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从这一句,邵代柔莫名其妙认定,卫勋这趟再来,确实有些什么说不出的东西不一样了。尽管他剑眉深目长得实在有些凶相,邵代柔x却确信此刻他看她的目光十分温柔。

    第72章 井口

    邵代柔支支吾吾为难来回搓着手。不是她不想说,是很多话真的一旦说出口就没了回头路,万一卫勋为人公正不阿,一定要把小熊氏绳之以法,实在不是邵代柔愿意看到的。

    却不能不说,这么大的秘密,她一个人憋在心里憋了这么久,再不对一个可靠的人倾诉,她怀疑自己都要憋坏了,于是把熊氏主仆蹊跷坠河的事,连带着小花不明不白的死,以及她对李老七的怀疑一股脑吐露了个尽。

    卫勋静静地容她连事实讲述带情感宣泄,面色未改,也并未插话,只是一直看着她,时不时在她需要时点点头示意他专心在听。

    那样专注的注视给了邵代柔莫大的鼓舞,上一回有人这样心无旁骛将她囊括在眼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很多时候,默不作声的陪伴和倾听就已是世间难得的慰藉。

    在确定她要说的所有话都说完后,卫勋才开口问她:“所以下毒的人是?”

    虽然是个问句,听语气显然答案已十分笃定。

    尽管邵代柔知道依照卫勋的聪明肯定早就猜中结果,含混嗫嚅半天,还是只顾摇头:“我不能说——要么,我去问问她,再来同你讲。”

    说话间她匆匆忙忙扭身就要走,不妨袖子从后面被轻拽一下,在连一个呼吸都不到的短暂瞬间里,手背与手掌迅速地互相擦过,等她后知后觉想起要躲时早已分开,小小一片肌肤明明悬悬晾在微凉空气里,却像是被火苗炙烫过,一路烧进她的心里。

    “大嫂是打算现在去?”

    卫勋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无奈。

    两只手慌忙藏回背后,邵代柔心和人都乱得不成章法,垂着脑袋小鸡啄米点头点得稀里糊涂,“嗯嗯”声闷闷憋在鼻子里。

    “不差这一晚的功夫。”卫勋不由想到方才她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若不是细弱血丝遍布遮盖,该是怎样透亮景色,嗓音不自觉放得低缓下去,“大嫂先回房去好好睡一觉,再是天大的事都等明日醒来再说。”

    邵代柔懵懵地和他对着照面。自打俩人再见上面,卫勋已经不是第一回用这种让夜色都像纱一样柔缓的低沉语调对她说话,深邃眼睛看上去好温柔,次数频繁到让邵代柔都很难疑心是自己多心。

    脚下这条曾走过好多好多遍的乡间小路忽然间变得好长,像今晚的夜一样长,长夜给人错觉,像是月光永远不会冷掉。

    卫勋没有多作权衡,因为有些冰冷的事实是不必说出口的,下毒杀人的事既然发生过,她急不急着去这一趟,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头邵代柔跟卫勋在月下说这话,那头李家人也没闲着,李家三叔公自认有他的算盘,不好直提卫勋的名字,话说得不清不楚:“这些高门子弟,就爱扮好人做好事,没吃过人间的苦头,就都以为自己是下凡活菩萨。呵,杀人偿命的事,他要当真有心要包庇大奶奶……也不是不行,好处到位了,谁耐烦跟一个寡妇过不去,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几个李家人眯起眼睛相视而笑。

    李家三叔公的算盘是打得很响,某种程度上也不是行不通,但——造化弄人,到底是落了空。

    转天邵代柔不到五更天就出了门,没让李家下人套车,自己踩着黑漆漆的路去了趟熊家。

    市井里的人起床劳作都早,邵代柔还未至街口就听见熊家大嫂子在卖煮猪羊血羹的摊子前和熟识的摊贩大声痛骂着:

    “张桥那厮,有眼无珠的狗东西,休我小妹回家,如今娶了新妇,竟还有脸邀我家男人去观礼!我呸!生不出孩子也不晓得撒泡尿照照自家,我看他姓张的天生就是一副断子绝孙相!”

    邵代柔听得呆住,不详的预感隐隐生起,一股一股从脊背往上冒。

    见到小熊氏的面,还是小熊氏反过来安慰她:“哪有那么容易呢,早就料想到的事情。”

    邵代柔小心翼翼觑着她的面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熊氏的嘴角一直挂在脸上,眼睛是无神的,笑意何其惨淡,带着仿佛画在纸上的笑容起身在邵代柔面前转了半个圈,问她:“你瞧我的鞋好看么?”

