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盯着他看。

    杀手微微侧头,和沈亦川隔着头纱对视。

    沈亦川的婚纱做得不伦不类,猎人也没什么审美,把那些布料乱七八糟地往人家身上缝。

    本来漏肩膀漏胳膊的地方,都被他用新的布料盖住。

    盖来盖去,几乎用掉所有白色和浅色布料,才把沈亦川遮得一点皮肤都没露。

    沈亦川的脸在白纱下若隐若现,唇红齿白,眉睫乌黑,白纱朦胧了这些颜色,模糊成了如梦似幻般的质感。

    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

    可怜的白新娘。

    如果他是神,比起那三具尸体,他更愿意让这位新娘做他的礼物。

    杀手漫不经心地想。

    猎人遥遥地望过来。

    杀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左臂微抬,对新娘发起邀请。

    “走吧。”他说:“婚礼开始了。”

    .

    沈亦川爸妈都是暴脾气。

    两个人离婚结婚很多次,每一次都弄得满城风雨。

    沈亦川参加过很多次他们的婚礼。

    无论是仓促举办、只有十几个亲人参加的小型婚礼,还是引人瞩目的、邀请几百个人来的豪华婚礼,沈亦川都接触过。

    他也想过自己未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但是这些想法只是日常生活中偶然冒出的灵光一点,从未深思。

    但所有的灵光,所有的想象,都不包括此时此刻。

    正午阳光正好,热烈的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拂过骨头,在地上投射出一片清凉的阴影。

    沈亦川和猎人站在骨树前,地上的血肉还没清理干净,有细小的虫子在地上爬过。

    不远处布朗和克兰奇这两个生前算不上友好的人,此时以人头的方式,参与沈亦川的婚礼。

    杀手神情庄重肃穆,他问:

    “——,你是否愿意娶沈亦川作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你都将爱他、珍惜他、守护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似乎没人注意到那个模糊掉、好像被打了码的名字。

    沈亦川垂眸,他听见猎人很有活力,非常郑重地说:“是的,我愿意。”

    “沈亦川。”

    杀手叫到沈亦川的名字,沈亦川微微抬头,两人今天第二次对视。

    杀手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即将被人玷污的白新娘,“……你是否愿意成为【——】的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你都将爱他、珍惜他、守护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简直像在和竹马结婚。

    然后证婚的人也是竹马。

    哦对,树上还挂着竹马头。

    真诡异。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大概需要减少恐怖类型的摄入量。

    或许可以和竹马一起换换口味。

    权谋宫斗、修仙爽文什么的。

    甜甜的爱情片也可以。

    沈亦川思绪很快,出神也不过一两秒,只这一两秒的间隙,猎人就替他做出了决定。

    “是的,他愿意。”

    杀手并未理会猎人的答案,他依旧看着沈亦川,温和地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

    沈亦川:“不愿意。”

    回溯。

    沈亦川恍惚一瞬,他又一次听到猎人说“是的,他愿意。”

    以及杀手又一次念词。

    沈亦川:“……我愿意。”

    结婚戒指并不是一对,不知道从哪一任主人手上扒下来的钻戒,戴在了沈亦川和猎人的手上。

    离最后的接吻还有一段词。

    猎人忍不住,在杀手讲话时往沈亦川的方向靠拢,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勾住沈亦川的小指。

    就觉得不够,把沈亦川的手完全握住。

    杀手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向二人交握的双手,缓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猎人幸福地掀开沈亦川的面纱,在众人的欢呼中,吻住了沈亦川。

    沈亦川躲开。

    下一秒就回溯。

    沈亦川:……可恶。

    又勉强能接受。

    毕竟猎人长得和竹马一样。

    和超级最最最好朋友亲一下,问题不大。

    这一次沈亦川没有动。

    猎人捧起沈亦川的下颌,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件珍宝,随后将唇印上去。

    又一阵风呜咽吹过。

    咔哒、咔哒、咔哒……

    .

