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宁瑶好不容易顺过气,故作没听清,睁圆了眼看向洛子晟:“你、你方才说什么?肯定是玩笑话。”她几乎把毕生的演技都用在了这一刻。
男主,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洛子晟张口欲要重复,宁瑶想也没想,抄起一块荷花酥塞进他嘴里。
“你先吃点东西冷静冷静,”她干巴巴地说,“想清楚再开口。”
这位素来清冷出尘的谪仙般的少年郎,此刻唇边沾着酥皮碎屑,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宁瑶压根不敢看“偷袭”的成果,只觉得脚趾抠得能给灵船多抠出个五进的院落。
若在从前,能这般她早该窃喜了。
自从公主娘亲离去后,洛子晟确实是不知不觉成了她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彼时年幼的宁瑶真以为紧紧攥住这份婚约,就能攥住一个安全的未来……
直到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回想过去“回忆”多是五味杂陈,洛子晟见过她所有难堪的样子。如今这人却坐在她面前,一副前尘旧事皆可揭过的模样。
宁瑶忽然觉得,那些五味杂陈的回忆,似乎也在变得模糊。
事情夸张程度让她屏住了呼吸,怀疑洛子晟是被下了降头,她甚至有些不认识眼前之人。
宁瑶正发着呆,手腕忽然被轻轻一碰,她下意识抬眼,恰好撞进少年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众目睽睽之下,傀儡旁若无人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唇角。
见她视线重新聚焦在他身上,祁淮眸底暗潮般的欲望几乎要吞没悸动的心跳,忽的垂下眼睫,遮住翻腾的情绪,“主人,嘴角沾到了。”
宁瑶怔了怔,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紧张气氛下,这傀儡倒像浑然未觉。
宁瑶索性乖乖坐着不动,任由他指尖掠过唇畔,微凉的触感熟悉。
一旁洛子晟见两人几乎贴在一处,眸色转沉,伸手便要阻拦。
祁淮反手轻飘飘格开。
少年抬眼,阴郁的目光无声无息地缠绕而上。
夜烁卿眸光在三人之间滴溜一转,视线在傀儡上多停顿了一下,有些心疑:“这傀儡倒是格外护主。”
见宁瑶连视线不在落来,洛子晟极力想要证明什么,极为克制地拢拳,声音又轻又认真:“瑶……师妹,我刚刚字字句句,都是认真的……”
“不用。”宁瑶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面上仍故作镇定,“洛子晟,事已定局,绝无可能。”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舱门吱呀一声轻响。
甲板上的动静吸引而来的荷钰长老,正缓步走了出来。
祁淮心底越发燥郁,她的小动作全然落入眼里,阴翳重新凝聚在眸底,歪头凑近,银饰轻响,不容忽视开口:“主人,要回舱内歇会儿么?”
“好。”宁瑶几乎是立刻起身,木椅被带的发出轻响。
在荷钰靠近前,众目睽睽下离场而去。
甫一进屋,宁瑶便没骨头似的瘫进了软榻,灵光一闪,刚想撑着手臂坐起来,忽然被一双手轻轻按回软榻。
宁瑶抬眸对上祁淮的视线。
祁淮俯身靠近,没有实实地压下来,只是虚悬在她上方,隔着半拳的距离。
他有意摘下银蓝面具,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脸一出现,果然让宁瑶呼吸不禁一滞。
她忍不住想,傀儡的行为模式,是不是越发无逻辑可言了?莫非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宁瑶心虚地眨了眨眼,“祁淮,你干什么?”伸手推了推他,不但没推动,反倒让祁淮凑得更近。
祁淮双臂稳稳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沉静的黑眸如望不见底的深渊,隐隐涌动着令她心慌的情绪。
可偏偏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标准的、纯良无害的微笑,轻声问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宁瑶没有立刻回答。
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尾,确认两颗小痣的存在,心下莫名紧张,扯出一个笑:“祁淮,帮我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得到她触碰后,傀儡歪头忽地一笑,直起身负手而立,“明白。”
待热水备好,宁瑶褪去衣衫浸入水中。
她始终觉得只有实实在在泡在水里,才算真正洗过澡。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一边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她一边发愁,该怎么让洛子晟彻底死心。
祁淮静立在屏风后,听着隐约的水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蜷缩,摩挲着四角铃铛的纹理。
怎么让他的小猫忘记呢?忘记洛子晟说过的每一个字?
