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来——自然是交不出的,所以要么只能是秋娘罪死债销。

    说实话,这起无端而起的南珠纠葛已让张展感觉到稍许疲乏厌倦,一件首饰而已,哪里值当没完没了,施十六娘想法千变万化,搞得他对待秋娘的立场也被迫颠来倒去,偏偏这珠子又是有些大来历的,咬死不放倒是也说得过去。

    可人家又什么都没明说,只管叫他自己意会,意会来意会去,他一时认为施十六娘财大气粗不至于为一样首饰撒谎,一时猜测东西在哪处不慎掉落导致误会一场。

    其实还有个埋在张展心底不打算去细想的念头:整件事全是施十六娘做的局,只是为了把秋娘从他身边赶走。至于原因么,就再清楚不过了,若是全因女人的嫉妒心而起。

    若真是如此,他作为两个女人当中的男人,还真不好往深里追究施十六娘的这一点女儿心思,纵使手段毒辣得叫他有些心惊,不过是因为嫉妒而起,事出有因。

    不管怎么样,既然施十六娘的想法不受他控制,他便只好把思绪集中在自己身上——怎样才能使他张展的收成最大。

    纵使那枚南珠已经在宫外流转多次,到底是御赐的宝贝,闹进宫里会闹出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好,可以说结果全凭陛下一念之间,谁知道陛下在那一刻心情是喜是坏,再说,万一因为这种事在陛下跟前点了眼影响了仕途,更是因小失大。

    说起这几日,张展过得可谓是风生水起,比他刚考中的那程子还要如鱼得水,还得亏施十六娘给他出的法子,他先斩后奏,大张旗鼓把跟施家的亲事筹备了起来。

    像嫁娶这样的大事,尤其是同施家这样的人家结亲,若是两家人没有说定下来,谁敢往外讲?同僚们不疑有他,逐渐都信了,于是哪里还有冷板凳给张展坐?昔日对他冷嘲热讽的面孔一瞬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讨好巴结。

    起初张展还有几分忐忑,谁想到红利来得那么快那么多,也有些忘乎所以,干脆直接以施少保女婿自居,这么长时日以来的憋闷冤屈一时间都被洗刷,从前眼里只当没他的,恭恭敬敬拿他当座上宾;从前对他不敬的,他找机会狠狠报复了一把,更没人敢跟他计较。

    这样处处受人尊敬的滋味,还是从前他在青山县读书考学的时候才尝过。但此时又跟彼时不同,那时候奉承他的不过是一些商贩山民,哪里比得上如今把各流天之骄子踩在脚下来得爽快?何况他之前饱受打击,心境已经大不一样,好不容易才扬眉吐气一扫前耻,一头是大好的前程,另一头不过是一段基本已经破裂了的旧情,两下里相较,张展相信任何一个胸怀大志的男人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煎熬还是煎熬了几个时辰的,不过张展越想越坚定,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当上施家的乘龙快婿。

    第144章 算盘

    走出屋檐底下,邵代柔才察觉到被汗沾湿的后背衣裳,皇后什么都没对她许诺,前后因由都没对她解释半句,她就应下了那么骇人一件差事。

    头晕目眩当中,皇后清晰的吩咐还历历在目:

    “我要你放火烧了天牢。”

    原本邵代柔的奉承话是张口就来的,这一回是因为太震惊以至于发不出任何声音,啊着嘴泄了毫无生气的一问:“……我?”

    岂止是要她丢了脸面当疯子,就算侥幸能成事,后头性命能不能保住,都存着疑问。

    尽管皇后并不愿意跟陈菪闹得难看,偏偏陈菪在赐婚这件事上如此给她下脸,她虽然暂且不打算鱼死网破,至少也要还以少许颜色,忍让不等于懦弱。

    邵代柔惊吓到甚至来不及怕,脑子里就已经往四面八方展开了千丝万缕的重重顾虑:“那地方前几次我去瞧过,二爷在底下那层,周遭是不大有什么人。可是楼上还有好多人,他们虽犯过错,也未必就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罪不至死。要是走了水,他们被困住,哪还走得脱?就算置犯人于不顾,那狱中还有许多负责看管的官爷呢,总不好因为我累带官爷们的性命……”

    “起了火,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要念着其他不相干的人?可见卫勋对你的脾性还真是了解,你二人啊……倒是般配得很。”

    说着,皇后x不知道想到什么,委顿地叹口气,似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破格往下替她分辨两句,

    “犯人自然要救,你当天牢里的犯人都是罪有应得?若真是如此,卫勋现在也不会在里头了。捏一个罪名何其容易,只要没人敢揪细去查,都是一笔笔的糊涂账。等把人都移出来再慢慢清算。”

    “还有——”

    皇后把她望着,嘴角挂着一个得体而极淡的笑,眼里的光渐次冷下去,停顿了下,微微皱起眉,开口仍是温着声问她:“你是不敢,还是不愿?”

