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的一概能免则免吧,一切从简。”

    秋娘想了想,叹一口气说“也好”,顺便把小碗端到桌上,晒干的百合根和面做的汤饼,冒着腾腾的热气,自带着爽清甘香。

    “别的倒没什么,我们也不是什么穷讲究的人家,我就怕委屈了你。”

    亲事推得快,主要是因为卫勋。邵代柔并不想想起他,捡了筷子闷头开吃,热汤下肚暖融融的,不禁盛赞秋娘的手艺:“娘要是开一家酒楼,不晓得买卖能做得有多红火。”

    “就你嘴甜。”秋娘坐在对面,托着腮笑着看她吃,“京城里的酒楼哪里是好开得的,得花多少银子。”

    邵代柔难得露出几分娇憨姿态,傻笑道:“那就不用酒楼那么大的,临街支一个面点铺子就成,能馋煞多少路人。”

    可惜这笑没能在邵代柔持续太久,笑着笑着嘴角便怅然挂下来,不无惋惜叹道:“也是,那头展官人还在朝廷里做着大官,也没有夫人在铺子里头迎来送往的道理。”

    以往提起展官人,秋娘多半是一脸半掩的娇色,两只坠了清秋的眼睛里头亮晶晶的。这回邵代柔说完一抬头,撞见的是秋娘眼里缓缓灰淡下去的光彩。

    邵代柔心里一突紧道不好,莫不是都怨上回她喜被上的鸳鸯并蒂没绣好,结果惹出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来。

    趁着杜春山不在,邵代柔把秋娘拉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嗓子,急得弯弯绕绕都顾不上了,直言不讳问:“近来娘同展官人……可还是顺当?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她问得紧张,眉毛眼睛都要烧起来。

    秋娘那头也没好多少,细而弯的眉眼间隐隐浮上一缕哀怨的愁色,一扭身避开她灼灼的注视,嘴里含含糊糊地支吾了几声,说:“难为你你总是要操心我的事,你的亲事就在眼前,先打算好你自家要紧。”

    没否认就是肯定,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邵代柔心慌着,迅速发了薄薄一层汗。

    秋娘把满眼的失落都落在眼前汤碗里,委顿挫败地叹气:“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有用,只会做点吃的,别的什么都不会。一直以来都帮不上你的忙,才叫你无论大小事务都只能一个丫头自己里里外外周旋。”

    邵代柔扶着炕桌边稳了稳心神,冲秋娘挤出一个宽慰的微笑,放软了声音慢慢说道:“娘,你是我亲娘,我是你的亲闺女,这世上再没有哪样两个人比你跟我更亲近了。除了为你好,我还有什么旁的要稀图?要是展官人那头当真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讲,我虽然不一定能想出法子,到底两个人琢磨比一个人强些,你说是不是呢?”

    “那我问你这些日子以来你在愁什么,你不是也不愿意跟我讲。”

    秋娘十根手指不断将帕子搅拧成麻绳,委委屈屈睇她的一眼,哀愁的光芒百转,美得凄楚而软弱。

    邵代柔被她说得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秋娘说得没错,她跟卫勋的事,秋娘帮不上忙,听了还可能会愁得睡不着觉,所以邵代柔不会跟她讲。

    其实想想,不止是x对秋娘,邵代柔不想跟任何一个人提起,因为她自认是非常珍贵的情谊,从旁人那里得到的,不用想就会是惊骇和指责,他们会怎么评论她和卫勋之间的这段感情?惊世骇俗,还是伤风败俗?

    爱只是爱,为什么要旁人来允许?好笑得很,又没碍着谁,可是这世间所有人所有事都不会成全他们。

    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邵代柔只好将沉默延续下去。

    晌后杜春山还有差使,要回衙门去。邵代柔照例回了趟邵家,碰巧遇上开国伯本家两位太太来串门子,谈的是宝珠跟开国伯家大爷请期的事,两方各请了师傅算日子,结果两下里拿着单子一对,没一天是重的。

    两位夫人尴尬对视一笑,打着哈哈应付过去,直怨如今的师傅是一个不如一个了,回头要再找人重新算过。

    宝珠的亲事说到这里先放到一旁,聊起些别的家长里短来,没说几句,开国伯家来的太太便抽噎着抹起了泪星子:

    “结了亲家,就跟自家人没什么两样,我没什么好瞒的,照实话跟夫人说罢,我家两个丫头要进宫去,我这颗心真是……往后再想见她们,递了牌子都不一定能见上。要是留在身边,找个普通夫家嫁了,往后郎君眼里头只有她一人,再养几个孩子,小夫妻和和美美过完这辈子,就足足的了。”

    眼泪像断线珠子似的流了满榻,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难为情地掖帕子擦了擦眼角,瞟一眼秦夫人,“都是母亲,亲家母肯定能明白我这颗为娘的心。”

    “明白的,明白的,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是舍不得的。”秦夫人在一旁陪着掉眼泪,嘴里哀道,“做娘的哪有不为女儿忧心的?嫁得高了,怕她受欺负;往低了嫁低呢,又担心她吃苦。要不怎么说儿女全是母亲的债,一辈子全是操不完的心。”