宁瑶心事重重地沐浴完,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虽然祁淮已经贴心地垫了好几层软褥,她还是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殊不知她沉入梦乡后,一道颀长的影子便笼罩了下来。
祁淮俯身凑近,在昏暗的光线里直勾勾盯着她睡颜。鸦羽般的长睫垂落,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晦暗。
——小猫今天很乖。
——乖乖拒绝了洛子晟。
那以后呢?
若是换了旁人,可还会如今日这般坚定?
苗疆的万物随心而生,肆意生长,他本该也是如此。
可唯有她在时,那颗荒芜的心才仿佛被注入了温度,生出那些陌生又汹涌的情绪。
洛子晟那些直白的话语仍在耳边,灼烧他的神经。
他自心里阴影里生出恨意。
记恨那人的坦荡,更嫉恨对方至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
可他是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傀儡”。
祁淮无声地勾起唇角,笑意在夜色里绽开,浸着几分病态的偏执。
宁瑶不知不觉慢悠悠坠入了梦境。
往常在梦里她好歹是朵自由自在的小花,今日却不是了,连个缓冲都没有呼吸就让人不紧不慢地夺去。
唇瓣传来不轻不重的吮咬,酥麻感如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宁瑶咬紧牙关,可嗅到熟悉草木清香时恍了神,齿关微松的刹那,被其趁虚而入。
触感熟悉又陌生。
她在对方唇角狠咬一口。
铁锈味瞬间在唇齿间漫开,那人恍若未觉。
“唔……”宁瑶迷迷糊糊掀开眼帘。
谁?
难不成是白日受惊过度,才做这般荒唐的梦她居然看见了……祁淮?
思绪越飘越远,宁瑶再度沉入黑暗中。
祁淮腰间四角铃铛不知何时已停止晃动。
他漫不经心地舔去唇角的血渍,病态的兴奋掩于眸底,小心挪动,让她耳畔贴靠于悸动的心口。
指尖围绕着散落的发丝打转,缠绕一圈又一圈。
*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祁淮亦如往日沉默立于床畔。
她回忆梦中的触感,脸颊倏然一热,赶紧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挥去奇怪的念头。
她决定闭门不出,两日后灵船稳稳地停靠在青合宗山门外。
作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青合宗主修剑道与丹术。门中弟子可谓两极——剑修穷得叮当响,丹修却富得流油。
灵船甫一停稳,宁瑶便快步跟上领队的荷钰长老,把试图凑近的洛子晟彻底隔绝在三步之外。
一袭利落黑裙的秦莹长老含笑迎上前:“荷钰长老,别来无恙。”
荷钰只淡淡颔首,态度疏离得让秦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只得讪讪抿唇。
这般情形,任谁都看得出二人曾有故事。
“天道宗诸位远道而来,厢房与接风宴皆已备妥。”
待荷钰与秦莹相偕离去,其余弟子便被引往临海而建的客院。
咸湿海风穿廊而过,女子住处与男子居所,仅是一墙之隔。
宁瑶特意选了最僻静的厢房,避开祁淮的视线轻咳一声,“你收拾吧。”
祁淮颔首,熟练地归置行李,门外忽然响起叩击声。
打开门,不见人影,只有一食盒静置门槛前。掀开盒盖,整齐摆放着她最爱的几样糕点。
祁淮眼底掠过阴翳,唇角却绽出笑意:“主人,需要我处理掉吗?”
“先不必。”
宁瑶拎着食盒入屋,指尖掠过第三个抽屉时微微一顿。
抽出来,屉中静静躺着一枚纸折的玉兰,花瓣舒展。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化了]
第40章
宁瑶拈起那朵纸折玉兰,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六七岁时,硬逼着洛子晟学会的。
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是儿时稚气的约定,若有一人惹另一人生气,又拉不下脸面道歉,便送一朵纸玉兰,求一个相见的机会。
宁瑶心头百味杂陈。
洛子晟那般清冷孤高、目下无尘的人,竟也学会了这般迂回的手段。
可笑么?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童年欢愉与成长中的执念交织,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单薄的花瓣。
掌心忽地窜起一簇灵火,眼看要将这信物焚毁,她却猛地收拢五指,熄了火光。
“主人?”祁淮提着食盒站在一旁,虽不明就里,却将她每一个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眼底暗潮在无声涌动,声音依旧温顺:“需要处理掉么?”
宁瑶恍然回神,轻轻颔首。
祁淮转身出门的刹那,脸上笑意倏地褪去。他冷眼睨着食盒,处理得干干净净。待返回时,却见宁瑶已站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