    门前的路坑洼不平,黄泥拌着鱼摊溅出的水,一双鞋旋着便溅上了泥浆,小熊氏见了也像没看见,笑容纹丝不变,眼神连着声音都发着虚,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幽幽道:“鞋是桥哥送的,前几日他最后来过一趟。大奶奶你不知道,这鞋是一个老绣娘现做的,她在桥哥家在的那个镇子上手艺最好,好多老爷太太都求着她帮忙做鞋呢。只可惜她上年纪后眼睛坏了,鞋就是做一双少一双了。”

    邵代柔一时没想通怎么没头没脑就说到鞋的事上去,只好先顺着她的话低头认真端详那双新鞋子——如今只能说是半新不旧了,溅满了泥浆的缘故,手艺再精进也显得灰淡无光,又因提到张桥送的,邵代柔瘪瘪嘴道:“还是不要穿它了,我瞧着这颜色挑得不大好,不如何鲜亮,不够衬你,回头我给你做一双。”

    小熊氏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脸上笑意放大了些,轻轻叹道:“大奶奶,你可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邵代柔当她是在为要做鞋的事道谢,于是更殷勤了些:“从打袼褙到绱鞋,我都给你仔仔细细地做。你喜欢什么花样的?花儿鸟儿虫儿,要不我给你绣一排各式果子吧,绿李黄梅杏子,保管都好看的。”

    小熊氏就那么淡淡地笑着听,说都好。

    商量完做鞋的细节,邵代柔把想对卫勋和盘托出的打算对小熊氏说了,怕她担心,另劝道:“卫将军是个好人,但凡能搭把手,他绝不会站干岸看着的。”

    “那就都说了吧。”小熊氏今日格外好说话,“大奶奶你是个好人,你都觉着好的,肯定错不了。”

    昨夜在李家宗祠里闹了那一出,卫勋没另寻住处,将就在李家老宅住下,还是先头为李沧治丧时住的那间小屋。

    小熊氏对回李家老宅没什么意见,到了二门上才脚步慢下来,回头朝邵代柔说:“我是什么身份呢,那样的大人物,哪是我说拜见就拜见的。大奶奶既然跟卫将军识得,先去帮我探探风,瞧瞧贵人愿不愿意见我,我直接撞上门去,别冒犯了人家。”

    她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说话的时候脸上两道描得细细的眉毛虚虚地挑起来,也许是太细了,邵代柔看着,莫名觉着喘气都有些接不上。

    邵代柔不自觉屏住多久呼吸,半天才找回声音细细憋住一句:“卫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问一问,总是不会出错的。”

    小熊氏轻笑着呵出一口气,口中呼出的白气都极淡。

    邵代柔站在她旁边看着,错觉她的血都随着白烟一道消散了。

    时辰还极早,山里静悄悄的。李家要散了,老宅子里的下人更是散漫,该守夜的都在睡,早上起来换人的也没起,整座大宅子像坟场一样寂。

    邵代柔在卫勋住的屋子前探了半天脑袋,不想嗷一嗓子把其他人引来,刚抬起想敲门的手就停了,不晓得他醒了没有,怕吵到他反倒不美,想来想去决定先绕到窗口去瞧一眼,一转头——

    “大嫂找我?”

    “哎哟我的妈呀!”

    吓得邵代柔花容失色,踮在两级台阶边上的脚下差点一滑,幸好稳住了,不断上下捋着心口喘气,一时间没收住,斜着眼睛怒气冲冲瞪他:“吓死个人了!你这么大个人,走路怎么没声的!”

    确定她摔不着,卫勋忍了下才克制住才没伸出手去托她。

    凭他的本事,靠近时能叫她发现才是怪事。卫勋本意自然不是出自故意,因着将她被吓到后灵动鲜活反应尽数收于眼底,心下一时竟然有恶劣的快意钻出来,发觉竟并不为这堪称幼稚的举动后悔,甚至还想再吓她一吓。

    不过是一念之间,卫勋几乎是立刻就清醒过来,简直是惭愧摒弃掉这念头,对她正经解释方才自己的行踪,他向来习惯早起,在军中醒得更早,刚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活动活动拳脚。

    他正色,邵代柔也赶紧收了方才一霎没忍住的泼辣,恭谨站好,颇为敬佩地听他说话,难怪见他时浑身像是热气腾腾的,正拿着一条灰毛大氅往肩上x披。不知怎么的,只要看到卫勋实实在在站在面前,她飘了大半个早晨的心好似天然就能落回胸腔里。

    这厢碰上面,两个人边走边说,一道去寻小熊氏,一路没见着人影,一路找到李老七原来住过的园子里。

    屋子前头有一口井,常年疏于打理的缘故,井口芜杂的青苔丛生。

    在几乎融为一片的灰白色萧瑟画面当中,井口孤零零摆着的一双绣鞋瞬间在邵代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是早晨小熊氏穿在脚上的那双。

    稀薄的人气在初冬渐冷的风里淡去,风再穿透衣料渗进邵代柔的肌理里。

    邵代柔浑身血液冰冻如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井边的,慢慢将手搭在井沿,砖石滑溜溜的,冰得浸得骨头刺痛。

    事到如今只能疑心是自己想多,不然怎么会连扑通的水花声都了无踪迹,反反复复犹豫了好几次,才探身要往下望。

    身子突然从后面被扯了一下,不断震颤的眼睛被一只温热的手隔空捂住,干净皂角的气味盖住了旧井透心凉的水腥气。

    “别看。”

    是卫勋的声音。

    俩人距离很近,来自他胸膛的热意勉强让邵代柔冰冷到僵硬的身子暖起一两分,卫勋身上是有种正气在的,惊恐终于被驱散掉几分。

    邵代柔嘴唇剧烈颤抖着,在风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井里头的是不是……”

    卫勋嗯了一声。

    邵代柔眼前的手撤走了,眼前的黑闪了闪才被刺眼白光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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