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早死了,我同牢友人就在眼前被乱石砸死了。”看她如此,老者唏嘘,“小姑娘还是放弃吧。”

    宁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心口空落落的。

    直至夜深,海底地牢的出口再无动静。

    弟子们聚坐在潮湿的岩洞外的沙滩上,或修炼,或挤在一团聊天,宁瑶则在偏僻一隅托着腮发呆。

    云冉冉医治完伤员,见她孤零零一个,便靠在她身旁的珊瑚,闭目打坐修炼。

    洛子晟与众弟子井井有条的换岗巡逻,让她寻不到一点机会溜进去。

    夜烁卿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走近,他故意压下声音吓道:“哈!吓到到了吗,宁师妹?”

    宁瑶早听到了他把玩玉笛的小小风声,但还是佯装被吓的姿态。

    “夜师兄还玩小孩子把戏?”

    他见此情形正要捧怀大笑,想到众人皆在休息,这才压下声音塞给她一颗灵果,笑得打趣:“见你不知在想什么?莫不是,一时半刻不见我,如隔三秋?”

    宁瑶脸上绽放短暂的笑意,实在是被花孔雀厚脸皮逗的。

    她压下最真实的想法,看向头顶的光壁,含糊地随口应答:“想这结界还能撑多久。”

    夜烁卿指尖摩挲着玉笛上的刮痕,笑着压低声音:“师妹放心,援军不会太晚。”

    “你怎知?”

    宁瑶抬眼打量夜烁卿,男二总让人有时捉摸不透,显山不漏水似的。

    夜烁卿用笛尾轻敲她的发顶,见她脸上浮现不满地捂着头,弯唇倚着岩石阖目:“自然是我运气极好,言出法随。”

    宁瑶不由地摇头失笑,“愿如师兄所言。”

    翌日天光大亮,将崖底照得通明。

    原本虎视眈眈围在结界外的妖兽,竟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结界自外围泛起涟漪,一道裂隙豁然洞开。

    一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周身凛冽的剑意尚未完全收敛,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宗主!”秦莹长老眸中一亮,率先迎上前去。

    青合宗宗主傅翎抬手一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速回宗门。”

    这让众人心头一紧,当即押着囚犯自崖底飞身而上。

    待赶到青合宗时,眼前的惨状惊得宁瑶倒吸凉气。

    残垣断壁,血腥扑鼻,修士与妖兽的尸体交错横陈,每一张狰狞的面孔都在昭示昨夜惨烈的厮杀。

    宁瑶瞳孔骤缩,青合宗这是……被血洗了?

    “怎会如此……”秦莹长老踉跄后退,被身旁弟子慌忙扶住才勉强站稳。

    侥幸存活的弟子不足百人,分作两批:一批拼死赶往宗主闭关处求救,另一批则由男三明御带领,正是从天道宗匆匆赶来的援手。

    宁瑶了然,这一路她都未见明御踪影,原是荷长老早有准备,去般救兵了。

    哪怕焦急等待祁淮回来,可迟迟不见身影,寻找祁淮的事被迫搁置,因为接下来几日,宁瑶跟着荷长老清扫妖兽,救治伤患,忙得脚不沾地,简直要把学的急救知识全用上了。

    只有偶尔在临时搭建的木屋小憩时,她会在浅眠中猛然惊醒。

    恍惚中,梦里有一道黏稠阴湿的视线缠绕在脊背上,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

    *

    这般过去三日后,确认海底地牢不再震动坍塌,青合宗开始着手派人去搜寻海底地牢中的罪修可否还有活口。

    夜间海风呼啸,宁瑶混入队伍中,摩挲着腰间的储物玉佩,她已摸清了洛子晟规划的巡逻后山的路径。

    她寻了由头,便趁无人值守,偷偷潜入。

    宁瑶拐进唯一的入口,里面四通八达,可她与祁淮本是主仆,是以血为契,本该心有感应。

    可此刻这份感应,却被什么力量搅乱,反而是另一种更为微妙的存在,她无法忽视,脚下已下意识抬步往一个海底洞口跑去。

    两道脚步声在幽深的隧道中无限放大……

    一人一傀儡,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宁瑶哪怕有尤川在身侧护身,也难免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吓了一跳。

    前方通道让乱石堵了个严实。

    宁瑶赶紧指挥着傀儡去搬,在石块缝隙里瞥见一角熟悉的深蓝色布料。

    是祁淮衣袍的料子!

