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伯家叔叔婶婶的来了一大家子人给宝珠撑场面,后辈的一位小小爷正好在宝珠旁边玩耍,抓着奶娘兴奋拍巴掌:“看妈子你听,未来大嫂子吃茶好大的声响!”

    惊得看妈一身冷汗慌忙牵着他到别处去耍,其余众人抹牌的抹牌闲谈天的闲谈天,全在装忙。

    小哥儿还不懂事的年纪,只觉得好玩,而秦夫人是懂的,一张老脸都臊痛了。

    其实从小邵代柔就教过宝珠吃喝东西不许吧唧嘴,后来到了京城秦夫人更是三令五申,那时就连秦夫人自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动静,过后想想更是一阵接一阵后怕,她也曾是名门千金出身,想到自己恐怕早就被青山县那乡下地方同化了。横竖她这一辈子差不多就这样了,但宝珠不行。

    于是费了大银子请了位管教妈妈回来。妈妈是到了年纪从宫里放出来的,板板正正,三十来岁就活得跟七老八十了似的,连根头发丝儿都不带翘边的,背着手拿着柄戒尺,一对鹰似的眼睛盯着宝珠,行走坐卧,但凡哪处不对了就下狠手抽。

    幸好,亡羊补牢,尚来得及。

    邵代柔听完,噢了声,“那我晚点再瞧瞧她去。”

    屋里暖烘烘的,人从外头进来坐着,难保不困倦,思绪也跟着迟慢下来,满腹的话想说不好说。

    虽说她已在秦夫人跟前反叛过几回了,可是当真要当着秦夫人说合兄嫂离心的话,还是要鼓着好些勇气的,前前后后磨蹭了半天,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提了句:“我刚从金大嫂子那里经过,屋子里乱糟糟的都没人收捡,门口坐着的两个婆子使唤都使唤不动,其他人不晓得到哪里闲躲懒去了,竟是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上京后买进的这些个下人,进府的时日短,跟主家还不一条心齐,没办法的事,只有慢慢调教。”秦夫人不以为意道,想想又瞧着邵鹏一眼,“说起来这些人也真是不像话,见大爷要往大奶奶房里去,也不晓得从旁劝着些个。”

    邵鹏腰板一挺不甘道:“这是自己家里,儿子哪里去不得?”

    说得秦夫人都笑了,既是笑他挂相,也带着些无可奈何怜爱的意味:“去得,你要上哪里都去得,上房揭瓦都随你去,哪里不好耍,你非要去跟金媳妇拌嘴?”

    只差打破脑袋了,只给“拌嘴”两个字轻描淡写就带过,邵代柔x想替金大嫂子分辩几句,还没想好怎么起头才好,那头邵鹏先不乐意嚷了起来:“那怎么能怪儿子?都是金素兰的错!”

    做个绿豆小官还真是埋没了邵鹏胡搅蛮缠的好口才:“说到底就是怪她妇德有亏欠,就算她不懂得敬仰夫君的学识和品德,至少也应当怜惜我在外头打拼的辛苦。她要是敬我重我,哪里会有后头的麻烦?古往今来谁不说是妻贤夫祸少,我看她就是管教得太少,才惹得这个家成日鸡飞狗跳没个安宁。”

    邵代柔耐着性子听完,只想叫他少说几句算几句。忍忍没开口,她今日的目的是探秦夫人的口风,不打算多费口舌跟他做无谓的争辩。

    可邵鹏不这么想,上回邵代柔明显偏帮着金素兰,他一门心思非得要把她说低头不可,可劲追着问道:“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邵代柔挑起眉眼:“哥哥读了那样多的书,我想这天底下绝没有哪本书是教人动手的。虽我不识得几个字,倒是曾从书上看见过另外一句话——夫爱才妻敬,哥哥你听过没有?”

    邵鹏一拍桌子,茶盏咕噜噜顺着桌面滚好远,“兄长训话,你安安生生听着就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过是教你两句为人处世的道理,将来你总是要嫁人的,道理也用得上。谁想到你反倒教训起我来了。”

    邵代柔勉强缓着纳了一口气,压着火气叫了声哥哥,“我不是在教训你,咱们就事论事,对着金大嫂子动手这件事情,哥哥你确实做得不地道——”

    “是是是,为兄不地道,你做妹妹的就地道了。”邵鹏气不过,因着内里确实理亏了些个,就愈是要争个口舌之胜,如何赢呢?双眼往做妹妹的身上一戳,哪里瞧着痛就往哪里说准没错处,捂着伤脸扯着嘴角冷笑,“怎么要轮着你点评我?你要是前半辈子过得和和美美,我还能信你两句,你自己日子都过成那样,我凭什么听你的?别的不说,就凭你那命数,把姑爷克死了,还不算完?不是我当哥哥的多话,我说你还是别把卫将军也克死了,到时候可叫咱们邵家吃不了兜着走!”

    “你——”

    霍然把邵代柔噎得半抽气,差点一口气没续上来气背过去。胸口剧烈起伏喘着大气,心里可气又可悲,兄妹俩打小一块长大,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邵鹏长了这副张狂的面容。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面就呛了起来,秦夫人近来为了宝珠的亲事费尽了心力,本就乏累,多听几句吵嘴就闹得头疼,闭上眼睛揉着眉心叫两个人都住嘴:“一个个伶牙俐齿的,都少卖弄几句墨水,大过年的,还嫌的家里不够闹腾不成?”

    先瞧瞧邵鹏:“你做人兄长的,就不能让一让妹妹?”