    邵代柔被那个稳定的目光看得后背发毛,可皇后一句重话没说,邵代柔甚至都说不清让她惧怕的到底是什么。

    扪心自问,她怕吗?怕。她敢吗?也不敢。可是若用她的性命,能为卫勋搏出一线生机——哪怕只是为他换来存有一线生机的些微可能性,她都会毫不犹豫去冒这个险。

    说实话,直到现在,邵代柔对一切都还是迷迷糊糊的,陈菪的打算,皇后的算盘,卫勋的下一步,每个人在天罗地网当中是什么角色,她一概不知。

    唯一清楚的,就是她被皇后看中,要做一枚棋子,最可怕的是,搅在这样的漩涡里,人心会走歪,偶尔甚至会生出一点庆幸,自己还有能成为一枚棋子的价值,何德何能,竟然为皇后手里的一步棋,能成为对卫勋有一点用的一步棋。

    她的脸在提心吊胆和匪夷所思中白了红红了又白,可她除了鲁莽应下之外没有选择,只能在皇后泰然的注视中重重俯身下去,长拜道:

    “难得殿下信任我,必不敢辜负殿下的栽培。”

    出宫后的一路上邵代柔脑子都昏昏沉沉的,人被马车晃得晕晕乎乎的,脑袋在脖子上沉得不敢动,说要救那些犯人的时候,皇后话里没捎带上半句要捞她,毕竟还有什么比死人的嘴更严实的?

    不过捞不捞应该也没多大区别,火烧天牢,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罪过。

    邵代柔从种种猜测里愈发笃定,应该是活不成了。

    以为要唉声叹气连天的,竟然莫名吁一口气,活不成就活不成吧,若是能为卫勋拖延上哪怕一时半刻,那自然是好的,若是卫勋活不了,她也不打算苟活下去,横竖都一样的。

    想清楚了最坏的结果,心里反倒没那么犹豫了,甚至还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坦然,邵代柔刚从一个扑朔迷离的境地里走出来,迈进卫府的大门,恒如又踏进了另一片剪不断理还乱的世界。

    远远就瞧见兰妈妈焦头烂额在廊下来回踱步,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往小厅里探一眼。

    自打卫勋下狱,卫府门内外就一日复一日的两重天,门外人声鼎沸——来闹事的,门里头可谓清静,门可罗雀。

    因此邵代柔稀奇问道:“有客来?”

    兰妈妈搓着袖子哎了声,迟疑觑她一眼,小声说是张展来了。

    邵代柔整张脸当即就垮了下去,“非亲非故的,怎么能留我娘二人单独相处?”

    兰妈妈为难瞧她一眼,“是秋娘子‘若不是有什么顶要紧的话,都闹到这个地步,他也不会费力气找到这里来。且听听他要说什么罢,有事情我再叫您,隔着窗也能听清。’你说秋娘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大好说什么……”

    还有什么不懂的,张展那个人,瞧着为人一派正气,其实最善用君子模样遮掩他当真要说的话,不明真相听上去怪唬人的。秋娘耳根子软,被他软磨硬泡几句便应了他。

    原以为读书是为了向好,不曾想像张展这种读黑了心肠的才是多见。邵代柔心下一阵烦闷与恼恨,打量他是为了施家那枚南珠来的,就是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再把秋娘忽悠了,当即拍板动身往小厅里去,恼骂道:“什么话非要神神叨叨地说?无非是上不得台面怕人听见,我还偏要听一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

    小厅里,两人隔着一方圆桌对过坐着。秋娘脖子上伤疤还没消,微微肿起的地方始终缠着一圈丝带,举手投足间丝带荡起来,配上一张肖似仙子的面容,愈发有点仙气飘飘的意思。

    但她只是像仙子,绝非真仙子,没有人比张展更清楚个中的差别在哪里,她的心不稳,一颗容易被晃动的心是成不了仙的。

    张展知道在她面前该说什么,带着几分心酸的口吻开口问:“你是不是还怨我?”

    秋娘不仅被邵代柔日日耳提面命念叨得耳朵起茧,要是她再对张展好,邵代柔第一个就不依,况且秋娘自己也已对张展心灰意冷,于是把身子朝一边扭过去,只微微把脑袋偏回来一线,轻声说:“你来若是只为说这些,就不必了。”

    其实张展也有点弄不清自己到底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想要她哀哀戚戚说怨他念他,一个如此貌美的女人为他日夜牵肠挂肚,能够极大满足男人的自尊心,是他富于魅力的佐证。也想要她说不怨他,他要她发自内心认同他的身不由己,承认是她碍了他的路,而不是他待她薄情。

    他本就是无辜的,是这世道,是这官场,将他一个原本一身正气的读书人,逼上了这条双手染血的不归路。

    张展心里愈恨,恨天、恨地、恨这世间的一切,恨施少保,也恨施十六娘,更恨秋娘,恨这一切眼睁睁看着他堕落的见证者。

    心里越是恨意沸腾,面上越是平静,张展无奈地笑了下,说好,反客为主站起来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面前,“你不想听,我便不说了,要是为这几句话置上气,我这趟来的目的反倒要辜负了。今日来,是看在你我过去的情分上,特地带一个消息给你。”

    秋娘依旧没回身坐着,“你说吧,我听着。”

    手里的盏没人接,张展有些尴尬地晃了下放在桌上,自己坐回凳上去,不过他很快便调整过来,依旧是那副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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