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生命被强行抽离的剧痛,鲜血顺着藤蔓流淌,渗入池水,这光芒便愈盛。

    藤蔓间浮现出古老繁复的阵纹,随着宁瑶越发急促的心跳明灭鼓动。

    祁淮残存的意识出魔气正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封印,直至魔气不在溢散。

    待阵光彻底熄灭,宁瑶被藤蔓径直松开,像一片轻飘飘的枯叶,跌落在地。

    一头青丝,已成雪白。

    宁瑶撑起虚软的身形,浑身战栗,第一时间踉跄扑到池边,将沉在水中的祁淮捞起。

    他脸上恢复了血色,伤口尽数愈合,呼吸平稳,只是仍未醒来。

    宁瑶跪坐在他身旁,松了一口气。抚上祁淮的脸颊,满是眷念不舍地落下一吻。

    她全明白了。

    黑蛇带他们来此,以她生机为祭,换他性命无虞。

    可她自愿。

    她唇瓣微颤,一滴泪落在那眼下两颗小痣上。

    黑蛇朝她眨了眨赤红的竖瞳,“疼?”

    宁瑶颔首,攥紧了拳头克制身体的颤抖,“日后,祁淮便再也不会被人察觉出魔气了,对不对?”

    黑蛇闻言点头,“嗯。”

    宁瑶扬唇笑了。

    不会被人发现,千年后的属于她的时间,即云宗也保住了。

    可还差一步。

    宁瑶忍着疼,咬牙看向这条颇有灵性的黑蛇,“你的行动快,便带祁淮走吧。往人迹罕至处去,越快越好。”

    黑蛇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眼神只是落在祁淮身上,它拖起昏迷的祁淮重新潜入山林深处。

    宁瑶来不及仔细包扎伤口,草草解决,便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奔去。

    她在山中迂回拖延,可身上早已不知中了多少蛊毒暗算,又全身无力,生机枯竭,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不足两日的功夫,便被御蛊司的众人找到,团团围住,逼至悬崖边缘。

    宁瑶不知道祁淮跑了多远,可强撑着最后一丝劲儿仍是散了。

    摇晃着身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半跪撑着地,猛烈地咳嗽声回荡在悬崖之上。

    她冷汗浸湿鬓角白发,唇色苍白,咬紧后槽牙,回光返照似的精气神忍住身体的疲惫和剧痛。

    “别追了,”望着步步紧逼的御蛊司众人,宁瑶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祁淮非魔,我才是魔。”

    “不过几日满头白发,果然是魔。”

    牟茵捂着伤口,微眯起眼,眸光不善,对为首者低语道:“不如我们抓回去,细审是否尚有魔族同党?”

    “行。”

    眼看他们步步逼近,宁瑶小心地后退一步。

    足边碎石滚落深崖。

    只能跑到这里了……

    宁瑶不再犹豫,转身跃进深崖。

    这一刻,她忆起了即云宗的好多人,兜兜转转,最终记忆定格在了与祁淮的点点滴滴。

    桂花树,玉兰花,秋千,甜糕,即云宗时他们的小院……

    眼角滚落一滴热泪随风散去。

    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终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78章

    宁瑶掀开沉重的眼皮,被涌入视野的盎然春意晃得怔了一瞬。

    她撑起身,揉了揉仍残留着钝痛的后脑勺。她记得踏入戒子珠时,眼前是茫茫雪山,才寻到祁淮的影子,意识便断了线。

    坐起时一阵眩晕袭来。

    本能地环顾四周,绿意葱茏,静谧无人。

    确认安全,她稍定下神。

    低头见手指上数道被冰划出的伤口,已被人细致地包扎妥当。

    此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去脑海,嗡嗡耳鸣,无数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宁瑶神色一改,浑身定在原地。

    她记得曾被拖入一个幻境,那里真实得可怕。

    在那里,她忘尽前尘,只以为自己是即云宗掌门之女“宁瑶”。而此刻强行拼凑那些断续的画面,只令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祁淮……”宁瑶低喃着,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涩意。

    原来剥去所有顾忌,她也可以那样恣意爱上一个人……

    扶着身旁树干,宁瑶摇摇晃晃地站直,试探着朝前迈了两步,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未及回头,一只手臂已横揽过她的腰身,天旋地转,被稳稳接入一个微凉却坚实的怀抱。

    “祁淮?”宁瑶怔了怔,仰头看清来人。

    这一刻,宁瑶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人是真实的他,还是幻境中那位与她朝夕相对的“夫君”。

    四目相对,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眼尾不禁泛红:“祁淮。”

    “嗯。”祁淮低应。

    他眸中雀跃的光要满溢出来,可那目光深沉得骇人,紧紧锁着她时,如同潮湿温腻的雾气,一层层包裹上来密不透风。

    “醒了?不舒服先别乱动。”察觉怀中人轻轻挣了一下,他手臂立刻收得更紧,声线压低,“还有哪里难受?”