    再偏过一线睐一眼邵代柔:“你也不是这样说你哥哥,你上外头瞧瞧天底下的夫妻,大凡要过日子,哪家不是从床头打到床尾的?”

    今日邵代柔原本是想迂回着来的,不曾想被邵鹏气得够呛,气得头昏脑涨干脆把肚里的话不加修饰全都朝秦夫人摔过去:“母亲,我原想着,大哥哥和金大嫂子既然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能指望他们哪日重修得花好月圆吗?索性给金大嫂子一张放妻书,叫他们各自过去算了。我刚来时见过金大嫂子,两条胳膊上都没一块好皮肉了。就这么放任着不管,万一大哥哥哪天兽性起来把大嫂子打死了,我们哪有脸面向亲家交代去?”

    “你瞎讲什么?!”邵鹏当即从椅子上跳起来,红着眼冲她吼道,“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怎么?你连我也要一并打?!”邵代柔也不是吃素的,梗着脖子就站起来和他对指,“你尽管打好了!要么你把我和金大嫂子一起打死,不然我就是要说!死都要说!”

    剑拔弩张的,秦夫人不得不出来干预了,倒不是为着道理或是亲疏远近,毕竟邵鹏是真会动手的,要是当真伤了邵代柔,在邵家倒是自家兄妹不碍事,牙齿还有个磕碰嘴唇的时候呢,问题是到了卫勋那里如何交代去?

    秦夫人点点邵鹏:“明日我要往奉礼郎府上送门包,年节将过么……每个门包封个六十两银子意思意思。鹏儿,你去盯着。”

    邵鹏正在气头上,听着鸡毛蒜皮大点事也不乐意管,不情不愿地嘟囔道:“一包才六十两,塞牙缝都嫌硌牙的,叫账房算完包好不就得了。”

    秦夫人笑着说道:“你当账房就是全然自己人?人心难测,说不准的。几十两银子多是不算多,架不住谁都伸只手进来,你一两我一两,只有主子被蒙在鼓里。阖家上下只有你还算能镇得住他们,你不去替我守着,我实在没法放心。”

    这话恰说到邵鹏正心坎上,像是他多么有用似的,拍灰似的拍拍绸面的衣裳,走前还不忘一点点邵代柔:“你等我回来,我今天非得把这事跟你掰扯清楚才算完!”

    说完眼神像箭一样重重瞪她一眼,愤而拂袖离去,把地砖踩得咚咚作响。

    把邵鹏打发走了,屋里俩母女才能说上心里话——到底是不是交心的话也说不准,这世上本就没什么真与假,其实某种程度上所有话都是有人虚虚实实地说有人虚虚实实地听,全看你怎么想。

    从刚才邵代柔一进门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秦夫人就猜到她要替金素兰说话,只是没想到她口气这么大,一开口竟是奔着要和离去的。

    秦夫人端起茶盏来慢慢刮着,也心中慢慢捋着盘算着,摆着很讲道理的口气慢条斯理地说:

    “宝珠的亲事就在眼跟前了,你是还嫌家里不够忙还是不够乱?哥嫂离心,家都散了,传出去是好听的?娘家兄长嫂嫂闹出了这样天大的笑话,叫人家听了,将来拿哪只正眼睛来看我们宝珠?今后她在婆家受了委屈,背后连个可靠的娘家都没有,在哪个人面前能讨得了好?”

    讲大道理是难得讲过秦夫人的,邵代柔想起方才邵鹏嚣张的气焰,故意把话往严重了说:“大哥哥这样下去是一万个不行的,我看他是越来越没个管束,万一下手没轻没重闹出了人命,传出去不是更难听?到时候只怕是还要吃官司下大牢!”

    “胡说!”秦夫人凌厉眼风横扫一道,“到底是你亲兄长,你不盼着他好,怎么说得出这样危言耸听的话来?!”

    话说出口邵代柔也有些懊悔,她对邵鹏气归气怨归怨,没想咒他死,垂下头把嘴抿一抿,不说话了。

    秦夫人复又叹了口气,眼神也跟着声色软和下来,“你当我不晓得你说的那些?没几日了,且先忍一忍。”

    “母亲说什么没几日?”邵代柔不解,探着脑袋问道。

    秦夫人像是疲累,往后斜斜倾靠在炕桌上,“年前走动,开国伯家不是来了人?听他们家夫人说起,大爷今年状况更加不好了,往年三十夜还能当面去给老太太道个吉祥,今年干脆就连床都没下。”

    惊出邵代柔一身冷汗:“那哪还能让宝珠嫁给他?”

    秦夫人笑了笑,把茶盏放回去,“病中么,都是这个样子的,冲一冲就好了。”

    邵代柔愣住了,像是看陌生人一样久久盯着秦夫人。她不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也就罢了,可宝珠分明是亲生的姑娘,怎么秦夫人说起宝珠的一生,就像轻飘飘地捻起一粒灰尘。

    多说无益,原本秦夫人就不是要得她赞许的意思,“原本亲事是定在明年开春的,你还记得?既然开国伯家提了,索性就赶一赶,一切从简,赶在今年夏天把事情办了。你父亲和我都是这个意思。”

    都不消邵代柔多问,这种大事压根轮不到邵平叔插嘴,全是秦夫人一人拍的板做的主。

    看出她不大高兴,秦夫人也露个愁容,慢悠悠地叹道:“这日子啊,瞧着都是熬,可一天天的,过得又比什么都快。越是这种要紧的时候,就越是不能在根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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