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邵公府的门,被崔清月扔在前院晾了一天,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存着火,何必往枪头上撞呢。

    虞夫人早就想好了,先让邵鹏暗度陈仓把邵代柔送进宫里要紧,而且一应事宜,但凡能叫邵鹏亲手去做的,都尽量哄着他去。

    等事情当真爆出来叫秦氏知晓,横竖事情已经办下了,而且是她儿子邵鹏一手经办的,欺君的罪名要背大家一起背,秦氏再是哑巴吃黄连也只能咬牙认下,到时候再随手给两颗甜枣,把事情草草了了完事。

    “我知道鹏儿你至仁至孝,不过鹏儿啊……你别怪大伯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是咱们男人间的对话。即便是母亲,咱们也就衣食上孝顺孝顺就罢了,若是样样都遵照她的意思……”邵佑轩一应按着虞夫人交代的话说,不知什么意思地勾起嘴角笑笑,“知道的感激咱们心软纯孝,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能反了天罡去!这女人啊,无论什么角儿,相处起来都是一个道理——不能太惯着。”

    一席话是大逆不道极了,简直说到了邵鹏的心坎正当中去!把他憋在心里多年但不敢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秦夫人、金素兰、邵代柔,全怪他心软,太惯着家中的女人了,才纵得她们无法无天……

    邵佑轩话锋一转,正了正色,像是谈起了全然不同的另一个话题,说对了,“今天找你来,不止想谈俪娘。大伯还有另外一桩事,想要听听鹏儿你的意思。”

    眼见邵佑轩满脸近乎于尊敬的慎重,邵鹏不知不觉心里飘飘然起来,邵代柔算什么?金素兰算什么?秦夫人又算什么?不过是上了邵公府都要吃闭门羹的一群女人,而他,邵鹏,是连邵公府的大爷都要看他脸色办事的,人家看得起他!

    直身下摆被邵鹏甩得噗噗响,他是忍了忍才没翘起腿来,话听着虽然谦逊,态度却是自满无比,扬着眉道:“大伯请说,侄儿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邵佑轩面色凝重,似乎是犹豫了下,才缓慢开口道:“长辈们的恩怨……都是上一代的事情,孰是孰非,我们做晚辈的,也就不去争论了。到底是一门子亲戚,鹏儿你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认祖归宗?”

    邵鹏整个人都愣住了。

    邵佑轩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之至的事,摇着头叹气道:“实不相瞒,过去几年,我曾对父亲提过好几回,想要请你父母回公府长住。不想父亲他……唉,似是依然无法忘却旧事,每每倍感伤怀。父亲年岁已高,毕竟气大伤身,我亦不敢多言。不过——”

    邵佑轩抬起充满希冀的眼,鼓舞道:“若是此事办成,鹏儿你为邵公府做出了如此大的贡献,解了整个邵公府的围,我再以此为由去跟父亲商议,名正言顺,想必他老人家也不会再有什么怨言。你们原本就是邵家子孙,认归了邵家的宗,终究才成体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回邵公府?

    邵鹏呆得全身僵硬,脑中飞速转着。他比谁都清楚,回邵公府去,过回往日那种荣华富贵尽享的日子,是邵平叔和秦夫人心中一个太过遥不可及以至于想都不敢想的梦。若是这事当真能办好,他们当真能回到邵公府去——

    适时邵佑轩抬掌拍了拍他的肩,仿佛将千斤重担连带万千荣耀一并加置于他身上,望着他语重心长叹道:“一切都是凭了鹏儿你的本事啊!”

    “我的……”邵鹏缓慢眨了眨眼,像是不敢惊扰一场美好的幻梦,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轻得飘飘忽忽,“……本事?”

    “对,你的本事。”邵佑轩沉沉颔首,“不止是我,邵公府的所有人,都将对你感激涕零。还有你的父母亲、两个妹妹,一定都会对你刮目相待。”

    邵鹏两眼发直,声音更为缥缈:“对我……刮目相待?”

    “哎!远不止刮目相待这么简单。”邵佑轩抚着须摇首,一字一顿说得慢且蛊惑,

    “依我看,她们必将对你心服口服。”

    “砰”的一声,是汝窑茶盏不慎被宽袖拂掉在地的声音,把邵鹏从备受崇敬感激的美梦中惊醒,他呆呆僵在圈椅里不动,像是不忍醒来。

    然而仍是要醒的,现实是:“要我去说服代柔,确实不容易……她那个人,瞧着瘦瘦小小一个,性子比谁都犟。”

    邵幼轩流露出十分失望的神情,什么话都没说,徐徐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邵鹏怕他一言不合就另寻他法,赶紧忙不迭找补,询问道:“按照大伯所说,只是需要一个跟俪妹妹相貌相仿的人,暂且替代俪妹妹一段时日,是不是?究竟要几日?”

