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拿不出来,至少这一点是她能做到的。

    再坚定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于心不忍,邵代柔不晓得他们男人家官场上那些门道,只能凭直觉胡乱去猜,他心里一定有很多情绪很难以排解吧,胃口好不好?睡得踏不踏实?

    她也是头一回听兰妈妈讲起卫勋儿时的事,没想到他经历了那样苛刻的过往,竟然还能在岁月中长成一个如此温柔的人。

    想起那个哭倒在地上也无人扶起的小男童,她的心变得很柔软很柔软,柔软到甘心靠近他。

    她手忙脚乱从被子里爬出来趿鞋,“来那日就说要亲手做几个饼子给二爷吃的,这几日忙忙乱乱的,竟忘了!今儿正好有空,我得抓紧着去。”

    卫府厨上什么现成的料都有,做几个糯米饼子可难不倒邵代柔,秋娘从对邵平叔心灰后便靠泡在厨房里打发时光,邵代柔从小耳濡目染会得不少,从前她还在隔壁客栈的厨上帮佣呢,区区几个饼子,揉面剁馅下油煎都是熟手,因着是做给卫勋的,更是十万分的用心。

    她带着一身市井家常的烟火香气敲开了卫勋的房门。

    其实也没几日没见,怪事,倒像是经年了似的,她磨了半天才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来,大概是冻的。

    “二爷,还没吃吧?趁着没上晚膳还有胃口,我煎几个饼子给二爷送来。”

    卫勋有意站在门口迎她,已经等了一会儿。

    邵代柔会来的消息,兰妈妈自然早就亲自跑过一趟告知过卫勋,少不了伴着一通念叨:“大奶奶早上去了邵公府,回来就倒床上连晚饭都没胃口吃。照着邵公爷那家的性子,我看大奶奶不是吃了闭门羹就铁定是受了好一顿奚落,小二爷若是得空,多少宽慰她几句吧,一个什么都做不得主的寡妇,我瞧着她也可怜。”

    自从卫勋意识邵代柔对他异样的影响,既然他的心思不够光明磊落,干脆能避则避。他想以邵代柔的敏锐,应当是察觉到了,她以往走家串户得多,最是要揣摩人心,从他有意疏远开始,她就像约好了似的,一次都没再往他这里来。

    开门前本想将东西接过来就作别,想起兰妈妈的话,卫勋迟疑了一瞬。

    这一迟疑,又让他清楚看到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抓着攒盒边沿的僵得发白的指尖。

    到底是不忍心,他终于打开房门,让他屋中暖融的气息涌出来将她一道包裹在其中。

    “大嫂请进来说话。”

    “不用,不用。”邵代柔像是没心没肺一样咧嘴笑着,“我就是想着自家跑腿送一趟显得诚心,才没让他们送的,东西送到,我这就回去了。”

    “下雪了。”卫勋现实注意到在她消瘦肩头渐融的雪花,仰头将逐渐飘扬的风雪望了望,“大嫂进屋先喝杯热茶再走也不迟。”

    “呀!”邵代柔顺着回头去看,若隐若现的月亮照亮了一天的雪,霎时有些欣喜,“什么时候下的,我都没留心。”

    卫勋也不知道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至少眼下大雪已密密匝匝飘向大地,四处都是微弱的不用心听就无从发现的碎玉之声。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相依为命。

    第82章 隔绝

    倒了刚泡的清茶做配,邵代柔亲手做的饼子,卫勋坐在对榻,很捧场地连吃了两个。

    刚出锅的糯米饼子,还有些烫手,香气根本来不及等人用口舌慢慢品尝,极为主动的,甚至是争先恐后的,追在白色的腾腾热气里钻了出来。

    邵代柔坐在桌对岸,托着腮捧着脸望着他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光是看他默不作声地品尝食物,心里就有一块地方被什么蓬松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似的。

    她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所有跌宕的、别扭的期望与失落,原来皆是相思。

    卫勋咽下最后一口,于情于理都该夸赞几句,刚转头想说话,撞上视线,为她眼里不加掩饰流露出来的情谊惊了一刹。

    不该对视的,窗外纷扬的大雪蓦地变得格外缠绵起来。

    “雪下大了。”

    他几乎是立刻转开目光,刻意调成冷漠的语气,寄以希望让她从他冷漠的口吻中意识到他的有意回避——

    可同时,或许,心中也有一部分,全然相反的,极度矛盾的,隐隐希望她不要听懂这冷漠的暗示。

    显然她还是立刻就明白了,眼里盈盈的水光像被风扫过的烛火一样摇了摇,眼皮子颤着垂落下去,将一切情绪都掩盖在长睫之下,扭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捻了银灯剔探身去将炕桌上的灯芯拨上一拨。

    邵代柔自然是后悔的,悔不该坐着坐着就不知不觉发了梦,竟像是看得痴了。

    想来想去都是她的错,因为对坐着相对无言,就开始一再贪恋这份不属于她的温暖,大概也是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在的,她丢下灯剔,打算就这么告辞算了。

    “大嫂今天去邵公府了?”

