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走去,军靴声如雷踏过厚雪,突然一顿,周遭空气香得异样,又黏又腻,他一下明白了什么,凛冽目光四转一圈,落在外墙角的香炉上,袅袅烟雾是燃情的香。

    卫勋几步过期,一脚踢翻在地,燃着的香头被雪浸湿,三两下便熄灭。

    想来又是陈菪搞的鬼,卫勋心思牵连在他处,无意与他周旋,方才捉捕“黑熊精”时分出去的精力在寂静的夜里回笼,他别无选择,又想起邵代柔来。

    吸入了一两缕异香,深思稍微有些混沌,他抬起头来,房门前出现的熟悉身影叫他重重一怔。

    陋屋外风霜雨雪,她穿着单薄,整个人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怕是再待几刻就要冻死。

    如被一道惊雷劈钉在地,卫勋目光黑沉幽深,不可置信的,一步一步朝模糊的女人走去。

    她终于转过身来,怯生生的,哀哀怨怨如泣如诉:“将军……”

    不是她——

    风骨不对。

    卫勋骤然清醒。

    女人依旧娇媚哀怨的,慢慢朝他靠近,她不断说着什么,眉目含情,然而每一步接近都让他看得更清,他的心像今夜的雪夜一般冷而静。

    过去卫勋也曾碰上过不少想要爬床的女人,她们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无心x去管,也毫无波澜,雷厉军法处置,从未犹豫。

    然而他却在这一刻想起了邵代柔,她对他说她的母亲、她的大嫂,说她自己,女人的一生似乎都不容易,她们都有着各式各样的苦衷。

    面前这个刻意扮作与她有一两分相似的女人,是否也有属于她的苦衷?也许她也不愿意来,为了生存,为了钱财,或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并不会追根究底,这不是他该管或想管的事,卫勋只是在这一刻察觉到他对女人油然生出了怜悯,这是邵代柔带给他的印记。

    人是自然不可能笑纳的,袖上刺啦一声,卫勋扯下一段布料,隔布抓住她的脖颈,对美人的呼声充耳不闻,一路行至陈菪房前,一脚踹开房门,将女人扔了进去。

    陈菪坐在桌前若有所思,转头看向门口。

    美人伏在地上,根据陈菪之前的要求在呜呜咽咽地哭。更加不像邵代柔,她永远不会如此柔弱。

    高大身影逆着光,目光森寒:“管好你的人。”

    扔完人,卫勋便转身离去,脚步稍有些虚浮。

    方才他闻到异香时已反应极快,奈何不过血肉之躯,还是吸入了两三口那催|情香,如今药效上来了,气血一股股翻涌。

    以往卫勋也曾中过类似的迷香,他意志坚定,并不觉难捱。

    他回到房内,以刀鞘反插门拴,而后合衣躺在榻上,手背搭住眼睛,面色隐忍,打算等待这必然的一阵炙热过去。

    然而今夜却有什么不一样,脑海中一遍一遍出现的全是邵代柔的身影,他看见她的能干、她的脆弱、她的隐忍,她的反叛,她或是哭或是笑,他的感情世界一片贫瘠,奈何命运作弄似的将她撞了进来。

    卫勋时而清醒,因为是她,梦境开始有了控制不住的迹象,梦里她仍是为他量体裁衣,指尖在他身上游走,比上一回还要放纵。

    也是这一刻卫勋才能直面自己,原来上次在客栈里他就意识到邵代柔对他绝不只是量身那么简单,是他故作不知。

    愧怍和自恨几乎立刻占据了上风,他推开她,“大嫂,不可。”

    她抬起头望着他,双颊嫣红,眉眼流星,“你当真对我毫无倾慕?”

    “大嫂,我一向敬重你,你身为长嫂,当要自重。”

    他话说得极重,与其说是劝她,不如说是在告诫自己。

    “哦?”邵代柔并不恼,言笑晏晏,“若当真不可,为何你不敢看我?”

    “没必要看而已。”他更加撇开视线,投向的也不过是幻象里的另一个她,她无处不在。

    “二弟,你睁眼瞧一瞧我。”见他猛然睁开双眼,她笑得更加妩媚,“如何?你不想我这么叫你?那怎么叫呐?官人,怎么样?官人,你我既情投意合,管他什么世俗眼光,不好么……”

    双唇轻启,黏腻的气音从唇缝中胶着地溢出,于一呼一吸间缠着他的呼吸。从她吐露出这个不应存在的称呼时,卫勋就知道他身在梦里,因为现实中的邵代柔绝不会这样叫他。

    正因为深知不是现实,压抑多日的想念反倒开始需要克制,他自知眼神变了,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在拉拽他,拖着他往下沉沦进去。

    “你估错了。”他咬牙忍耐,横臂将她隔在身外,“我并不吃美人计。”

    这一句倒是实话。

    然而梦里的邵代柔靠在他怀里,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忽然笑了:

    “你故意说这个做什么?或美或丑又如何,你爱慕的是我这个人,与美人计何干?”

