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

    在秋娘连绵不断地饮泣声中,邵代柔眼前只剩下当初展官人全心全意望向秋娘眼中倾慕微光荡漾的模样,和一句不记得出处哪里的诗伴随着如梭的泪在盘桓。

    离恨满怀何处说。

    郎,心似铁。①——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元曾瑞《中吕山坡羊自叹南山空》中的《妓怨》:“春花秋月,歌舞舞榭,悲欢聚散花开谢。恰和协,又离别,被娘间阻郎心趄。离恨满怀何处说。娘,毒似蝎。郎,心似铁。

    第115章 念头

    在施少保夫人的寿宴上,即便张展从未考虑过要娶秋娘以外的女人为妻,人性使然,还是难免特意多关注了几眼施十六娘。

    跟他先前的设想全然不同。

    张展原先以为,在家里拖延到这把岁数都嫁不出去的施姓女,况且卫勋大宴上甘以功勋一搏退亲的事迹他也有所耳闻,于是便猜想施十六娘要么姿容欠奉,或是脾性古怪。

    终于得以一见庐山真面目,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该叫他如何形容施十六娘才好?连花瓣边沿都镶嵌过金边的牡丹仙子,然而并不骄纵,只觉得是明艳的、张扬的、落落大方的。

    那是一种和秋娘完全不一样的美。

    秋娘的美丽,是哀怨的、脆弱的、战战兢兢的,她像是永远带着一种天然的恐惧在看待这个世界,只要不亲手将她折断,就能得到她满心的感激。

    过了晌后,席上有人提议斗诗。

    秋娘早年流落勾阑,自然也会吟诗作对之类的凑趣把戏,只可惜所作诗句无非是些情情爱爱莺莺燕燕的靡靡之乐。到底是不比施十六娘高门出身,眼界广阔,句句饱含家国大业的高尚情怀。

    张展一个愣神,“叮”的一声钟鸣将他神思拉回现在,金波玉液、嘉肴美馔,滋味同起哄笑声一同在席间遍起。

    施十六娘出了上句,而他没有在定好的时限内对出下句。对面的施十六娘放下裁夺的金铃,大气道了句承让,对他捧起了玉杯,笑靥盈盈道:“张学士,只好请你自罚一杯了。”

    张展早已习惯了俯视着往下看秋娘,眼前蓦然出现一个高高在上需要他仰视去看的女人,金玉满堂的光彩顺着她手里的白玉盏朝他流了过来,却并非高不可攀。

    不自觉间,张展连呼吸都放得迟缓起来。

    酒足饭饱,宾客尽欢,宴席毕了,待客人散去,张展却被施少保单独留下,请往书房中饮消食茶。

    言谈间,施少保对他的才华颇多赞许,是当真一字一句品读过他的许多文章,有诸多点评都十分精准且犀利。

    在惶恐的同时,张展很难避免因为被如此位高权重的人重视而产生的一丝飘飘然情绪。

    施少保也敞亮,没跟他弯弯绕绕地兜大圈子,手上慢条斯理摆弄着茶具,间或掀起眼皮睇他半眼,“张学士读书入仕,志向何在?”

    张展为官日子尚短,不过已懂得,在这官场之中,有人这般问话,想来不是想听他那番为国为民的抱负的。

    张展还在小心斟酌措辞,先被施鸿风朗声大笑打断思绪:“什么话需要思虑这般久?看来得是鸿鹄大志无疑了。莫非要……拜相封侯?”

    自己日里夜里发梦想是一回事,光天化日讲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吓得张展一个激灵,赶忙从椅中起身,胸口被这四个字激得隆隆直跳,慌乱中支吾道:“下官不敢多作妄想。”

    “你年轻后生,有些大志向有何不可?指日可待,只要……”施鸿风高哎一声,手中杯盖刮出志得意满的刺啦声,斜眼睨他一眼,

    “张学士自有大才,我若助你一架登天梯,何乐而不为呢?”

    张家无世族可倚靠,只凭一人在官场上单打独斗太难,提携大恩之盛,必然不是天降大饼。

    施十六娘雍容华贵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张展惊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坚定,说一刻都没犹豫是假的,但他立刻就想到了秋娘,登时x悔得无地自容,拱手深作揖下去:“下官实在惶恐,只怕才疏学浅,配不上少保大人抬爱——”

    施鸿风摆了手,打断他未尽的话,静坐片刻,面上的笑渐渐隐在两片胡须之下,只淡声道:“且罢,我施家从不行勉强之事。”

    张展还发着懵,就已被下人请出了施府。

    只一夜之间,他在文苑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昨日还在与状元郎一道草拟章奏编撰国史,转日就只能被指派些跑腿送信之类的杂活。

    张展气愤不解,从玉堂署长官一路找到座师,得到的不外乎含含糊糊的回应。

    起先他自问还忍得,坚信只是暂时之困,凭借他的真才实学,不可能当真明珠蒙尘一生,迟早能等到起复一日。

    但他很快就发现,钝刀子割肉的痛,并没有想象中好忍。

    但凡他需作的事,永远有这样那样不容人的规定挡在路中;但凡他要找的人,永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在现场。