    听到卫勋问她,又将座落了回去,弹一弹帕子,嗐了声,“可不是么,一肚子公府的好茶下肚,不吃饭都得饱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邵家跟邵公府之间的陈年旧账更是一笔血淋淋的糊涂账,卫勋作为外人不好多议论什么,将话头转向邵家:“家里进京,一应都置办好了?”

    邵代柔连摇头:“刚搬来京里,家里又是要修屋子又是要上牙行买人手,且忙呢。金大嫂子嫌乱糟糟的,暂且回娘家住几天。不过年肯定还是要上京来过的,照金大嫂子的性子,估摸着是要踩着年三十的槛儿才肯来。”

    卫勋颔首:“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邵代柔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他,余光斜着飘过去觑他一眼,从他如常沉稳的神色中觉察不出什么异样端倪,她想了又想,捏着心尖开口,说话过于小心翼翼,以至于显得有点可怜兮兮的:“有时候呢,很多事情都不必往心里去,不到最后一刻哪晓得是祸是福,你瞧月亮挂在天上尚且有起起落落呢……”

    说得自己都想拍自己脑袋,不应该啊,她从前鞍前马后地哄着各位夫人小姐们,不能说是多么能言会道,至少不至于到嘴笨的地步,怎么对着卫勋就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卫勋只是笑一下,有些淡,“不止月亮,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定数,何况世族士族?兴亡皆是命运,若是妄图千秋万代兴盛下去,反倒违背了天意。”

    听得邵代柔频频好奇得皱眉头睇他:“你明明年纪轻轻,怎么说话老神在在的。听这口气,倒不像是杀伐决断将军,更像是个……”

    和尚?

    这话倒是不太好当真说出口,被她咽了回去,扭捏了半天,总算鼓足勇气将秦夫人拿走了他那十八万两宝钞的故事囫囵讲了一遍,越讲就臊得脸越红透了,自己都不晓得究竟道了多少遍歉意。

    卫勋反倒还安慰她,说不要紧,“银子不就是要用的?邵家拿去盖房子走门路,不算白花。”

    他越是这般宽容,邵代柔就越觉得很是难堪,脑袋低低垂下去,两手不自觉绞起衣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算了。

    “卫家百年,铺子良田还是攒了些许,保大嫂衣食无忧不难。大嫂在家尽管好吃好穿,虽然我暂且停了薪俸,至少亏待不了大嫂,放心吧。”

    听到一番带着玩笑笑意的调侃,邵代柔猛地抬起头,怎么能叫他扯到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去!

    “我不是在说我自己——”她急煎煎脱口解释,才看清对面卫勋正撑着脸在望着她笑。

    她倏地住嘴,“你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我怎么敢消遣大嫂。”

    卫勋腰背依然习惯性挺得笔直,一缕鲜少在他身上见到的少年心性鲜活地从笑中闪过。

    什么不敢拿她作消遣x,她看他分明就是!邵代柔假意叉腰,不知什么时候禁不住噗嗤一声,跟他笑到一起去。

    停职,在邵代柔看来跟天塌了几乎一般严重的事,于卫勋眼里,竟像不是太有所谓一样。

    既然他不在乎,那她也就索性不提了,突然想起另一桩可以跟他打商量的事情来。

    “说到帮忙,我倒真有一件事,想问问看二爷的意思。”因着底气不足,邵代柔慢慢试探着看着他的脸色说话,“成日看着兰妈妈里里外外忙活,我就闲坐着,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得很。况且没几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候更是有得忙,我就想着要是有什么我能帮的……”

    他一时没回应,邵代柔猜他是惊讶,怕他误会她想染指他偌大家业,赶紧为自己分辨道:“只是帮着搭把手罢了,没想别的,二爷放心,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心里是有分寸的。”

    听她语速疾切,卫勋便知道是她误会了意思。

    其实在领邵代柔回家的第一天他就考虑过让她掌家卫府的事,想想还是作罢了,卫家只是一个供她短暂停泊休憩的地方,她真正的家另在他处。

    方才兰妈妈来,他还跟兰妈妈又提过一次,若是有合适的才俊,最主要是人品上佳的,尽可以让邵代柔相看一番,他的想法从未发生改变,还是要紧为她挑中如意郎君。

    至于操持家事的事……既然她主动提出,卫勋没有非要驳她好意的必要,欣然应下:“只要大嫂不嫌辛苦,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有什么都可以问兰妈妈,我在京的时间不长,她对这座宅子比我还熟悉得多。自然,倘或遇上什么难办难决断的,只管来找我,我为大嫂作主。”

    邵代柔立刻就呵呵笑起来,心不由人,她的所有情绪都像被丝线牵着,线的另一端就系在他身上——哪怕不是他的本意,她的心绪也在跟着他简简单单的一言一行而颤动。

    其实她不贪图这座煊煌大宅的一分一毫一针一线,对管家这件劳心劳力还极易费力不讨好的事本身也压根毫无兴致,她只是想离这座宅邸更近些、再近些,离卫府更近了,也就离卫勋更近了。

    哪怕身体还远着,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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