    宁瑶心头一跳,把碎布攥进手心,催着傀儡加紧刨出个窄洞。

    她顾不得形象,飞速地往乱石上攀爬,越靠近洞口,她呼吸越是紧张地一急。

    待宁瑶看向洞口内,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密室昏暗无光,中央的石台上的镶嵌灵石已尽数黯淡,而祁淮正单膝跪在台前,周身一地无灵力的石块,唯有掌心泛着微光,他的灵气正在源源不断灌入其中。

    海底地牢的阵眼是中央的紫色灵石,外围阵法靠灵气驱动。若是灵石提供的灵力耗尽,那么外围的法阵自行消散,海底地牢便会坍塌的风险。

    宁瑶慌忙钻过这道裂隙,顾不得裙摆手心剐蹭在嶙峋礁石上。

    她忽然鼻尖发酸。

    这家伙被水流冲来到这里,肯定是一边啃着她给的"零嘴",一边把最亮最有灵气的灵石都留给了护阵。

    而那个傻子竟靠着这点灵石,独自在黑暗里撑了整整七日。

    祁淮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掀开眼皮,回眸时银铃轻响,恰见那一抹鹅黄身影向他狂奔而来。

    ——小猫安好。这一次,是他的小猫自己找来了。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里,祁淮舔去唇上的血气。

    宁瑶接住祁淮半跪在地的身形,他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肩上。阴郁地眸色在触及她时升温,宛若化不开的浓墨。

    他等太久了。

    久到他在想,宁瑶是不是不曾在意“傀儡。”

    幸好,这一次小猫专程为他而来。

    宁瑶身躯撑起他的身形,她慌忙摸出灵石往他手心里塞,声音发着颤:“你怎么自作主张!”

    她又气又急,想去探查他的灵脉是否有异样,刚伸出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十指紧扣。

    祁淮佯装虚弱地看她一眼,宁瑶刚升起的异样感都烟消云散,反而自我宽慰定是祁淮几日未见她。

    一个傀儡亦是不易。

    “主人,我无恙。”

    “这还叫无恙?”宁瑶气得直哼,可见到他模样又软了态度,“放心,若是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我,等出了青合宗,我定给你找最好的傀儡师!”

    祁淮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就凝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宁瑶肩头,落在尤川身后,那道不知伫立多久的身影上。

    祁淮暗叹自己带了面具,手指无力,不然正该掀开给洛子晟瞧一瞧。

    洛子晟站在那里,目光晦暗不明。看着宁瑶为个傀儡急得团团转,她宁愿为一个傀儡花心思,都不愿回头看自己一眼。

    倚在她肩头的傀儡,正用一种藏不住,绝对占有姿态的阴戾眼神回望他。

    祁淮不再掩饰若有若无的视线,反而透出几分凉薄的杀机。

    这一次,洛子晟捕捉到了刻意的敌意。

    ……这傀儡是想杀他?

    洛子晟冷笑出声,宁瑶这才猛地回头,“你怎么跟来的?”

    “若我不故意放水,拖延换岗间隙,你真以为能溜进来?”洛子晟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面上更是不怒自威。

    宁瑶别开脸,把祁淮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架,用灵石替换了暗淡的石块,这才扶着祁淮站起身:“傀儡我找到了,不劳费心。”

    祁淮歪头贴近宁瑶,银饰面具上挑的眼尾弯起,挑眉时带着几分掩饰不住顽劣的挑衅。

    “早就觉得这傀儡不对劲,今日我便非瞧瞧这傀儡有何不同。”

    “你敢!”

    眼见凝聚的冰剑而来。

    宁瑶袖中灵鞭应声而出,长鞭燃起的灵火灼得噼啪作响。冰剑与长鞭相撞的一刹那,顿时腾起阵阵白雾。

    洛子晟呼吸一滞,向来清冷的外表裂开细缝,生平头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他哪怕退婚也未曾想过两人有兵刃相向的一天。

    洛子晟蹙眉,视线扫过宁瑶,心头不甘更添几笔。

    宁瑶修为不够,如今金丹未结,原先打不过时,她最多比比嘴仗,从未真的与他动过手。

    毕竟想起幼年时相伴的回忆,从前的“记忆”都在齐齐作祟。

    宁瑶压下长睫,沉声道:“我的傀儡,你管不着。”

    洛子晟身形一闪,欲扣住傀儡臂膀。

    宁瑶本就不及他的修为,更别说带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傀儡。一时腾挪不开,举起长鞭阻挡。

    祁淮眸色一沉,腕间银铃轻响,黑影自铃中窜出护主,怪怪直扑洛子晟手背。

    洛子晟吃痛,捏住蛇尾甩开。

    傀儡,怎么伴生携着一条黑蛇?

    “宁瑶,你的傀儡不对劲,你过来。”洛子晟清眸焦急道。

    作者有话说:变天了,冷,码字冻手[捂脸笑哭]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