    邵佑轩不知他意,困惑颔首道:“对,前后至多不出半月。”

    邵鹏一拍掌心,简直要为自己的灵机一动所倾倒欢呼,立刻六成笃定道:“若只是耽搁上几日功夫……我倒另有一计,或是更为可行。”

    第118章 大仇

    金身案的动静在京城甚嚣尘上,连挑担沿街都要先闲谈上两句这事再聊买卖。

    邵代柔越来越忧心,虽然知道帮不上忙,还是坐不住要出去打探消息。

    展官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惜他是不知道在朝中做了什么要紧要紧的大官,整日整日不在家,邵代柔原本还想堵住他一并谈谈秋娘的事,在张家门口守了两天,连人影都没见着。

    退而求其次,只好去寻杜官人,他在衙门当着差使,总归能比她知道的多一些。

    马车行到孙家巷口,巷子偪仄容不下马车同行,邵代柔跳下车三步并两步,还没走到杜家门口,正撞上杜春山匆匆忙忙往外走。

    “邵大嫂子!我正要去寻你!”

    邵代柔当下就心道不好,也顾不上寒暄了,上前两步就直截问道:“怎么了?”

    “我有要紧消息要邵大嫂子知晓!”杜春山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是关于卫将军的。”

    这还有什么耽搁的,邵代柔顿时比他着急万倍,无礼催着赶着跟他进了屋。

    杜春山还要给邵代柔倒茶。邵代柔头发都快烧起来了,哪里还等得及,一把把茶吊子按住,急急催促道:“你先说,我们二爷出什么事了?”

    怕什么来什么,那桩轰动京城的金身案,最终还是牵连上了卫勋。

    带头集钱的人连带所集银子一道不知所踪,衙门查抄了他家府宅,在他家发现了卫勋写来的书信一封,虽然半句没提到建庙或是金身的字眼,但毕竟是卫勋牵涉其中的证据,至少证明了卫勋跟此人相识。

    “荒唐!简直荒唐!”邵代柔又气又急,一拍桌子跳脚大骂,“我们二爷堂堂世家公子出身,还有谁能比他更刚正?他怎么可能贪这种黑心银子!”

    杜春山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想的不算,邵代柔怎么认为更是无关紧要,关键是宫里的态度。

    杜春山愁容满面道:“我只听说,陛下下诏,要卫将军櫜甲束兵,即刻回京受审!”

    诏书里文绉绉四个字把邵代柔听懵了,张着嘴啊一声,“什么甲?哪个束?”

    “就是要他释了兵权缴了武器x的意思。”杜春山并未嘲笑,耐心为她解释完,迟疑瞥她一眼,像是有话犹豫要不要讲。

    邵代柔没心思多留意杜春山的面色,完全沉浸在消息带来的震撼中,很快就反应过来其实方才就多余一问,管他什么甲什么束,回京受审四个字她总是听得懂的,惴惴不安愣住了神,什么礼数也记不得了,一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十根手指在腿上绞成了乱麻。

    卫家祖上从龙有功,高祖皇帝特允卫家军军号永存世袭军权,并卫家后代享可禁中佩刀的特权。前年宫中几乎是强迫逼卫勋将卫家军虎符交予郑礼,等于是打断了他的双腿。现在又命他缴械,无异于将要卸掉他的臂膀,卫勋身上听说只有一柄高祖皇帝亲赐的斩马剑还无人敢动,总之情况比听上去还要不乐观些。

    这些事,杜春山话到嘴边,看着她拧成一团的眉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怕她平添担心。

    “什么时候的事?”邵代柔先开了口问道。

    杜春山回过神来,接着往下道:“我是今日才得听上峰讲起,事情大概是已经有程子了,说是宫里去了陛下近卫护送卫将军回程,一路馆驿换马不停,这会子怕是都快到京了。”

    哪怕邵代柔没听说过什么天子近卫,也知道卫勋眼下的境况绝对不好,什么护送说得好听,恐怕实际半是押解还差不多。

    她面上更是新添一层愁容,还待再追问别的:“那——”

    院外巷子里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响起,有人在高声叱责,有人哭有人叫,重重军靴踏下,物件如天翻地覆般撞倒。

    邵代柔一怔,先往院外看去,门窗开着,隔了矮矮一堵院墙也是什么都瞧不着,她扭头回来同杜春山面面相觑:“外头什么动静?简直,简直像是……”

    简直跟土匪进庄没什么两样。

    杜春山站起了身,“邵大嫂子你坐,我上外头看一看去——”

    他话还没说完,外院“哐”的一声震天响,门栓被硬生生踹断,四分五裂的木门砸下,一地扑天灰烬后面走出一队张扬的人来。

    当头的一袭扎眼红衣翻飞周身似游龙,邵代柔认得他,是在邵公府见过一面的陈府小王爷。

    杜春山官职不高,实际见过的名公巨卿不算多,不过这陈府小王爷于谁都是例外,闻风丧胆,未见其人也听过其名,人见人愁鬼见鬼惧的主儿,老来子备受偏宠,养得一副无天无地无所顾忌的荒唐脾性,偏不知道是哪一点对上了皇帝胃口,与卫勋西剌一战似敌似友一战成名,尔后更加肆无忌惮,满朝无人胆敢得罪半分。

    面是没见过,唯独这跋扈气质满京难以错认,杜春山有点紧张地绷紧身子,抱手行礼:“不知小王爷驾到,臣有失远迎——”

    “嘘,问你话你再开口。”

    陈菪眉头微蹙晃一晃食指,看也不看就略过他,径直走到邵代柔面前,目光下移落在她脸上,“邵,代柔?你叫邵代柔?”

    邵代柔被盯得寒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醉春

胖咪子

醉春笔趣阁

胖咪子

醉春免费阅读

胖咪子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