    沈亦川作为新娘却并不参加结婚后的婚宴。

    这样一个完美的日子,把沈亦川放在地下室未免太过残酷,自诩好好丈夫的猎人,将沈亦川带回别墅二楼,让哥哥寸步不离地看守他。

    而婚宴就开在楼下草坪,从窗户就能看到外面一派热闹的景象。

    方便哥哥通风报信。

    或许是今天来的人比较多,哥哥又戴上防毒面具,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整个人把大门挡得严严实实,沈亦川再想像之前一样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从缝隙溜走都做不到。

    梦境里只过了不到十天,沈亦川再回到这个房间时,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来的第一天,猎人跟他们说过,让他们不要在晚上八点以后发出太大的声音,也不要乱翻这个房间。

    前者的伏笔回收了,后者的伏笔沈亦川决定手动回收。

    为了方便他们居住,这个房间在来之前收拾过,但收拾的不算彻底,很多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团起来随便找个空塞,只是没放在表面,根本算不上收纳。

    沈亦川霹雳扑隆地,把所有藏在角落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整个地面被堆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沈亦川一边看,一边将他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最后收获不少。

    最大的收获是一本已经落了灰的相册。

    经典道具,重要线索,方便补充人物关系,探索故事背后的隐藏故事。

    沈亦川把封皮擦了擦,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老照片,照得比较模糊,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从那个年代来看,穿的很时髦。

    第三页开始出现小孩。

    骨瘦如柴的小孩坐在草坪上,腿边有一罐可乐,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像是活着的骷髅。

    右下角标注时间,从时间来看,这个照片上的人,应该就是哥哥。

    三年后开始出现第二个婴儿。

    这个小孩长得比前者可爱多了,笑眯眯地看着镜头,手里抓着糖果。

    再之后的相册里,除了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外,再没有哥哥的影像。

    而这张合照里哥哥的状态也很不好。

    他的身体佝偻瑟缩,十三四的年纪还没有小他三岁的弟弟高。

    虽然是合照,但哥哥站在那三个人旁边,像个外人。

    整个相册一共二十页,中间基本上都是孩子和妈妈的照片。

    十四页后只剩猎人的照片。

    最后一张照片的画面,是十五岁的猎人对着蛋糕许愿,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哥哥只露出半张脸,这时他的脸还是正常的,但体型依然瘦小。

    房间里的相册只有这一本,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拍摄的角度大部分是从上到下,拍照片的人应该是他们的爸爸。

    沈亦川在脑海里手动给自己点播一首柯南破案曲。

    猎人妈妈大概率在猎人他们小时候就去世了。

    哥哥从小很瘦弱,现在这么大一坨,只是锻炼的话恐怕达不到这种效果。

    和那个邪神有关?

    哥哥受到邪神赐福,失去了外貌但是获得了健康的身体。

    这样一来,猎人对待邪神的态度也就有依据了。

    猎人从小就被父母疼爱,再加上哥哥这个对照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好的都应该属于他。

    但是受到邪神赐福的,却是这个他十分看不起的哥哥。

    所以他相信邪神,就因为邪神没选择他,而厌恶邪神。

    说得通。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妈妈突然消失?为什么只有这一本相册?爸爸哪去了?

    沈亦川眉头微皱,把相册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回看的很仔细专注,每一张照片都抽出来,看它们背后有没有写字。

    因为太过专注,他没注意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盯着沈亦川看的哥哥,莫名其妙地,轻手轻脚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门又极其缓慢地关上。

    沈亦川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其他线索,正准备把相册复原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眼睛都不能眨。

    安静的房间里,突兀的传出布帛撕裂的声响。

    猎人不让沈亦川换衣服,房间里也没别的衣服可换,沈亦川只能穿着裙子活动。

    地面的空间更大,沈亦川盘腿坐在地面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裙摆在地面铺开。

    沈亦川眼珠不能动,他没办法循着声音去看究竟是哪里撕裂。

    撕裂声渐近,从尾骨向上攀爬、慢条斯理地爬到领口。

    布料在沈亦川后背的两侧分开。

    像是被拨开包装的礼物,沈亦川的背露了出来。

    他刚刚很放松,脊背舒展成一道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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