    他堂堂二甲进士,如今居然连低等的小太监都需要他兜对。小太监勾着腰,像一头笑眯眯的拦路虎挡在门口:“人当真不在,您请明早再来吧,明日请早。”

    张展踮起脚指着屋里的人影,怒不可遏道:“我分明看见——”

    小太监依旧慢吞吞堆着笑挥胳膊:“请回吧,张学士,回吧。”

    门吱嘎一声在面前摔上,张展站在门后,气得两手发抖,良久连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没办成,还得回去回报上峰。

    上峰惊讶地看他一眼,顿了顿,什么话都没说,叹口气,把头埋回案上,半晌冲他摆摆手,连退下都不提一句。

    没有半句“这点小事都办不成”的责备,失望透了的意思却是结结实实传达到了。

    短短几日,张展眼见同一批进文苑的学士都各有分配各自忙碌,只有他日复一日坐冷板凳,早晨来点个卯,然后就只能无所事事混到晌后,也无人在意他走没走,个中万般辛酸滋味,只有自己能懂。

    偏秋娘没眼色,一日他回家时辰尚早,她欢欢喜喜跑出来迎他,笑道:“这几日你回来得都很早呢!”

    张展脚下顿挫,一阵难以言喻的耻辱直冲天灵。

    那是他第一次冲秋娘发火——

    自然,当胸腔中的怒意宣泄殆尽后,看到秋娘因震惊而颤抖的双眼和眼下挂的晶莹的泪,无限愧疚当即压倒了张展,他后悔不已。

    从那天起,张展便尽可能找由头延迟归家的时辰,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秋娘才好,又觉得他这样更加不对,像是当真耽误了她。

    事情的转折,还要说到卫勋,金身案在京里越闹越大,宫中一连三道急诏追出去,要卫勋即刻回京受审。

    张展直呼荒唐,四处奔走。但他人微言轻,谁会搭理他的声音?

    在屡次碰壁之后,一个可怕的念头无声地在脑中钻出来:若他当真是施家女婿,能做的事必然比现在多很多……

    这个念头乍么实冒出来,连张展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面对现实一次次的打击,不能怪他魔怔,世道如此,年轻学子一腔报效家国的热血,该往何处去报?只要他无身份无地位,无处施展的才华只能沦为空谈一场!

    施家的朱门,他张展是再也登不进去了,递进去的拜帖如沉大海。

    张展想起来当初提过要替他跟施家牵线搭桥的学士院使,他不情不愿放下了读书人的清高,低声下气,三顾茅庐。

    大概是当初那一面,他既瞧不上学士院使宦官的身份,对人家好心的提议还一口回绝,把人得罪狠了,连学士院使的面都不得见一回。

    被逼得实在无法,张展别无选择,决定直捣黄龙,直接从施十六娘下手。

    不是张展自谦,看看文苑里的一班同僚,就数他最仪表堂堂。又因与秋娘朝夕相对过一段时日,讨讨姑娘欢心的手段,多少也积攒出了少许心得。

    不屑归不屑,有用归有用,他逮着机会就给施十六娘写诗作文,不遗余力用上毕生所知的最华丽的辞藻,买通了一个施府的丫鬟,每日一封偷偷送进去。

    起初信会被退回来,渐渐的,两三封能收下一回。

    张展趁热打铁,给施十六娘写去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书,告知她憾然婉拒施少保提议的原因是因为他与秋娘的约定,并将他和秋娘的过往和盘托出。

    忐忐忑忑把信交出去,没想到,这孤注一掷的一搏,竟然叫施十六娘破天荒给他回了信,请他面谈。

    是背着家中长辈见面,因此定在了请春神的日子里。

    施十六娘金枝玉叶,自然不需要她亲手去烧柳枝,无非是找个借口出门踏青游玩罢了。堤岸上借故出来相会的年轻男女数不胜数,将张展和施十六娘俩人掩在当中。

    “古往今来,成大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所说的那位秋娘子,既然是跟了你那么久的老人,对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若只是因为担心她的处境,倒是可以往宽了放心,我们施家断然不会闹出那等苛待姬妾的事。”

    施十六娘大度如斯,张展听了,险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施十六娘把眼瞧着他,冲他笑着,八分体面,二分羞赧,“况且,听你说了有这桩事,反倒叫我高看你几分呢,原来你是那等有情有义之人。若是将来……的确存了些难得的缘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在外头该拼就拼你的去,那位秋娘子,我定然会拿她当作亲生的姐妹看待,要是她肚皮再争气些有了孩儿,我也会当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子女照顾。”

    一席话说得光明磊落,果然是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如此深明大义,颇有正室风范。

    张展胸中油然一股与有荣焉的感慨升起: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稳稳落下,张展总算得以放下对秋娘的亏欠,回家把前前后后同对张员外提了。

    能跟少保府上结亲,张员外简直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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