    “没有。”宁瑶举起包扎好的手,冲他晃了晃,唇角弯起,“只是手划伤了,脚又没事,我能自己走。”

    祁淮眸色暗了暗,索性原地坐下,仍将她侧抱在怀里,不容置喙。

    “疼吗?”

    宁瑶摇头,“现在不疼了。”指尖轻勾了勾他鬓边的小辫,辫梢银铃一响。

    “祁淮,”她望进他眼底,“你在生气?”

    “我生你什么气?”他执起她受伤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过纱布边缘,眉头微蹙,专注的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

    “我只要你往后不许再让自己处于险境,即便我伤在你前头,你也得先护好自己。”

    那眼神里浓得化不开的忧惧,宁瑶被沉沉笼罩其中。

    “真的只是小伤。”宁瑶无奈地一笑,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日后不准说这种话。”

    他轻轻颔首,亲在她掌心。

    宁瑶痒得缩了手。

    “以后小伤也不行。”祁淮拆开纱布一角,见底下肌肤已被灵药修复得光洁如初,摩挲着指尖,低头又将一个轻吻转而落在她指尖。

    酥麻的触感如细微电流,倏地窜进心口。

    宁瑶指尖一蜷,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牢,“痒……”

    她耳根发热,小声嘟囔:“我还没洗手……”

    “不脏。”祁淮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掌心,甚至将侧脸依恋地贴了上去,让她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一点也不。”

    宁瑶拗不过他异于往常的执着,只好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亲过去。

    可即便这样,祁淮半垂的长睫轻颤,那目光仍是牢牢盯紧着她,半分不曾挪开。

    “你可有受伤……”宁瑶视线上下一扫。

    “没有。”祁淮微歪头,铃音轻响。

    “没有就好,这是哪呀……”她飞快地瞥了眼四周,试图把跑偏的话题给拽回来,转移自己注意。

    “我们不是进了戒子珠吗?我记得我昏迷在了雪山,可这儿看着不太对劲。”

    祁淮跟着扫视了一圈:“嗯,此处空间已大变。我探查过,暂无危险。”

    静了片刻,祁淮忽然垂下眼一笑,将她一只手拉起,十指紧紧扣住,按在自己心口,致力于将宁瑶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

    手下正传来急促而沉重的搏动。

    “听到了吗?”祁淮压低嗓音,如同诱哄。

    “嗯,听到了。”

    “那昏迷之后的事,你可还记得?”祁淮声线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宁瑶干咽了一下,抬眼撞进那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记得。”

    “记得多少?”祁淮的目光寸寸掠过她的眉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见她垂眸似在回想,他指尖已抚上她的脸颊,捧着她抬起头来。他的视线,竟是一刻也离不得她的视线。

    紧紧交缠,方能解去心头不安。

    小猫不说话时那般安静,安静到,他贪婪听着她的呼吸声、心跳声。

    “一部分。”

    这话一出,祁淮心跳如擂鼓,捧住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已先一步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感受到她呼吸一滞,她的温热的气息真实地拂过鼻翼,心中那片无止境的空洞,才仿佛被她完完全全的存在填满。

    宁瑶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她想起记忆最后一刻,心尖蓦地一软,纵容便无声地漫了上来。

    任由他直捣长龙般撬开唇齿,交缠丁香。纠缠间舌尖掠过每一处敏感,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辗转厮磨,极有耐心地舔去她唇边水光,喉结滚动,将她口中的津液悉数吞下。

    他唇角轻蹭着她因喘息而张开的唇,指腹擦去她下颌的水珠,“记得一部分也好。”

    祁淮声音低哑,带着诱人沉沦的磁性感。

    宁瑶听得忍不住揉了揉耳垂,“嗯,你呢?”

    祁淮发现她有趣的小动作,抬手捏了捏她耳垂,凑近极轻咬了一口。

    他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全部记得。”

    “我们该怎么出去……”

    宁瑶未尽的话语再次被他吞没。

    他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她的下唇,才略略分开,眼底氤氲着未餍足的晦暗。

    “留在这里。”

    祁淮收拢手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宁瑶被更深地摁进怀里。

    幻境中两次失去她的战栗与疯狂仍啃噬着神经,让他心口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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