    绵软的身体贴着他,他却知道里头的灵魂是坚韧的。消瘦的脸颊被他捧起,鼻尖相触,她笑着说:“不用顾左右而言他,卫勋,你知道的,你已经爱上我了,没有道理,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

    万籁俱寂的夜,房门重重摔在门框上的声音惊飞几只鸟。

    “尤七!”

    “在!”门外立刻有人答了,“将军有什么吩咐?”

    卫勋隔门吩咐:“去后院打一盆井水来。”

    声音尚算平静,只是稍显得急促,与平常泰然从容的将军好似有些不大一样……

    “啊?”小将愣了愣,“将军要用水,莫不让属下到厨上去要,这个季节井水怕是冰得刺骨——”

    “就要冰水。”

    卫勋顿一下,补充道,

    “越凉越好。”——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哇~新年好哇~祝福大家新年好~

    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贺大家新年好~

    首先要感谢大家容忍这么一个慢吞吞的故事,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感恩~

    第56章 变了

    自从在河边偷听到一段不该听的对话,邵代柔就想回邵家找秋姨娘问清楚,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治丧的事情又繁杂又混乱,一桩一桩都要来请示她的意思,把她忙得够呛。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将柱子媳妇拉到一边,小声问:“过会子,你能不能寻个机会上街去?”

    柱子媳妇说正好,“我听我男人说,晌午后要去市集给七老爷跑腿去。奶奶要置办些什么?我叫他捎带回来。”

    “不是买东西。”

    邵代柔支吾了下,怕传话时秦夫人在,话不好说太清,只含糊托付道,“你让他得空去一趟邵府,就说我想我家姨娘了,请她得空了来瞧我。”

    “哎,好,我找柱子说去。”

    邵代柔看着柱子媳妇提着裙子往角门上去,心里着急,那张家大娘性情泼辣剽悍,万一被她察觉……

    急啊,急得嘴角都燎一个大泡,却也只能这样干等着。

    她只是往那头担忧似的多看了几眼,就立马有李家下人来,说有事要请她做决定。

    现如今邵代柔自己是肯定回不去了,李家治丧忙得一团乱,她不想管,奈何被推到这个位子上,不得不管。只能木然地问道:“又是什么事?”

    来的是个诨得比刚捞的鱼还要油滑的老婆子,两手大喇喇揣着个袖子,讪讪笑着说香油没了,要额外支钱采买。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邵代柔如今算是真正懂得了这个道理。从她管事以来,李家倒是没人再抢钱似的拦在路中间找她讨要赏钱,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之前各位婶娘暂时接管了几天,蚂蟥都没有她们能吸血,钱的窟窿一个接着一个,还要邵代柔想辙去填。

    邵代柔慢慢皱起眉来,“几日前将将采买过香油,怎的今日又要买?”

    这婆子是三婶娘的人,争管家权时刚费劲力气安|插进来就被断了财路,现在秉承着能捞一天算一天的原则,赖在李家厚颜做事。

    婆子哎呀一声,瘪嘴笑着:“这几日家里治丧,人口多得跟什么似的,哪里够使的。”

    邵代柔哦了声,“八十一斤十二两香油,不到七日就用完了?”

    连斤带两说得准确,把那婆子说得一愣,但愣也不是因为怕,一个寡妇,年纪轻轻的,守不守得住都还两说,哪里值当怕的。

    婆子照旧咧嘴笑笑,干脆拱火道:“今日就是打我,我也要把实话跟奶奶说,那是六婶娘作主去娘家兄弟铺子里买的,账上记八十余斤,实际只运了二十斤出头来。”

    “奶奶要是不信,去找六婶娘手底下的人来问一问就晓得了。”

    三婶娘和六婶娘不对付很久了,想挑唆邵代柔去做这个挑事的。

    邵代柔她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不感兴趣,也不大在乎李家采买上有没有大亏空,只说:“柜里不是放了几两结算角子?你想要什么,只管去支了买去。”

    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得,柜门打开只有蛛网,邵代柔再找了账房来问,说是“被十二嫂子的人支去买纸头了”。

    于是只能把十二嫂安|插来的管事叫来问话,邵代柔摊开账册子一看,嚯,这位更是贪得厉害,随便看几条都能把人看晕过去。

    “烧燎黄咨纸,一百三十张,价五两三钱。

    杏黄纸,一张,价二两五分。”

    邵代柔手指在字上点一点,抬起头来看他,

    “我在家中也时常为母亲做采买,就青山县的城门下市,烧燎黄咨纸百张是一钱二分五厘,杏黄纸一张一分五厘。”

    她盯着那管事的看:“里头这么大的差错,都去了哪里?”

    管事的是头一回这么近打量邵代柔。

    从前也听过些她与李家下人打架之类的传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泼辣的形象与眼前人联系在一起,瞧那淡白如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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