    一番泣诉说得是情真意切,其实邵代柔很怀疑秦夫人到底能不能体会这种痛苦,毕竟按照秦夫人的想法,进宫做了娘娘有什么不好,女人跟男人不一样,还能在官场上筹谋,女人一生至高的荣耀不就是在那座四四方方的禁城里?站在最高的前程里,一生的荣耀有了,一生的富贵也有了——至于能不能跟皇帝举案齐眉,那是最不要紧的一宗。

    邵代柔抿着嘴没有插话,只管给客人安排席面跟小戏。众人看戏的时候还是起兴的,戏班子一下台,或轻或重的愁色又往各人的面上浮,喧嚣散场,衬出比吵闹前更为深刻的寂寞。

    送走开国伯家的太太们,再往厨上交代了几句,出来时突然下起了雨,雨点子落得又大又急,不一会儿就下成了一场连天暴雨。

    按老例说,春雨难得有这么大的,奈何这个春天已经下过好几场了,天黑也黑不下去,红透了发着蓝紫,妖异得很。

    檐下滑落的雨聚成了湍流的河,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披着蓑衣的车把式出外门瞧了一圈,回来朝着主家直摇头:“怕是难走!”

    天意如此,既然卫勋也不在,秦夫人只得留邵代柔在娘家里住一夜。

    趁着夜色深,大家都睡了,邵代柔抓紧去瞧了瞧金大嫂子。

    现在阖家上下怕是只有邵代柔还会去看金素兰了,其他人么……邵鹏时不时要去找一顿骂就不提了。秦夫人成日里忙着,就算不忙也不会去。宝珠胆子小,不敢忤逆秦夫人的意思,不大敢去。邵平叔就更不肖说,自打被卫勋从赌行里捞出来就一蹶不振,整日酒里来酒里去,抱着酒罐子倒在榻上醉生梦死哀叹他的绝世宝玉,活都活得不像个人,就别指望他会做人会做的事。

    “你来了。”

    屋里连灯也没点,形容枯槁的金素兰像鬼影一样窝在床角,两只原先就有些外突的眼睛更是往外瞪着,比邵代柔上回来状况还要更不好。

    先前金大彪回的那封信已经找不着了,邵代柔还担忧问过金家状况,送信的人说瞧着是一切如常。

    莫非是秦夫人许了什么好处?可金素兰是金家唯一一根苗苗,什么好处值当拿独女去换?

    邵代柔还未跨过门槛先涌上一阵心酸,人这种东西,实在太复杂了,人心生来就是瞬息万变的。为什么?凭什么?像这样的问题,想破了天去也于事无补。

    所以还是想想当下能看见的吧,邵代柔带了些从秋娘那儿捎回来的吃的过去,额外还有两件外披的云肩,兰妈妈命人给做的,她只试过一回。

    金素兰原本身量比邵代柔丰腴得多,现今披在她的衣裳里晃晃荡荡,整个身子荡得像张薄脆的纸。

    邵代柔把乱糟糟的桌面整理出来,把竹篮子里秋娘做的糕点一小碟一小碟摆出来,边摆边问:“大嫂子,我来瞧你了,你好不好?”

    金素兰木着眼睛坐在床边看她前后操持的背影,眼角冒着泪星,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呛:“好?呵,你瞧着我哪一点像好的样子?”

    邵代柔也不是圣人,被这话狠狠刺了一下,可是扭头看到金素兰,从泛起冷笑的眼睛里看见的是慌乱恐惧——她怕邵代柔会走,怕连邵代柔都不再管她,一个曾经高傲的女人,只是在用尖锐和刻薄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内心深处最后脆弱的一块地方。

    邵代柔满肚子的气登时就生不起来了,深深叹着气走过去,笑着在床边坐下来,打量着说话:“大嫂子脸色瞧着好了些,看来上回开的那个药还是有用,明天我跟厨上说,接着再吃上几付。”

    “吃不吃有什么打紧,反正都是这副死样子——”金素兰两眼里突然迸出异样有力的利光,“我不会死,凭什么我先死?我要亲眼看着邵鹏死才肯咽气!”

    “大嫂子说什么傻话,病了就是要吃药的,自家身子可是好拿来玩笑的?”

    邵代柔勉强笑着说着安慰的话,眼睛疲惫地无神望着半空,里头尽是找不到任何出路的迷茫。

    第107章 春雨

    “小妹?这个时辰了你在这做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邵鹏挺胸负手,跟个大官老爷似的慢踱进来。

    金素兰一见邵鹏的脸就像年节的炮仗一点就要炸,邵代柔赶紧抢先往外迎去,实在挤不出更多笑脸,就那么淡着一张脸问话:“大哥哥怎么漏夜过来了?”

    邵鹏往床前去得路被挡得个正好,瞥她一眼,有点嫌她碍事,把声量放得洪亮:“我怎么不能来?我不只来,今儿我还要睡在这里。”

    金素兰纵起来就破口大骂:“放你的狗屁——”

    以金素兰现今在邵家的处境,惹怒邵鹏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邵代柔来不及多想,先捂上她的嘴:“嫂子,嫂子,好好说,咱们有话好好说。”

    “阖府上下都是小爷的,哪个屋子小爷睡不得?”邵鹏挑着眉冷笑,像是凶神恶煞,其实前几回被金素兰也打得够呛,而且这么多年对金素兰的惧意尤在,给自己壮胆似的抖了身子,“你是小爷三媒六聘抬进来的,给小爷我生儿育女是你的本分,小爷今晚就要行丈夫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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