了吧?”

    祁淮这才低笑起来,伸手托住她下巴,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诱哄般递到她唇边:“夫人金口玉言,说的自然是实话。”

    宁瑶张口接了,慢慢咀嚼,瞪他一眼。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饭后,两人顺着长街慢行消食。

    不知不觉行至城濠边,但见河岸灯火初上,临近中秋,节味已浓。

    不少男女正在河边俯身放灯,亦有盏盏孔明灯载着微光升入暮色已深的天空。

    宁瑶灵机一动,从摊上挑了两盏最亮的孔明灯,递了一盏到祁淮手里。

    “坊间传言,把愿望写在灯上放飞,便能上达天听,心想事成。”

    “无稽之谈。”他嗤笑一声,却接得稳当。

    “快写呀。”宁瑶抿唇笑着,提起笔佯装思索,余光却悄悄往他那边飘。

    祁淮手腕一偏,将灯笼轻巧地掩向身侧,侧头望来含着笑,那两枚小痣在微光下平添蛊惑。

    “夫人想偷看?”

    “谁、谁要偷看!”

    宁瑶耳根微热,扭回头,在自己的灯上认真写下:愿彼此岁岁平安,岁岁有今朝。

    两盏灯晃晃悠悠升入天际。

    宁瑶仰头望着,瞥见祁淮那盏灯上,墨迹淋漓:愿与夫人,生生世世,情缠同心,死生不离。

    她心尖蓦地一颤。

    “不会的。”她轻声说。

    是在应那盏灯,也是在应他。

    祁淮垂下眼睫,嗓音压得低哑,“夫人,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

    宁瑶颔首。

    “若我,当真是不祥之人呢?”

    祁淮脊背绷紧,死死锁住她,紧张的呼吸为之一紧。

    过往的,甚至更久远的记忆,那些属于魔,更属于他祁淮的记忆,挤压在这一副皮囊之中。

    他知道,神色平静之下疯长的欲念。

    若宁瑶真想走,他绝不会放手。

    “哪来什么不祥,听见没?那些是无稽之谈。”宁瑶蹙眉,见他蓦然罕见的脆弱,想也没想便踮起脚尖,于他微凉的唇角啄了一下,印上一吻。

    她捧住他的脸,望进他骤然为之一缩的深邃眼眸里。

    宁瑶一字一句:“我的祁淮,不是不祥之人,是顶好的人。”

    祁淮怔住,指尖发麻,滚烫的暖流心间流淌,忽的歪头一笑,俯下腰去在灯火中追着吻上那翕动的唇瓣。

    眸中欲念起。

    四周的喧嚣声已熄,远去的灯火不存,只剩下宁瑶的呼吸声、心跳声。

    她的手腕被轻轻扣住,微凉的指尖牵引着她的手,环上他窄瘦的腰身。

    不等她反应,反身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一只手落在后颈,指尖摩挲着颈侧的皮肤,感受情缠蛊传来的,唯有他能懂的细微震颤。

    吻密密麻麻地落下,带着无限渴求与确认。

    一点点攫取彼此气息,纠缠深入,直到宁瑶软软地抵着他肩膀轻捶一下,祁淮笑着才堪堪松开。

    宁瑶靠在他胸前平缓着喘了两口气,待晕眩感稍退,便仰起脸,“走啦,回家。”

    宁瑶笑着牵着他往回走,思绪逐渐飘开。

    按宁子桉所说,她命里姻缘落在洛府,这才有了与洛子晟自幼一纸婚约。

    若是祁淮当年未曾被抱走,前往苗疆……

    宁瑶失笑摇了摇头,将无用的假设彻底甩开。

    眼前人,便是最好的因果。

    “夫人在想什么,只顾着笑也不理理我。”因刚刚的一吻,祁淮被亲的雀跃欢愉,可宁瑶却在出神。

    他克制不住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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